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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孽種成首輔,全族跪求我認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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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萬民之名,今盡照爾!

初至蘇州,何‘女’笑迎陪張子。

今至末路,亦是何‘女’笑陪張子!

.......

檔庫在府衙後進側房。

青磚灰瓦,門扉厚重。

書吏開鎖,推門而入

一股陳年紙墨之氣撲面而來。

張載跨過門檻,環顧四壁。

架上卷宗碼放齊整,每冊皆有標籤,年份名目一目瞭然。

他行至“景和十一年”架前

隨手取下一冊,翻了翻,擱下,又取一冊,再翻。

不多時,舊賬已得。

“何大人。”張載轉過身來,將簿冊遞至何彥明面前

“這幾冊,為何不在檔庫目錄之中?”

何彥明接過,只瞥一眼,冷汗已涔涔而下。

張載卻不逼問,只將簿冊自他手中輕輕抽回,納入袖中,拱手道

“何大人,同是天涯淪落人.......

老弟勸你一句:有些事,松比緊好。”

說罷轉身。

行至門邊,又駐足,未回首,只留一句

“明日辰時,欽差行轅有請大人過衙一敘。望大人準時。”

靴聲橐橐,漸遠漸杳。

何彥明孤身立於檔庫之中。

四壁卷宗森然如碑,暮光自高窗斜落。

檔庫如棺.....

....

三月初五,午時。

蘇州驛館正堂,暫充行轅。

堂中設長案,上陳文房四寶、欽差符節、天子金牌。

魏子安坐於案後,御賜緋袍加身,腰束銀魚袋,玉衡垂懸。

案前攤開賬冊三部

左為戶部底冊,中為府衙正檔,右自寺中所得私錄。

三冊並列,一目瞭然。

何彥明至。

半舊青袍,未著官服,未戴幞頭,通身素淨。

兩名杭州衛甲士引至堂前。

跨門檻時,腳步一滯。

昔日青天坐高堂,今日青天階下立

高堂亦高堂,青天非青天。

......

“何大人。”魏子安抬手示座,語氣溫煦如常

“今日只是私問,不必太過拘謹。”

何彥明謝過,於客位落座,半臀挨椅,身於微傾。

這姿態,與數月前沈明軒在魏子跟前一般無二。

恭敬裡藏著戒備,從容下裹著驚惶。

張載侍立魏子身側,綠袍如竹,目注何彥明,一言不發。

......

見何彥明神色稍松,魏逆生才將三本賬冊並排推至案前。

指尖輕叩第一冊:“何大人,此乃戶部底冊。

景和十一年,蘇州府呈報漕糧二十三萬石。”

又叩第二冊:“此乃府衙正檔,同年存留冊所載秋收實數,亦為二十三萬石。

兩下吻合,並無差池。”

聞言,何彥明神色一懈。

卻見魏逆生指尖移至第三冊

“此則自外庵夾壁中所得私錄一冊。

載明景和十一年蘇州府實收漕糧三十一萬二千石

除呈報二十三萬石外,餘八萬二千石入永豐號倉轉售。”

說罷,魏逆生抬眸,目光落於何彥明面上,語氣不變

“何大人,這個數目,你有何說辭?”

何彥明面色驟白,強自鎮定,拱手道

“魏大人,此冊來歷不明,乃妖僧偽造,意在攀誣下官。

下官守蘇六載,素以清白自持,百姓有口皆碑。

萬民傘尚懸於府衙,豈容一紙偽冊汙我清名?!!”

......

“萬民傘。”

魏逆生三字重複,忽而冷笑,揚聲道

“來!!給何大人打傘!”

張載應聲上前,自案側捧出那兩柄萬民傘,展而張之,一左一右罩於何彥明頭頂。

傘面撐開,“萬民感戴”四大字赫然在目

日光自傘面透下,其中萬民之名斑駁落在何彥明面上。

何彥明不禁抬眸眯目。

唯見傘內如穹,萬民之名環匝密佈,不再遮天!!!

“外庵所拘之女,數載無人過問。

靈應寺暗室中人,六年換卻三撥。

梵安寺僧眾,八年間拐賣良家女子幾許?

何大人治蘇州六年,這些事,你知多少?”

何彥明額角汗珠滾落,唇色泛白

“魏大人,寺中諸事……

下官失察,確有罪責。

可那是另一樁事.......”

“何彥明,萬民之名,今盡照爾!!”

張載憤怒大呵道

“安敢妄言!!!”

何彥明張口欲言,然萬民之名,如斑如影,口不能言!

......

魏逆生不容他喘息,續道

“再者,何大人方謂此冊‘意在攀誣’

那我倒要請教,冊中所載‘實收三十一萬二千石’

這個數目,是憑空編得出來的麼?”

何彥明一怔。

魏子安自袖中另取一卷宗,徐徐展開,示於堂前

“此乃自戶部調出之景和十一年蘇州府秋糧估產冊。

當年蘇州府報部之預計收成,正是三十一萬石。”

魏子抬眸,目光如錐

“何大人,若這私錄是偽造。

呵,偽造之人,何以預先知悉當年戶部估產之數?”

.......

何彥明坐於傘下,萬民抽脊,面色難堪。

方才咬定“偽造”,可私錄所載與戶部估產冊吻合無差

“偽造”二字便不攻自破。

又道“攀誣”

然私錄所記分贓人名、銀兩細數、轉售關節

樁樁件件皆與當年經手之人、經手之數一一對應。

若此為攀誣,則偽造者須同時盡知當年主事諸人、往來賬目、銀錢流向。

這豈是攀誣?這分明是實錄。

魏逆生目注於他,聲不高,字字如針

“何彥明,我再問你一次。

八萬二千石糧食,去了何處?”

何彥明嘴唇翕動,良久,終是閉上眼,啞聲道

“下官……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魏逆生冷笑:“好。”

“那我換個問法!

景和十一年,南京倉場案發,查虧空四萬七千石。

吳道清在回京途中‘暴斃’,可那四萬七千石的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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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蘇州府多出的這八萬二千石之間,可有干係?”

此言一出,何彥明渾身劇震,猛然睜眼,目中盡是驚惶。

“魏子安!你.......”

“我不過是猜測罷了。”魏逆生神色如常

“何大人不必驚慌。”

“只是......”

“四萬七千石憑空消失,八萬二千石不知所蹤。

兩個數目對不上,卻又像是同一筆賬的兩面。”

“嘖!”魏逆生說著略一頓,唇邊浮起笑意

“下官雖忝列狀元,卻於數目一道向來糊塗,這筆賬實在算不明白。

只好勞動何大人來行轅坐坐,替下官解一解這疑惑。”

“大人若一時記不清,不妨去外頭走動走動。”

“慢慢想,不急。”

何彥明望著他,只覺寒意自脊骨,寸寸爬升。

“魏大人……敢問,何謂‘外頭走動’?”

“今日天光晴好,‘青天’出行,豈可無傘遮日?”

魏逆生直視於他,唇角微挑,一字一頓

“我的,何,大,人。”

........

《史記·商君列傳》有言:‘作法自斃’。

何彥明今日之局,非魏子與之,乃其往日所造諸業,一一還至其身。

常平倉案結而未結,吳道清死而未死

一筆爛賬,叩響了門扉。

一把民傘,遮不住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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