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會的時候, 最好不要聊正經事,聊著聊著,曖昧就聊沒了。
蘇夢枕在三更時分離開, 臨走前抱了她一會兒,她什麼都沒說, 祝他回去還能睡得著吧。
這次, 沒有定下一次的時間。
她猜想是在荷花開的季節。
但在荷花開前,首先過的是端午,這是道教五齋祭日之一,地位非比尋常, 業務更是極度繁忙。
青蓮宮要印製版畫,免費送給廣大信眾, 一時周邊生意大好, 全是冒充道觀賣畫的盜版商販。鍾儀作為觀主和國師,還要親自繪製符籙,為皇帝和達官顯貴驅邪。
這是裝神弄鬼的代價, 不得不做, 也是與朝中眾人拉攏關係的好時間。
鍾靈秀在後殿瘋狂畫畫,別問為啥真的會, 只能說業務一向精湛, 過去沒機會展露而已。
給趙佶最好最大的紙。
其他宗室、妃嬪、皇子次一等, 普通朝臣再次。
方應看親自上門求符, 六分半堂派出了雷純代表,金風細雨樓由她本人開小號送了, 還額外遣唐晚詞跑腿, 給發夢二黨的魁首送去, 一個沒落。而即便在這樣繁忙的工作量下, 她依然沒忘記變成蘇文秀,迴風雨樓吃個粽子,再變成小靈姑娘,清點回春堂的菖蒲艾草。
什麼叫勞模。
這就是勞模。
活兒沒有白乾,拿了她的符籙,達官顯貴都要捐點香油錢,不知不覺又賺了一萬多銀子。
加上之前賬上的錢還沒花完,她想了想,決定找個路子。
今年江南一帶多洪澇,百姓流離,不妨賑災。
問題是,派出去賑災的是蔡京麾下的狗官,把贓款大貪特貪,災民一毛錢都別想到手。
她不可能給敵人送錢,銀子也不能白白爛在手裡。
只能用最笨的辦法。
銀子兌成銀票,親自跑一趟。
鍾儀、小靈、蘇文秀同一時間失蹤,目標太大,斟酌過後,她決定讓靈秀離開,鍾儀假借修道之名,避居折虹山,只挑兩個重要的日子返回。
要辦到這點,就要全程用空間轉移趕路。
老實說,她自己也不確定能不能行,但不試試怎麼知道結果呢
而且,縮地成寸用起來並不難,一步一里已駕輕就熟,難的是持續多久。
——結果比她想得好很多。
僅僅花費三天,她就從汴京趕到了安徽。
這是受災最嚴重的地方,之所以嚴重,除了地形之故,也是因為地方官不做人,一心討好蔡京,四處搜刮地皮,早就民憤四起。如斯狗官,沒啥好說的,小靈姑娘趁夜給他砍了,腦袋掛在城門口,再血書四個大字在佈告欄。
開倉放糧。
當地官員大怒,下發通緝令,要求將兇手逮捕入獄。
……世道啊!
她沒啥辦法,只能啟動備選計劃,默默找到金風細雨樓的分壇,掏出蘇夢枕的信物和碧玉刀,把從狗官家裡蒐羅來的金銀玉器全部撒地上:“銷贓,賑災。”
壇主原本是個小勢力的幫主,二話不說就道:“久聞大小姐之名,此事就包在我們身上。”
鍾靈秀只能選擇相信,連夜跑路去下一個縣城。
這次運氣好多了,縣令有心賑災,只是朝廷不發賑災糧,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鍾靈秀蹲點偷聽兩天,發現這人真的不錯,留下三千兩銀子,以及一張繪有青色蓮花的信箋。
【賑災。龕中人拜。】
龕中人是石觀音的自稱,自從鍾儀登場,就被她抄過來,成為青蓮宮主的落款。
時間差不多,連夜返回京城。
老實說,除卻笑傲江湖的世界,她再也沒有過這樣的苦修。
此時此刻,鍾靈秀似乎不再是呼風喚雨的國師,而是變回小小的女尼,在身上綁著負重,寒冬臘月挑水上下山,靠這種苦修增長內力,鍛鍊體魄。
疲憊、倦怠、困累,明明已經不是人,卻因為真元耗盡,重新感受到了人體的限制。
難怪外星人說,身體是負累,宇宙航行的種族,大多以靈魂方式進行,臭皮囊真的太重了。
她想起每次穿越時的輕靈,生命彷彿不存在,心念一動,便是倏忽萬里。
然而,這是她自己選擇的道路。
要做一個人。
人就要帶著這副落後的身體,奔赴在雨夜中,忙碌在烈日下,精疲力竭,昏昏欲睡。
就當重溫童年了。
說來奇怪,久違的苦修中,她似乎又察覺到心無外物的怡然,紛雜的思緒消退,只剩下眼前的道路。
明月高懸,千里江川。
天地之大,任我馳騁。
清涼的風掠過衣袂與長鬢,袍袖獵獵作響,好像雲水遨遊。
不知不覺,又在京城。
她披上鍾儀的錦繡華袍,又以國師的身份露面。
六月十九,觀音菩薩成道日。
青蓮宮供奉的就是觀音、慈航道人,自然是要舉行儀式祭祀。
鍾靈秀在主殿誦經一整日,刷足存在感。
結束後,逗留三日,再離京城,直奔江南。
真元消耗,又在吐納中恢復,偶爾倦勞,便在人跡罕至處停下來,掬水洗臉,仰望山河。
山澗涼風清爽,吹走疲憊,日光穿過交錯的樹葉,投落婆娑的光斑,有酸澀的果子掉在懷中,咬一口就吐掉,鳥兒都不吃。折下一根林中翠竹,丟進水中,乘著波浪疾馳而行。
魚躍水面,月中行舟,雖無一葦渡江的豪邁,卻別有一番清夢壓星河的瀟灑。
水汽在指間繾綣,江南溼潤,鐘聲隱隱,已過蘇州到杭州。
她易容成小靈,摸進建起來的青蓮宮,假裝被狄飛驚嚇一跳:“你怎麼在這裡”
狄飛驚回首:“蘇小姐。”
“三娘。”她視若無睹,直奔主殿,“有東西給你。”
派秦晚晴到江南,極有先見之明,這會兒就能心安理得地扔過錢匣:“給你,京城送來的。”
“你怎麼來了”秦晚晴喜出望外,但鑑於鍾儀威勢,不得不先開匣子,拆信看看有什麼吩咐,沒想到只是賑災,當即鬆口氣,“我也想呢,只是沒帶這麼多錢,宮主這筆善款可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那就好,我送得還算及時。”鍾靈秀不用裝,貨真價實地累了,癱在椅子裡,“話說,狄飛驚咋在這兒”
秦晚晴攤手,表示自己不敢說。
“他沒幹壞事吧”她耿耿於懷。
秦晚晴搖搖頭,真心實意道:“狄大堂主很能幹,多虧他,事情都辦完了。”
她一臉將信將疑。
狄飛驚起身:“既然秦姑娘有……”他客套話才說到一半,秦晚晴就不好意思地打斷他,“狄堂主,宮主說,讓你幫忙賑濟災民。”
“噗嗤。”鍾靈秀光明正大地幸災樂禍。
反倒是秦晚晴有點赧然。
人人都說,“如果你沒有朋友,請找狄飛驚,狄飛驚會是你最忠誠的朋友。如果你惹上麻煩,請找狄飛驚,因為他可以為你解決一切疑難”,他洞察人心,體貼入微,任何人與他相處一段時日,都很難不喜歡上他,想與他成為朋友。
秦晚晴天性率真,自不能倖免,可想法簡單的人也有她的好處,就是不會自作主張。
她執行鍾儀的命令,傳達道:“宮主說,她送來一萬兩銀子,等你花完這筆錢,就可以回京了。”
好在狄飛驚並沒有生氣,只是說:“沒想到宮主這樣看得起狄某。”
“大堂主,你這樣幫別人幹活,雷總堂主不會生氣吧”鍾靈秀陰陽怪氣,“他會不會擔心你被人挖走啊。”
“青蓮宮不收男子。”狄飛驚微笑,“蘇小姐不必著急挑撥。”
顯然,他對京城謠言的源頭,亦瞭如指掌。
“狄某領命。”他起身,“我這就去籌措物資。”
鍾靈秀還沒說話,狄飛驚便轉過眼睛:“蘇小姐要一起去嗎”
她想想,展顏一笑:“你想挑撥離間,我不上當。”
狄飛驚反問:“難道蘇公子會因為小姐和我一起做事,就不信任自己的妹妹了嗎小靈姑娘出現在江南,難道不是原有此意。”
她不作聲。
狄飛驚也不勉強,拱手離去。
鍾靈秀坐了會兒,輕盈地跳起來:“去就去。”
秦晚晴目送二人一前一後離開,總覺得不對,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炎炎夏日,西湖麴院風荷,飄來一陣陣悠遠的荷香。
富貴人家在遊湖,文人才子在賞荷,杭州還是人間天堂。可離開這裡,江浙一帶亦損失不小,許多人家被淹,農田毀於一旦,桑田盡於流水。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蘇文秀踢出腳邊的小石子,擊中狄飛驚的衣袍。
他停下腳步,說道:“其實我不想與小姐共事。”
“那你喊我幹啥”
狄飛驚道:“小姐武功好,狄某多有仰仗之處。”
“我可不會為你做事。”
“江南多豪富,這次洪災洶洶,不少糧商囤積糧食,預備高價出售。”他自顧自道,“我需要小姐將兩封偽造的信函秘密送入他們的府中,破開他們的聯合,否則,一萬兩銀子不過杯水車薪,三天都堅持不了。”
停了一停,又道,“當然,一萬兩本就不夠。”
當初,鍾儀說三萬兩贖雷損的命,他就知道她對銀錢沒概念,故不以為奇,只是要多費點心思。
“他們的內庫在哪兒”鍾靈秀哪裡不知道錢少,面不改色道,“我去劫富濟貧。”
狄飛驚微微一笑,重複道:“所以,我真的很討厭與小姐共事。”
她冷笑:“難道我就喜歡要不是相忍為國,我高低得給你點顏色看看。”
“你武功高強,卻不求權名,你天生美貌,卻以尋常示人,你是金風細雨樓的大小姐,卻為妓-女亡命天涯。”他自顧自說著,好像這番話在心頭盤桓已久,終於有機會說出口,“我拿普通幫眾威脅你,你就真的放棄了蘇文秀的身份,心甘情願做一個藥局東家。”
狄飛驚的眼底閃過清淡的光。
“如果沒有你,江湖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就沒有對錯。”他說,“洪流中的鮮花,應該早就被汙濁吞噬,要麼屍骨無存,要麼同流合汙,你偏偏開得這般好。”
他望向碧波湖上,隨風舒展的荷花,輕聲道,“‘世間花葉不相倫,花入金盆葉作塵,惟有綠荷紅菡萏,卷舒開合任天真’,因為你而痛苦的人,遠不止我一個。”
“離譜。”她批評,“你自己不是好人,卻恨我是個好人”
他道:“並非是恨。”
“是變態。”
“我是小人,姑娘是君子。”他說,“是怨是嫉是羨是厭,我無意分辨,狄某隻是討厭姑娘。”
見縫插針寫一下練功!
鍾儀弄錢太容易了,花錢難[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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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章 麼得原著劇情,沒啥好說的,那就問問大家上班沒有,互相傷害一下吧![躺平][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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