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身上只剩下內衣和最後一層薄薄的裡衣時,特別周低下了頭。
她不是害羞--雖然臉上紅得很厲害--而是在認真地看自己的身體。
看被訓練和戰鬥打磨出來的腹肌線條,看大腿上的舊傷疤(是在荒林碎石地摔的那次留下的),看鎖骨下方心臟位置那顆小小的痣。
"我的身體不好看。"她小聲說,"太瘦了,有傷疤,肌肉太硬。和蘭小姐那種軟軟的體型不一樣。"
陳默伸出手,指腹輕輕按在她鎖骨下面那顆小痣上。
"這是你在日高出生的時候就帶著的。是你媽媽留給你的標記。"
然後他指向她大腿外側那條淺白色的舊傷疤。
"這是你在荒林裡摔的。摔倒之後你馬上爬起來繼續跑,因為你知道同伴還在等你帶路。所以這條疤是你為了同伴留下來的標記。"
他的手停在特別周腹部的肌肉線條上。
"這是你跑出來的。從北海道一路跑到了這裡,途中打退過群獵者、拖拽過受傷的同伴、在礦井裡跑過圈。所以這些肌肉是你為了活著留下來的標記。"
他把手收回,看著特別周溼漉漉的眼睛。
"你身上的每一樣東西都是你自己的故事。不需要和別人比。"
特別周吸了吸鼻子,眼睛裡有一點點水光,但她笑了。
"陳默先生,你知道嗎?你有的時候說出來的話,就像提前寫好的一樣。我每次想反駁,都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那你就別反駁了。接受就行。"
她把內衣的扣子解開,讓最後一道防線也掉落在地上。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陳默,呼吸雖然急促但神態很平靜。
"我沒有要反駁你。只是想讓你看清楚--這就是全部的我了。沒有賽場上那種好看的比賽服,沒有頒獎臺上那種閃光燈。就是一隻從北海道跑到這裡來的賽馬娘,想把自己交給你。"
陳默把她拉到懷裡,低頭吻她的肩膀。
特別周的身體貼過來的時候,她全身的肌肉都在輕微地顫抖,不是因為冷-房間裡的暖爐燒得很足--而是因為緊張和期待的交織。
她的尾巴繞在陳默的小腿上,像一條溫熱的圍巾。
"去床上。"陳默的聲音低到她耳朵裡面。
特別周乖乖地轉過身,挪到床邊,坐下去。
床墊比通鋪的硬板軟得多,她陷下去了一點,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然後她仰躺下去,棕色的短髮散在枕頭上,紫色的眼睛看著陳默。
"陳默先生,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
"你說。"
"不要關燈。我想看清楚。"
"好。"
陳默把被子抖開,蓋在她身上,然後自己也躺進被子裡。
兩個人的體重把床墊壓出了輕微的凹陷,特別周自然而然地滑到了陳默側身的方向,額頭剛好貼著他的鎖骨。
被窩很快就暖了。
兩個人的體溫疊加在一起,比暖爐有效得多。
特別周的尾巴在被子裡緩緩晃動著,尾梢不時蹭到陳默的小腿,和她的呼吸一樣不穩定。
陳默的吻從特別周的額頭開始,然後是眼皮、鼻尖、嘴角、下巴、耳垂。
每親一個地方,特別周的身體就鬆軟一分。
他親她耳垂的時候,她短促地"啊"了一聲,然後趕緊捂住嘴。
"這裡不行?"
"不是不行.....就是耳朵比別的地方敏感。耳朵的訊號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她小聲解釋,"剛才那一下我感覺從頭皮麻到尾巴尖。"
"那我再親一次?"
特別周猶豫了半秒鐘,然後鬆開了捂住嘴的手。
"......嗯。“
陳默偏過頭,嘴唇含住了她的耳朵尖。
特別周閉緊眼睛,全身像過電一樣繃了一下,然後軟了下來。
她的尾巴在被子裡捲住了陳默的腿,耳朵卻往陳默嘴唇上主動蹭了蹭。
那不是賽馬娘在賽道上的戰術動作,而是更原始更本能的身體反應-她在用賽馬孃的方式回應陳默的溫柔。
陳默的吻一路往下。
脖頸、鎖骨、胸口的痣、肋骨的弧線、腹部肌肉的肌理。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停下來,給特別周足夠的時間適應,直到她僵住的肌肉放鬆了才繼續。腹股溝附近是賽馬娘最敏感的區域之一,陳默的手指剛一碰到那裡,特別周的整條尾巴就炸了毛。
"等等一一這裡比耳朵還要-"她氣都喘不勻了,"等一下,你先等一下.....
陳默停了下來。他的手懸在空中,沒有碰她。
特別周大口大口地喘了幾下,把自己從失控的邊緣拉回來。然後她自己抓住了陳默的手,把它放在剛才那片敏感區域上。這一次她沒躲,只是把嘴唇咬到發白。
"我不等了。"她宣佈,"我從來不等終點自己過來。我都是自己衝過去。"
她把陳默拉到身上,用腿夾住了他的腰。
"陳默先生,你可以動了。"
陳默低頭吻她的嘴唇,同時身體慢慢進入。
特別周的眼眶在進入的那一刻湧出了淚水,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那種被填滿的感覺太陌生了。
不是跑完三公里後心髒被充盈的感覺,不是喝了熱湯後胃裡暖和的感覺,而是更深的--從身體最核心的地方向外擴散的、溫暖的滿。
她抓著陳默後背的手收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
尾巴從繃直到慢慢恢復了柔軟的彎曲。
"還好嗎?"陳默停下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特別周點了點頭。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清楚:"好。只是需要適應一下。這是第一次有人.....全部進來了。"
她在"全部"這個詞上加了重音,因為她覺得這個詞很重要。
不是半途而廢,不是淺嘗輒止,是全部進來。
是她決定把自己全部交出來,也接受了對方全部進來。
陳默開始慢慢地動。節奏很緩,像湖邊的慢跑,每一步都不急,但每一步都很穩。
特別周跟上了他的節奏,她的呼吸從急促變成了深而長的波浪形起伏。
她的尾巴不知不覺地從夾緊的狀態舒展開來,搭在陳默的腰側,隨著節奏輕輕拍打。
"陳默先生....."她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的,"你知道嗎.....我現在想到的不是跑步。
"想到什麼?"
"想到在那片荒林裡,第一次被你放在肩膀上的時候。那時候覺得好溫暖,又有點想哭。從小到大,除了媽媽們和小橘,沒有人抱過我。後來夢裡反覆出現那個被抱住的瞬間。"
她把臉埋進陳默頸窩,聲音悶在他的皮膚上。
"現在夢成真了。不只是被抱著--是整個人都交給你了。比夢更真。"
陳默抱緊她,把節奏加深了一點。
特別周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不是痛,不是怕,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會發出來的聲音。
她捂著嘴,紫色的眼睛圓瞪著,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
"那是正常的。"陳默在她耳邊說,"不用忍。"
特別周把捂著嘴的手拿開,試著不剋制自己。
她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著,混在暖爐輕微的燃燒聲和窗外細雪落地的微響中。
她覺得這聲音不像自己,但同時又覺得這才是自己--是那個不需要戴圍巾擋臉、不需要把眼淚憋回去、不需要裝作很堅強的真正的自己。
在最後的一刻,特別周忽然伸手把陳默的臉捧住,讓他的眼睛對著自己的眼睛。
"不要出去。"她喘著氣說,"就停在裡面。我想記住這一刻。記住全部。"陳默照做了。
特別周的身體一層一層地收緊又鬆開,像是跑完了一場馬拉松之後那種全身都被貫穿的感覺。她的尾巴在最後一刻猛地捲住了陳默的小腿,力道大到幾乎勒出印子。然後所有繃緊的地方都放鬆了,她軟在陳默身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角的淚水終於滑了下來。
"我跑到了。"她啞著嗓子說,"媽媽們,我跑到了。不是日本第一的賽馬娘,但是是陳默先生的女人。
陳默翻了個身,把她摟在懷裡。特別周蜷縮起來,頭頂剛好抵著他的下巴。兩人身上都覆著一層薄薄的汗,被窩裡的溫度升到了像是夏天的午後。她的尾巴搭在陳默的小腿上,尾梢以極小的幅度輕輕顫動著。
沉默了一會兒,特別周忽然說:"陳默先生。"
"嗯?"
"我想吃米飯。"
陳默低頭看著她。特別周的眼睛在臺燈的餘光裡亮晶晶的。
"現在?"
"現在。因為太累了,累得像跑完了一場最長最長的比賽。跑完比賽之後就應該吃米飯。宮野小姐的紅豆飯還有剩的嗎?"
陳默笑了。他在被子裡親了一下特別周的頭頂,然後翻身下床,套上睡褲。
"我去熱。你躺著。"
"陳默先生,你真的是這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特別周把自己裹在被子裡,只露出兩隻耳朵和一對眼睛,看著他走出房間的背影,聲音甜得像剛喝完一整杯蜂蜜檸檬水。
五分鐘後,陳默端著兩碗熱好的紅豆飯回來。
特別周從被子裡伸出手接過碗,用筷子夾起一大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
她的尾巴在被子下面滿足地左右擺動。
"好吃。"她含含混混地說,嘴角沾著一粒紅豆。
那個表情和她第一天到便利店第一次吃宮野明美做的紅薯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次,她不是坐在滿是陌生面孔的食堂裡,而是裹著帶著陳默氣息的被子,在他的房間裡,在他的床上,吃著他親手熱好的飯。
她終於不用再跑了。
次日清晨,雪停了。
便利店院子裡積了一層薄雪。
銀杏樹的枝丫在雪後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根枝條的邊緣都勾著白線。
聖誕樹的彩燈在白雪上投出彩色的光斑。湖泊訓練場的水面沒有結冰,但跑道上的霜需要先掃一遍才能用。
灰原哀像往常一樣六點十分就坐在廚房裡喝她的第一杯咖啡。
她看到陳默從二樓下來,身後跟著穿好衣服但頭髮還翹著、臉頰還紅著的特別周。
灰原哀的咖啡杯停在嘴邊,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了兩下,然後面無表情地放下了杯子。
"血清素報告今天下午給你。"她對特別周說,"不用測也猜得到是什麼資料。"
特別周紅著臉跑去了通鋪區。
宮野明美正端著新蒸好的紅薯從廚房出來,看到特別周慌慌張張地穿過走廊,剛要打招呼,特別周已經一溜煙地鑽進了通鋪區的。
宮野明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後,又看了看從二樓慢慢走下來的陳默。
她笑了一下,然後把紅薯端到飯桌上,多擺了一副碗筷。
通鋪區裡,特別周趴在床頭,把臉埋進枕頭裡。
無聲鈴鹿已經醒了,正坐在床沿上梳她綠色的發。
她梳頭髮的動作很慢,一梳到底,然後手腕轉一圈。
"回來了。"無聲鈴鹿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鈴鹿-"特別周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悶但是清晰,"你怎麼什麼都沒說!"
"因為你已經不用說了。你的尾巴現在比你的嘴誠實多了。
特別周把枕頭拉下來一點,露出紅得可以煎雞蛋的臉。
她的尾巴正在床上瘋狂地左右擺動,把橘丸從床尾掃到了床頭櫃上。
橘丸一臉迷茫地看著自己的小奴隸突然瘋狂發作。
"鈴鹿。謝謝你昨天跟我說的那些話。"
"鈴鹿只是把事實講給你聽。"
"那就謝謝你講事實。"
特別周握住鈴鹿梳頭髮的那隻手,把梳子拿下來放在一邊,然後用雙手包住她的手,"還有,鈴鹿,有件事我一直想說但沒有機會。現在我覺得必須說了。"
"什麼事?"
"鈴鹿你也喜歡陳默先生吧。"
這是一句陳述句,語氣平靜到連無聲鈴鹿的尾巴都停住了。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鐘。橘丸趁著這個空檔跳下了床頭櫃,跑向窗臺上的大福,尋求成年貓的庇護。
無聲鈴鹿把手從特別周手裡緩緩抽回來,拿起梳子繼續梳頭髮。
梳了三下之後,她說:"喜歡和喜歡是不一樣的。"
"我知道。但是鈴鹿的喜歡也不會是普通的喜歡。鈴鹿從來不平庸。"
無聲鈴鹿把梳子放下來。她沒有轉身看特別周,而是看著窗外雪後初晴的天空。
銀杏樹的枝丫在晨光裡投下交錯的影子。
"陳默先生對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溫柔。
對特別周的溫柔是每天早上去湖邊看你跑步。
對鈴鹿的溫柔是讓灰原小姐專門調來韌帶修復儀,還有在鈴鹿不說話的時候,不會逼鈴鹿說話。"她把梳子放回抽屜裡,"這種溫柔對賽馬娘來說很珍貴。鈴鹿確實會在意。但是鈴鹿不急。"
"不急?"
"嗯。現在的特別周和陳默先生剛剛開始了新的關係。你們需要時間去加固彼此的位置。鈴鹿會在旁邊安靜地等。"
特別周忽然俯身抱住鈴鹿,把她整個人從側面摟在懷裡。無聲鈴鹿的身體很瘦,肩胛骨硌在特別周胸口,但她沒有推開特別周。
"鈴鹿,你將來一定要有自己的位置。便利店很大的--你教我的。"特別周說。
無聲鈴鹿的尾巴輕輕搖了搖。
窗外,初雪融化後的第一縷陽光正穿透銀杏樹光裸的枝丫,斜斜地落在通鋪的地板上,把整個房間染成了淡金色。
時間跳轉至特別周正式加入便利店一個月後。
深秋已經完全轉為了初冬。
銀杏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的枝條在冷空氣中伸展著。
但便利店院子裡新種了一排冬青,綠意未減。
湖泊訓練場的水面上偶爾會結一層薄冰,早晨的跑道需要先掃一遍霜才能用。
特別周已經完全融入了便利店的生活。
她每週輪值貓咖兩次,負責照顧那五隻貓。
橘白小貓已經到了可以自己跑跳的年紀,但它依然最喜歡特別周的尾巴,每天準時在貓咖口等她。
外圍巡邏的任務她也上手了,和四月燻一起搭檔巡邏了四條新開闢的線路。
她的速度在巡邏工作中派上了大用場--以前巡邏一條線路需要兩三個小時,她可以用同樣的時間覆蓋兩條線路。
但她每天最期待的時刻,是晨跑。
因為陳默會來看她。
只要沒有突發任務或會議,陳默每天早上六點十分會準時出現在湖邊長椅上。
有時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有時拿著系統面板在看當天的任務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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