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組長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翟主任的手指瞬間停在了螢幕上，轉頭疑惑地看向自己的組長。
周明遠臉上的笑也僵了一下，心裡咯噔一下——怎麼回事？這王組長怎麼不按套路來？難道自己哪句話說漏了，引起他懷疑了？
他輕咳一聲，往前湊了湊，臉上堆著無懈可擊的笑容：
「王組長，您是有什麼疑問嗎？您儘管問，我這邊知道的都跟您如實彙報。」
王組長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周明遠，語氣不鹹不淡：「沒什麼疑問。只不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彙報工作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連綿的山影：「你剛才說，他們的第一場助農直播，就是後天？」
「啊……是，就定在後天上午。」
周明遠連忙應聲，心裡還在七上八下地打鼓，摸不透這位督導組負責人的心思。
「那就更不急著下結論了。」
王組長站起身，伸手整了整外套的領口，語氣平淡卻帶著決斷：
「後天我們督導組正好沒安排。」
「與其在這兒聽彙報猜來猜去，不如一起去陳家村，親眼看看這場直播。」
「到底是真扶貧幫老百姓辦實事，還是搞花架子博眼球浪費經費，到現場一看就清楚了。」
這話一出，周明遠先是愣了兩秒，隨即心裡懸著的石頭「咚」地落了地，甚至差點當場笑出聲來。
去現場看？
那簡直再好不過了！
當著督導組領導的面賣不動貨、冷了場，那才叫真真切切的打臉！
到時候不用他多說半句，領導們親眼看見六十萬斤果子堆著賣不出去，果樹認領無人問津，「虛假扶貧、形式主義」的帽子直接就能扣死。
周明遠連忙也跟著站起來，臉上笑得格外熱情，連語氣都殷勤了幾分：
「哎呀王組長說得太對了！眼見為實嘛！行，那我後天親自陪各位領導過去！山路不好走，我提前安排好越野車，保證各位領導順順利利到現場！」
嘴上說著冠冕堂皇的客氣話。
周明遠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到時候得「不經意」地提幾句去年直播失敗的先例，再「好心」地幫領導算算賬，讓大夥都看看，唐寅和那個網紅主播吹得天花亂墜，其實根本就是中看不中用。
江楓，唐寅。
你們不是想靠直播出風頭嗎？
這回督導組親自到場見證你們的失敗，我看你們這次怎麼翻身！
…
…
另一邊，陳家村的山坳裡，秋陽曬得人渾身暖融融的。
唐寅和何淵站在老曬穀場的入口，放眼望過去，倆人都看愣了。
滿打滿算也就七八天工夫，原先坑坑窪窪、東一堆柴火西一堆籮筐的老曬穀場，早就換了副模樣。
靠村口的半邊平整出了直播區，搭著寬寬敞敞的防雨棚，直播臺架得齊整。
身後背景就是漫山遍野的紅富士果園，紅彤彤的果子壓彎了枝，往鏡頭裡一裝，不用加濾鏡都好看。
涼棚也隔出了分揀區、稱重區、打包區，木板搭的操作檯擦得乾乾淨淨，連果筐、快遞單該放哪兒都用白灰畫了線，規規矩矩的，半點不像臨時湊出來的攤子。
再往後。
順著新墊的碎石子路往果園裡走，更是大變樣。
連片的果樹都統一編了號，每棵樹的主枝上都留好了掛專屬名牌的卡扣，樹下立著巴掌大的小木牌，寫清了樹齡、品種、預估年產量。
林默牽頭做土壤改良的那片地塊，邊上專門立了公示牌，改良時間、用的肥料種類、後續管護計劃寫得明明白白，連負責的農戶名字都標在了上面。
從直播出鏡到分揀打包，從果樹認領標準到田間種植管護，整條鏈路捋得順順噹噹，完全不是唐寅他倆預想中「隨便搭個架子就開播」的樣子。
「好傢夥……我本來以為就是支倆攝像頭對付一下，這也太規整了吧！」
唐寅咂著嘴，一臉不敢置信：「江楓你小子可以啊！我以為你就直播厲害，沒想到搞線下基地也有一套！這標準，比縣裡那農產品展銷中心都不差！」
「可不是嘛！」
何淵也跟著點頭：「就這果樹認領的架勢，看著就正規，換我是城裡老闆，我也願意認養！」
江楓笑著擺了擺手：
「兩位哥可別誇我，我就是動了動嘴皮子提了點想法，真幹活的是他們四個。」
「王建軍盯著施工和村民對接，張磊捋的全流程標準，林默管果園的技術規範，曉燕負責拍素材做宣傳，我啥重活都沒幹。」
「楓哥，唐部長，何哥。」
正說著，趙曉燕扛著雲臺從果園深處走出來。
高馬尾晃得利落，額頭上沾了點薄汗，看見幾個人就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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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楓轉頭看向她：「曉燕，之前說的那條紀實短片，剪完了？」
「剪完了，按你說的分了上下兩集。」
趙曉燕把雲臺遞過去，指尖劃著螢幕介紹：
「上集主要拍村裡之前的難處——果子熟了果商壓價、老人守著滿園蘋果賣不出去、孩子學費湊不齊這些，全是老鄉們自己對著鏡頭說的，沒加劇本沒擺拍，特別實在。」
「下集講咱們進來之後的變化，冷庫收果、果樹認領、技術指導這些。」
「最後收尾放直播時間和認領入口。」
江楓掃了兩眼預覽畫面，畫面樸實，情緒卻足，點了點頭：「剪得挺好。別兩集一起發，今晚八點先把上集發出去。」
「只發上集？」趙曉燕愣了一下：「那直播和認領的訊息不說啊？」
「不說。」
江楓笑了笑，語氣篤定：「先放真實的東西，讓大家看看情況，輿論發酵一晚上。等明天下午直播前，再發下集把訊息放出來，懸念拉滿，熱度才能頂到最高。」
江楓心裡清楚，上來就打廣告，大家本能就抵觸。先把陳家村的真實困境擺出來，戳中共情點，等關注度起來了再拋解決方案，不管是賣果子還是推認領，轉化率都能翻番。
趙曉燕瞬間就反應過來了，眼睛一亮：「懂了！我這就回去調整，晚上準點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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