無聲鈴鹿拄著臨時做的柺杖走到貓咖門口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個畫面--特別周坐在地上，姿勢彆扭但笑容燦爛，一隻小橘白貓抱著她的尾巴酣睡。陳默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沒來得及用的逗貓棒，嘴角帶著明顯的笑。。
無聲鈴鹿默默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慢慢走開了。
草上飛在走廊上等她，左臂打著簡易夾板。
"怎麼樣?"
"陳默先生在陪她。"無聲鈴鹿說。
"那就好。"草上飛說，"那個笨蛋，從獎券出事以後就一直裝得很堅強。總算是肯放鬆下來了。"
無聲鈴鹿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草上飛看了一眼貓咖的方向，忽然嘆了口氣。
"不過話說回來，陳默先生這個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是便利店店長，卻跑到荒林裡去打群獵者。明明是人類，卻對賽馬娘那麼自然。明明身邊已經有那麼多女人了，看人的眼神卻還是乾乾淨淨的。"
"你在意?"無聲鈴鹿問。
"當然在意。"
草上飛說，"我們在意所有對我們好的人。這是賽馬孃的天性。"
無聲鈴鹿沉默了片刻。
"陳默先生。"她輕聲說，"可能會成為我們很重要的人。"
草上飛看了她一眼，沒再接話。走廊盡頭，銀杏樹在風中灑落了一陣金色的葉雨。
晚上，通鋪區開了一場小型歡迎會。
宮野明美做了十二道菜，把廚房裡的存貨翻了個底朝天。
三井美香貢獻了珍藏的北海道產味噌。加藤惠從編輯部帶回了新出爐的銀杏糕。
小丸帶著孩子們排練了一支嘰嘰喳喳的歡迎歌，歌詞誰也聽不清，但每個人都在努力地唱。
特別周從頭到尾都在吃。
她的碗幾乎沒空過。宮野明美每次端新菜上來，特別周就會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她，然後宮野明美就會忍不住給她多盛一勺。
等到第八個菜上來的時候，她面前的飯碗已經壘成了三座小山。
"特別周，你還吃得下嗎?"紗織看得目瞪口呆。
"能的!"特別周腮幫子鼓鼓的，"我是中長距離體質，消耗大，基礎代謝比一般賽馬娘高百分之二十!所以吃得也多!這不是貪吃，是科學!"
"那你再嚐嚐這個。"宮野明美笑著端上一盤鹽烤秋刀魚。
"嗚嗚嗚明美小姐你是神仙嗎!"
通鋪上笑成一片。
灰原哀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端著咖啡，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嘴角彎了彎。
"血清素水平恢復得比預期快。"
她自言自語，"看來熱鬧的環境對亞種恢復也有促進作用。"
"一個人在嘀咕什麼?"陳默走過來。
"說你的特別周恢復得不錯。
"什麼叫我的特別周"?"
"不就是你的嗎?"灰原哀瞥了他一眼，"你覺得那個笨蛋現在看你的眼神，還只是普通感謝的眼神嗎?，
陳默沒接話。
灰原哀也不逼他。她喝了一口咖啡，換了個話題。
"群獵者的殘骸樣本我帶回來分析了。它的核心結構裡有一部分藍本檔案，是被綠舟儲存在獨立伺服器裡的。我用據點系統破解了其中幾個資料夾。"
"發現了什麼?"
"群獵者不止一個。"
灰原哀的聲音沉了下來，"藍本檔案裡列了十二個序列號。我們摧毀的那個是第七號。也就是說，至少還有十一個類似的兵器，被分別部署在不同的區域。它們的任務指令都是一樣的:獵殺分散的亞種個體，提取血清素，回傳至某個中央節點。"
"中央節點在哪裡?"
"還不知道。藍本檔案被部分加密了，我需要時間破解。"
灰原哀說，"但有一個資訊是明確的。這些群獵者的動力來源不是電池，也不是太陽能。它們靠亞種血清素驅動。也就是說，每獵殺一個亞種個體，它們就會變得更強。我們剛剛摧毀的七號，在遇到特別周她們之前，至少已經吸收了幾十個亞種個體的血清素。"
"幾十個?"
"是的。所以它從原本設定的八米高度長到了十米。如果讓它繼續獵殺下去，它的尺寸和力量會持續增長。"
陳默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這意味著，如果我們不主動找到剩下的十一個群獵者並摧毀它們，它們早晚會找到這裡。"
"是的。"灰原哀說，"而且隨著亞種群聚節點的擴充套件，便利店的亞種能量訊號會越來越強。總有一天，這些群獵者會自動朝這裡匯聚。"
她頓了頓，說出了結論。
"被動防守的視窗期已經過了。接下來，我們需要主動出擊。"深夜，歡迎會結束了。
孩子們被一個一個哄上床。通鋪區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暖爐發出的輕微燃燒聲，和遠處銀杏樹在風中的沙沙聲。
特別周躺在自己的鋪位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的旁邊是無聲鈴鹿。
再過去是草上飛。
神鷹和青雲天空睡在靠牆的那一側。
青雲天空的呼吸很輕很平，特別周聽了一會兒，確認她沒有在做噩夢，才放心地翻了個身。
"睡不著?"無聲鈴鹿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嗯。"
"在想什麼?"
特別周把被子拉到鼻子上面，只露出眼睛和耳朵。
"在想今天的事情。想獎券。想那個壞東西。想明天去湖邊跑步的話灰原小姐會不會發現。想把陳默先生抱那隻貓的時候笑起來的樣子。"
"最後一個想得最多?"
"鈴鹿!"
無聲鈴鹿在黑暗中淺淺地彎了一下嘴角。只有特別周能看到的那一側。
"鈴鹿不覺得奇怪。"
無聲鈴鹿輕聲說，"雖然只來了一天，但是鈴鹿也喜歡這個人。和喜歡的成分不太一樣，但確實是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嗯。就是安心。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不會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後面追。"
特別周說，"這種感覺很久沒有過了。久到我差點忘了還有這種感覺存在。"
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特別周小聲說:"鈴鹿，你覺得陳默先生會喜歡我嗎?""會的。"
"你怎麼那麼確定?"
"因為你給他的飯糰裡，偷偷多放了一個梅子。"
特別周騰地從被子裡坐起來:"你看到了?!"
"躺下。"無聲鈴鹿伸手把她按回去，"睡覺。"
特別周乖乖躺下，但尾巴還在被子裡興奮地搖來搖去，把被子表面拱出一道移動的波浪。
"鈴鹿。"
"嗯?"
"明天早上一起去湖邊吧。不是跑步，就是散散步。灰原小姐說劇烈運動不行，但散步應該可以的。我們好久沒有一起散步了。"
"好。"
"還有，我想介紹給你認識一個人。四月燻小姐。她也是賽馬娘，距離耐力
型，跑起來的時候馬尾會甩成一道弧線，可好看了。我覺得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好的。"
"還有小丸!她是這裡最早出生的孩子之一，特別聰明，會唱歌，還會用銀杏葉折小動物。她折的小馬特別像，尾巴還會翹!明天讓她也給你折一個!"
"好。"
"還有......"
"特別周。"無聲鈴鹿打斷了她，"睡。"
特別周閉上了嘴。
過了十秒。
"鈴鹿。"
"......嗯。"
"晚安。"
"晚安。"
通鋪區徹底安靜了下來。
暖爐的火光在玻璃罩裡輕輕跳動。
屋外，銀杏樹的最後幾片葉子在夜中緩緩飄落。
湖泊訓練場的水面映著半輪殘月，平靜如鏡。
便利店的燈光，在深秋的夜裡亮了一整夜。
#第四部分:羈絆之帷
三天後，特別周的身體恢復了。
灰原哀給她做了全面檢查。
血清素濃度回到正常範圍，後肩那個被黑水濺到的傷口也結了痂。
她在檢查結果上簽字的時候，特別周已經換好了運動服，在走廊上蹦蹦跳跳地等她蓋章放行。
"可以跑步了。但不要一上來就全力衝刺，先做兩天的恢復性慢跑。每天不超過五公里。"
"明白!"特別周行了一個賽馬娘特有的禮，然後一溜煙朝湖泊訓練場跑去。
陳默在訓練場邊上等著她。
湖泊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波紋。
跑道旁的蘆葦叢已經枯黃，在風中發出簌簌的乾燥聲響。幾株銀杏樹的倒影映在水面上，隨著水波微微晃動。
四月燻已經在跑道上跑了一圈。她跑完之後氣息平穩，只是在額角有一層薄汗。
"早啊，特別周。"她在跑道邊擦了擦汗。
"早!四月燻小姐!"特別周在原地做著拉伸，尾巴翹得高高的，每一根纖維都在表達迫不及待。
"別急。先拉伸。"陳默坐在跑道邊的椅上，"灰原說了，第一天只能慢跑，五公里以內。"
"陳默先生，你是來監督我的嗎?"
"對。"
"那你也要跑嗎?"
"我看著你跑。"
特別周的耳朵動了動，忽然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那就不能跑得太平淡了。得讓陳默先生覺得看得很值。"
她在跑道上開始慢跑。
真的是慢跑，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太多，但她的跑姿很美。
每一步都輕盈而有彈性，金色晨光落在她棕色的頭髮上，兩道低馬尾隨著節奏在肩頭跳躍。
她的尾巴以一個恆定的角度翹著，在身後留下一條流暢的弧線。
跑到第三圈的時候，無聲鈴鹿拄著柺杖來到了跑道邊。
她的腳踝恢復得不錯，已經可以短時間不用柺杖站立了。
草上飛陪在她旁邊，左臂的夾板換成了更輕便的綁帶.......
"她的狀態比在特雷森的時候還好。"無聲鈴鹿輕聲說。
"在特雷森的時候她壓力很大。"
草上飛說，"要成為日本第一的賽馬娘，這個目標太重了。在這裡她沒有這個壓力，所以跑得更純粹。"
"純粹的跑法，才是最快的。"
"嗯。"
特別周跑完五公里，在終點線上站定。她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但面部表情非常舒服，像是在晨跑中卸掉了一些之前沒能卸掉的東。
然後她朝陳默小跑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報告!慢跑五公里完成!"
"感覺怎麼樣?"
"特別好!跑道很平，空氣很甜，風景很好看!還有——"
她頓了頓，耳朵有點不好意思地轉了轉，"陳默先生一直在看，所以我跑得特別開心。"
陳默從椅旁邊拿出一個保溫杯遞給她:"溫水。宮野明美加了蜂蜜。"
特別周接過杯子，雙手捧著喝了一口。
然後她整個表情都亮了。
"蜂蜜檸檬!我最喜歡的!"
"宮野明美問了無聲鈴鹿，說你在特雷森的時候最喜歡喝這個。"特別周握著杯子，尾巴高興得亂晃。
這一刻，金色晨光，湖面微波，蘆葦搖曳，一個少女因為一杯蜂蜜檸檬水笑得比跑完整整五公里還開心。
陳默忽然覺得，開便利店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正確的事。
午後，特別周主動要求參與便利店的日常工作。
加藤惠把她分配到了貓咖值班。貓咖的工作內容很簡單:喂貓、清理貓砂、陪貓玩耍。這幾隻貓除了玳瑁母貓偶爾會擺架子之外，小貓咪已經完全不怕人了。特別是一見到特別周的尾巴就興奮，尤其是那隻橘白色的，幾乎成了她尾巴上的固定掛件。
特別周在貓咖待了一個下午，那隻橘白小貓在她尾巴上換了四五個睡姿。
傍晚交接班的時候，加藤惠清點了今日貓咖收入:零元。
"零元?"
"因為你一個下午都沒有對外開放。自己在裡面和貓玩了一下午，還把隔壁值完班的四月燻小姐也拉進來一起玩。"
加藤惠的語氣很平淡，但嘴角有笑，"四月燻小姐的尾巴也被貓抓了。"
"對不起!明天我一定認真幹活!"
"不著急。"加藤惠說，"慢慢來。便利店的工作從來不會催人。"
特別周抱著那隻橘白小貓站起身，剛想出門，迎面碰上匆匆走來的灰原哀。
"特別周。"灰原哀的表情是少有的嚴肅，"來一下。陳默也來。所有人會議室集合。”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陳默、妃英理、灰原哀、佐藤美和子、目暮十三、宮野明美、加藤惠、三井美香、四月燻、丸川真由、鈴木園子。
特別周被帶進來的時候，看到這麼多人，耳朵頓時貼住了頭髮。
四月燻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旁邊。
無聲鈴鹿和草上飛也在，她們坐在靠牆的椅子上。
神鷹的情況已經好多了，但還在靜養，沒有過來。青雲天空依然不說話，但已經開始對周圍的環境有反應了，今天早上甚至自己吃了半碗粥。
灰原哀站在白板前白板上貼著一張放大的區域地圖。
"說正事。"她拿起鐳射筆，在地圖上圈出一個位置，"今天上午十一點零三分，系統監測到北岸荒林以東大約十七公里處，有第二臺群獵者的訊號出現。序列號推測為六號。"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重了。
"訊號強度和七號相比，弱了大約百分之四十。系統判斷它尚未完全啟用，可能還處於休眠或半休眠狀態。"
灰原哀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位置上看，它在廢棄礦井區域附近。那個區域在之前清理礦井藍本實驗室的時候已被初步清掃，但礦井深處仍有部分未探明的巷道。"
"礦井是綠舟早期的實驗場地之一。"
妃英理接過話，"當年他們在那裡進行過亞種血清素的初步提取實驗。如果有一臺休眠的群獵者被部署在那個區域，極有可能是被綠舟殘餘勢力在撤離前藏起來的。"
"問題在於，它正在醒來。"
灰原哀把一張資料圖投影在白板上，"這是過去四十八小時內六號訊號的活躍度曲線。從幾乎為零增長到了目前的三百單位。按照這個速度，大約再過五天，它就會達到完全啟用的狀態。到時候它會開始獵殺周邊所有亞種個體，包括便利店裡的人。"
"那在它完全醒來之前把它解決掉就行了。"陳默說。"是的。但是這一次和七號不一樣。"
灰原哀說，"六號休眠的位置在礦井地下。礦井內部狹窄、黑暗、路線複雜，不利於大規模正面作戰。而且礦井本身年久失修，如果動靜太大可能會引起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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