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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孽種成首輔,全族跪求我認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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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公義當前,大國本分

一番話落,滿堂無聲。

耶律齊猛地抬頭,盯向劉敏。

宗主國的臣子,何曾在意藩屬的體面?

可偏偏是這位大周的禮部侍郎,拍案而起.....

剎那間,耶律齊不由湧起情感。

他與劉敏素不相識,甚至就在方才,他還因席間的冷言冷語,對大周官員滿心戒備。

可此刻,這位禮部侍郎站在大周的立場上,站在藩臣之禮的立場上......

公義當前,何分華夷?

是非之下,豈論親疏?

持義者不言利,秉公者不擇人。

自古如此。

耶律齊喉頭一哽,眼眶泛紅。

於是當即起身,整衣冠,邁步至劉敏面前。

並未行尋常拱手禮。

而是雙手平舉齊眉,掌心向外,然後緩緩彎腰,雙手壓至膝前。

此為契丹最莊重的謝禮,非君上不行此禮,非大恩不行此禮。

當年遼太祖阿保機於龍化州建牙之時

與諸部盟誓所用的,便是這一拜。

“劉大人。”

耶律齊聲帶喑啞,字字為尊。

“義之所在,身不避也

公之所向,恩不忘也。”

耶律齊直起身,將按膝雙手緩緩收回胸前,按在心口之上。

“耶律齊,代我大遼蕭氏國後,以佛陀之名,謝過劉大人今日一言之恩。

此恩,我耶律齊永記在心。”

言罷,又是一揖,比方才更深,更重,久久不起。

“言重。”劉敏見此回身,正色還禮

“非為誰,只為‘禮’而已。”

.....

與此同時,齊昭自始至終沒有開口。

從劉敏霍然起身那一刻起,他便靜觀其態,再未起端。

大家都是在朝堂討生活,人心顯而易見。

劉敏這一出,看似正氣凜然,實則字字皆在節點之上...

早了,耶律齊尚未被逼到絕處,感激無從談起。

晚了,《十香詞》若已全文道出,顏面盡失,便再無挽回餘地。

這分寸,不是一時義憤能拿捏的。

齊昭心中冷笑:“沈端調教出來的人,沒有一個簡單的。”

自己來此前,寇元便在戶部值房裡囑咐了一句:

“沈端要的是二十五日大朝會。

你今日去,不必爭什麼,只需看清楚。”

當時他不以為然。

此刻方悟。

劉敏今日根本不是為了“巡查館舍”。

他是來演戲的。

觀眾不是野利旺榮,不是耶律齊。

乃是二十五日大朝會上的滿殿文武。

齊昭幾乎可以想見那天的情景......

沈端立於百官之首,面色沉靜。

自有御史出班,將今日會同館之事奏明陛下:

禮部右侍郎劉敏,義正詞嚴斥責党項使臣,維護藩屬國母之尊,彰顯天子仁德。

契丹使臣感激涕零,党項使臣理屈詞窮。

沈端的人,在藩使面前替大周掙足了臉面。

而這一切,恰發生在馮衍不朝,清流裂半,首輔權盛的當口。

這哪裡是訓斥一個野人?

這是在告訴陛下:他沈端,才是那個能替大周鎮住四夷的人。

更妙的是,是劉敏的句

【契丹既為藩屬,其國母便受大周冊封之尊】

一石三鳥。

打野利旺榮的臉。

拉耶律齊的心。

還有第三鳥字字都在提醒契丹:你的一切尊榮,皆出天子。

以禮法之名,居高臨下訓斥野利旺榮。

以宗主之尊,居高臨下庇護耶律齊。

一冷一熱,一打一拉,殊途同歸

讓這些藩使記住:你們的一切,皆在天威之下。

.....

這時,耶律齊已收回目光,臉已換作熱忱

望看向劉敏與齊昭,語氣懇切,全不似方才那搖搖欲墜模樣。

“二位大人既然來了,便不必急著走。”

他大手一揮,笑意朗朗。

“我北地契丹雖不比中原物華天寶,卻也有幾樣拿得出手的東西。

上京道的鹿茸,取其初生之角,補氣養元

中京道的北珠,粒粒如淚,皆是我大遼與大周互市的第一等珍貨。”耶律齊滿眼真誠。

“今日之事,非尋常宴飲,乃是我耶律齊遇著了公義之人。

這等稀罕的鹿茸,這等名貴的北珠,都不足表我心意

但二位大人若不收下,便是嫌我契丹的東西拿不出手。”

話說到這份上,已是推心置腹,以物寄情。

劉敏卻微微一笑,伸手虛按,示意耶律齊稍安勿躁。

“耶律大人盛情,本官心領。”

他語氣和緩,神色持重。

“然則,這鹿茸北珠,便不必了。”

耶律齊一怔,剛要開口再勸

劉敏已繼續說了下去,言辭懇切。

“一則,會同館乃天子驛館,凡入館之物,皆需登冊備案。

外邦贈禮,更須經禮部勘驗、有司備案,方可收受。

此非推託之辭,乃國朝法度。

本官身為禮部屬官,掌的就是這禮制規矩。

若今日在會同館內私相授受

耶律大人是客,本官是主

主人收了客人的東西,便失了待客的公道。”

說罷,劉敏朝耶律齊與野利旺榮各拱一禮

面上又掛回禮部堂官慣有的溫和笑意

“二位遠道而來,跋涉辛苦。

會同館中若有何不周之處

飲食不合口味,館舍有欠妥帖,只管吩咐館吏便是。

本官已著人知會館丞,務必悉心照應,斷不叫各位外番受了怠慢。”

說著不等二人客套,已將話頭穩穩收住。

“本官尚有公務在身,今日便先行告退。”

說著,他轉向齊昭,微微頷首,神色自然。

“齊侍郎若還要細核貢單,下官便不打擾了。”

聞言,齊昭亦順勢起身,先朝野利旺榮拱了拱手,面上帶笑

“今日之宴,本官忝陪末座,多有怠慢。

來日若有機緣,再與大人細論西北風物。”

言罷,二人一前一後,出了正廳。

.....

“齊侍郎。”

正廳外廊,劉敏含笑望向齊昭。

“今日之事,齊侍郎在場見證,回衙後若有人問起,還望如實相告。”

齊昭心中冷笑。

如實相告?

你要的,不就是讓我替這出戏做個旁證?

可惜,齊昭信有所異,面上不露分毫

“劉侍郎秉公執禮,齊某欽佩。

今日所見,自當如實稟明寇閣老。”

不承應,不推脫。

將皮球踢回給寇元。

劉敏笑意不變,目光微微一凝。

二人對視不過一瞬,隨即各自移開。

......

今日之會,劉敏與齊昭各懷使命,各有所窺

耶律齊與野利旺榮各藏機鋒,各有所恃。

四人對坐一室,目之所及皆非真相,口之所言皆非本心。

然則蕃使互揭舊瘡之際,大周君臣所窺者

非止契丹與黨項之隙,亦彼我之勢也。

勢之所在,不在唇舌,而在權衡。

只是不知,屆時執衡者誰,破局者又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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