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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起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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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134章 暴露

韓宏道被逐出京城的第三天,沈明珠犯了一個錯。

這個錯不是因為粗心。恰恰相反,是因為她太想確認一件事。

柳青衣在三月初一來過將軍府,帶回了韓家的三條後手情報。沈明珠拿到之後需要驗證,其中一條涉及一箇中立官員,吏部的崔侍郎。韓家對崔侍郎是拉攏還是打壓?柳青衣說“韓婉兒讓邱夫人去崔府遞了帖子”,但遞帖子是拉攏還是施壓,光靠柳青衣的觀察判斷不了。

沈明珠需要測試。

她在當天下午把程子謙叫來了書房。程子謙今天化的妝比上次還離譜,一頂破草帽壓到眉毛,臉上抹了灶灰,活像一個進城賣紅薯的鄉下老漢。他從後門進來的時候趙大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劈柴,見怪不怪。

“崔侍郎這條線怎麼驗?”程子謙蹲在凳子上,他習慣蹲著想事情。

沈明珠把柳青衣帶回來的情報遞給他。“韓家對崔侍郎的態度,是拉攏還是打壓。我需要一個結果。”

程子謙翻了兩遍情報,推了推那頂並不存在的眼鏡。“三種法子。”

“說。”

“第一種,讓柳青衣直接去問邱夫人。找個由頭,邱夫人如果信了就會說實話。最安全,但最慢,可能要等半個月。”

“等不了這麼久。”

“第二種,讓趙蕊從兵部那邊旁敲側擊。趙懷安跟崔侍郎有過交集,可以試探崔侍郎最近跟誰走得近。間接的。不驚動韓家。要五六天。”

“還是慢。”

程子謙的草帽歪了一下。他看了沈明珠一眼,知道她要選第三種。

“第三種,放假訊息。讓柳青衣傳一句話回去:‘沈明珠近日與崔侍郎之女有往來。’這句話會逼韓婉兒表態。她的反應速度和反應方向就是答案。最快。一兩天就能見分曉。”

“就這種。”

“啊?”程子謙的草帽徹底歪了。“那種最危險啊,假訊息傳回去,韓婉兒一定會查。她查到沈明珠根本沒見過崔侍郎之女,就知道有人在試探她。”

“所以最能看出結果。”沈明珠的聲音平靜。“韓婉兒發現被試探之後的反應,比她沒發現時的反應資訊量更大。”

她扳著手指。“她憤怒,說明崔侍郎極其重要。她不動聲色,說明她已經有了後手。她反過來順著這條線查,就暴露了她真正在意的方向。”

程子謙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你說的都對。”他認命地拿出筆記本開始寫。“但我得提醒一句,柳青衣傳訊息的時間和路線要嚴格控制。韓婉兒的人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時間選三月初三下午,柳青衣從將軍府回東宮的路線最固定。從東市穿過鬆濤閣街口,再從小北門入宮。路線固定意味著行蹤可控。”

“行蹤可控,前提是隻有柳青衣一個人在那條路上。”程子謙抬起頭,“沈姑娘,五殿下那邊,”

門口傳來腳步聲。

翠竹端著茶盤推門進來,“姑娘,茶好了,”

程子謙“嗖”地一下把草帽扣到臉上。帽子戴反了,帽簷朝後,遮住了後腦勺,臉全露在外面。他自己渾然不覺,端端正正坐著裝柴火工。

翠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程先生,帽子反了。”

程子謙伸手一摸,“……”

翠竹把茶放下,又端了一碟花生米出來。“姑娘,趙大說他今天買了條魚,晚上想做魚湯,”

“做吧。”沈明珠接過茶。

翠竹對程子謙笑了笑。“程先生喝茶。您的灶灰,左邊臉厚了點,右邊臉有點薄。”

程子謙的手僵住了。翠竹已經轉身出去了。

沈明珠看了程子謙一眼。“她觀察力,比你想的強。”

“……我下次換個妝。”程子謙把草帽正過來,默默喝了口茶。花生米他也抓了一把,壓驚。

兩人把傳假訊息的細節又對了一遍。時間、路線、措辭,都定好了。

但程子謙最後那句話,“五殿下那邊”,被翠竹打斷了。他沒有說完。沈明珠也沒有追問。

這是她的第一個失誤。

——

她讓柳青衣傳了一條假訊息回去,“沈明珠近日與崔侍郎之女有往來”。如果韓婉兒在乎崔侍郎的歸屬,她會在收到訊息之後做出反應。反應快說明崔侍郎很重要。反應慢說明不緊急。反應的方向,拉攏還是打壓,就是答案。

設計沒有問題。但執行出了問題。

沈明珠選了三月初三下午讓柳青衣傳話。她選這個時間是因為下午柳青衣從將軍府回東宮的路線最固定,從東市穿過鬆濤閣街口,再從小北門入宮。路線固定意味著行蹤可控。

她沒有想到的是,韓婉兒的人不只是在“收”柳青衣傳來的訊息。他們在“看”柳青衣走的路。

邱夫人安排了兩組人。一組在東宮內接柳青衣的口信。另一組,在宮外跟著柳青衣。第二組人不關心柳青衣說了什麼,他們只關心她走了哪裡,在哪裡停留,跟誰擦肩而過。

三月初三下午。柳青衣從將軍府出來,穿過東市,經過鬆濤閣街口。

同一天下午。顧北辰的一個暗樁,就是遇刺那晚被調動過的那個,恰好也在松濤閣街口出現。他是去給趙掌櫃送東西的。純粹的巧合。

但邱夫人的人不信巧合。

柳青衣經過鬆濤閣,五殿下的暗樁也在松濤閣,同一天同一時段同一地點。兩條本來互不相干的線,在時間軸上撞在了一起。

邱夫人的人把這個“巧合”報了上去。

——

東宮。三月初四。

韓婉兒坐在書房裡。桌上攤著兩份記錄,一份是柳青衣過去三個月的行蹤彙總,一份是馬奎報來的五殿下暗樁活動軌跡。

邱夫人站在一旁,聲音壓得很低。

“三月初三下午申時二刻。柳青衣從將軍府後門出來,走東市長街,經過鬆濤閣街口。同一時辰,五殿下的那個暗樁從松濤閣後巷出來,往趙掌櫃鋪子去了。兩人相距不到三十步。”

韓婉兒沒有抬頭。她的手指在棋盒裡摸出一枚黑棋子,放在桌面上。

“繼續。”

邱夫人翻了一頁。“我又查了一遍柳青衣過去三個月的行蹤記錄,她去將軍府一共去了九次。其中七次走的同一條路。但有兩次走了不同的路,一次繞了東市南口,一次從北面的銅鑼巷過。”

“繞路的那兩次,是什麼時候?”

“一次是二月十六。一次是二月二十三。”

韓婉兒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她又拿出一枚黑棋子,放在第一枚旁邊。

“二月十六,那天發生了什麼?”

邱夫人想了想。”沈明珠出宮遇刺。”

韓婉兒的手停了。她抬起頭看了邱夫人一眼,那一眼很淡,像水面掠過的風。

“沈明珠遇刺那天晚上,柳青衣剛好也去了將軍府。回來的時候沒走松濤閣,她繞了路。”韓婉兒的聲音慢了半拍。”她為什麼繞路?”

“屬下當時沒注意,“

“因為那天晚上松濤閣街口不安全。”韓婉兒替她回答了。”沈明珠遇刺之後,五殿下緊急調動了暗樁趕往將軍府。那些暗樁的行蹤經過了松濤閣一帶。柳青衣繞路,說明她知道那條路上有五殿下的人在活動。”

邱夫人的臉色微微變了。

韓婉兒把兩份記錄疊在一起,對著燈光看,兩條線在三個時間點重合了。

第一枚棋子。沈明珠遇刺那晚,五殿下緊急調動暗樁。柳青衣同一天去了將軍府,回來的時候繞了路。她知道那條路上有什麼人。

第二枚棋子。韓婉兒從棋盒裡又取了一枚。柳青衣曾經提過,中秋宮宴之後沈明珠在宮牆外跟一個“穿舊袍的人”說話。宮宴上穿舊袍的人只有一個。

韓婉兒把第二枚棋子放在第一枚旁邊。

“柳青衣說那個穿舊袍的人,她說了什麼原話?”

邱夫人翻記錄。“她說:‘沈明珠在宮牆根底下跟一個人說了幾句話。那人穿得舊,但腰背很直。’當時我們沒在意,以為是將軍府的舊部。”

“腰背很直。”韓婉兒重複了一遍。“穿舊袍的人,腰背很直。邱夫人,你見過五殿下嗎?”

“見過。元宵宮宴上遠遠看了一眼。”

“他站著的時候什麼樣?”

邱夫人沉默了一息。“腰背很直。”

韓婉兒拿出第三枚棋子,三月初三,松濤閣街口。

她把三枚棋子排成一條線。黑色的棋子在燈光下像三顆釘子。

三個點。連成一條線。

她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邱夫人不敢出聲。

“明白了。”

韓婉兒把兩份記錄收了起來。她揮了揮手讓邱夫人退下。

邱夫人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太子妃,要不要告訴太子殿下?”

“不用。”

“那——”

“你出去吧。”

邱夫人退了出去。

韓婉兒一個人坐了很久,燈芯燒短了一截。

然後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所有相關的情報,時間線、地點、旁證,整理成了一份報告。報告寫得像大理寺的案卷一樣嚴密。每一個時間點都有來源標註。每一個推論都有兩條以上的佐證。

她寫的時候用的是小楷。一筆一畫,字跡工整得像在抄經。

她把報告鎖進了書房暗格。

不用。只是存著。

像一把上了膛的弩。

——

沈明珠是在三月初五知道的。

不是自己發現的,是柳青衣來告訴她的。

柳青衣走的還是那條路線。她知道身後有人跟著,邱夫人的人換了一個新的,這個跟得比上一個遠了十步,但鞋底是新的,踩在青石板上聲音不一樣。柳青衣沒有回頭。

翠竹在門口接的她。

“柳姑娘來啦。”翠竹笑著領她往花廳走。“今天來得早,姑娘剛喝了茶,還熱著呢。”

柳青衣看了翠竹一眼。這丫頭,半年前見到自己還會緊張,端茶的手都抖。現在倒好,笑眯眯的,跟接街坊串門一樣自然。

“翠竹,你不怕我了?”柳青衣隨口問了一句。

“怕什麼呀?”翠竹把簾子挑起來讓她進去。“柳姑娘又不吃人。上次您帶的那個糕,叫什麼來著,桂花松仁的那個,我到現在還記得味兒呢。”

柳青衣被她說得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但笑意很快沉下去了。

她今天來,不是為了送糕的。

——

花廳裡。

柳青衣坐下來。翠竹倒了茶,她端著,一口沒喝。

“邱夫人讓我把松濤閣街口的事詳細說一遍。”柳青衣看著杯中的茶葉慢慢沉底。“她問的不是我傳了什麼訊息,她問的是我在松濤閣街口看到了誰。”

沈明珠的手指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你怎麼回的?”

“我說什麼都沒看到。”柳青衣抬起頭。“邱夫人聽完,點了點頭。然後她說,‘再說一遍。’”

“第二遍她怎麼問的?”

“她換了個說法。”柳青衣的聲音低下去。“她說:‘你在松濤閣街口停過腳嗎?哪怕是慢了一步,看了一眼什麼人?’我說沒有。她又點了點頭。”

沈明珠沒有說話。

“然後,第三遍。”柳青衣把茶杯放在桌上。“第三遍她沒問松濤閣了。她問的是:‘你從將軍府出來的時候,沈明珠有沒有讓你給什麼人帶東西?’同一個問題,三遍,每遍換一個方向。她不是在問我,她是在確認她已經知道的事。”

沈明珠沉默了。

她明白了。松濤閣街口,柳青衣的路線和顧北辰暗樁的出現撞在了一起。她選的時間本來是安全的,但她沒有考慮到顧北辰那邊同一天也有人出現在同一條街上。

兩條線不該交叉。但交叉了。

因為她沒有提前跟顧北辰對過當天的行動表。

程子謙那天被翠竹打斷的那句話,“五殿下那邊”,他本來是要提醒她核對行動時間的。

這是她的失誤。不是別人的。

“還有一件事。”柳青衣的聲音更低了。“韓婉兒讓邱夫人整理了一份,關於你和五殿下的完整報告。從中秋宮宴到遇刺到松濤閣,全部。”

“她打算什麼時候用?”

“她跟邱夫人說了一句話,‘五殿下真正威脅到太子地位的時候再打。’”

也就是說,現在不會用。但那份報告存在暗格裡。隨時可以拿出來。

柳青衣站起來。“明珠。這份報告如果呈上去,對五殿下的打擊是致命的。不是因為跟你有關係本身有罪,而是因為它證明五殿下背後有一張隱蔽的勢力網。朝堂上的人不怕皇子有才能,怕的是皇子有‘私兵’。”

沈明珠點了點頭。“我知道。青衣,謝謝你。”

“別謝我。”柳青衣走到門口。“這是我該做的。”

翠竹在院子裡等著送她出去。柳青衣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下次,我帶兩塊桂花松仁糕來。”

“真的?”翠竹眼睛亮了。

柳青衣沒有再說話。她出了門,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翠竹回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姑娘,柳姑娘說下次帶糕——”

她看到沈明珠的表情。笑意收住了。

“姑娘?”

“沒事。”沈明珠站起來。“去把後院的燈點上。”

——

夜裡。

翠竹已經睡了。秦嬤嬤在門外守著。

沈明珠坐在燈下。窗臺上的小瓶子裡插著幾支野花,今天是第七天了。每天一支,不同的顏色,同樣的舊麻繩。

她看著那些花。

然後她閉了閉眼。

“嬤嬤。”

秦嬤嬤從外面進來。

“這是我的錯。”沈明珠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我讓柳青衣傳訊息的時間,和五殿下暗樁行動的時間撞了。我沒有提前核對。”

“韓婉兒知道了?”

“她不只是知道,她做了一份完整的報告。存著。等最有用的時候用。”

秦嬤嬤的表情沒有變,她這輩子什麼訊息都聽過。

“從現在開始,”沈明珠睜開眼。“我們跟五殿下之間的所有聯絡渠道全部暫停。只保留一條,老槐樹下的暗格。那個暗格只有我和他知道。不經過任何人的手。”

“趙掌櫃那條呢?”秦嬤嬤問。

“停。趙掌櫃那條路過鬆濤閣,現在松濤閣已經被韓婉兒標記了。”

“梁寬跑腿的那條?”

“也停。梁寬是裴公子的人,不是五殿下的人。但韓婉兒如果順著裴公子查到五殿下,就多了一條線。”

秦嬤嬤想了想。“姑娘,老槐樹那個暗格,取放都得自己去。您白天出門的話翠竹一定跟著。翠竹跟著就多一雙眼睛。”

沈明珠頓了一下。“我夜裡去。”

“夜裡,”秦嬤嬤皺了下眉。“老槐樹在將軍府後牆外三十步。夜裡出後門不難,但對面巷子口有賣燒餅的李老漢,他每天三更起來和麵。”

“李老漢和麵朝裡屋,看不到後門。”

秦嬤嬤的嘴角彎了一下。“姑娘連賣燒餅的和麵朝向都記著。”

“嬤嬤教的。”

“老身可沒教這個。”秦嬤嬤的語氣淡淡的。“將軍在北境巡邏的時候連方圓五里的牧民幾頭羊都記得清。您這算隨了他。”

沈明珠沒有接話。

“那就這樣,老槐樹暗格,夜間取放,只走後門。”沈明珠在紙上寫了三行字。“趙掌櫃那條線告訴裴公子暫停。梁寬那條停了不用說,程子謙知道該怎麼調整。其餘的散線全部收起來。一條都不能留。”

“是。”

沈明珠深吸了一口氣。燈火跳了一下,窗外有風。

“嬤嬤。”

“嗯。”

“犯了錯的人,才知道錯在哪裡。不犯錯的人,是因為什麼都不做。”

“這話是將軍說的。”秦嬤嬤的嘴角彎了一下。

“我知道。”沈明珠站起來。“從明天起,做事之前,跟五殿下對行動表。每一步都對。再也不能有交叉。”

她走到窗前。月亮從雲後面露了出來,三月初五的月亮還不算圓。

窗臺上的花在月光下安安靜靜地站著。舊麻繩在風中微微搖了一下。

只有一個人會記得那根綁弓的繩子。她在信裡只提過一次。

而她差一點,因為自己的失誤,把他的整張網都暴露了。

沈明珠看了那些花很久。

然後她轉身坐回桌前,攤開一張新紙。提筆寫了兩個字,

“對不起。”

看了一會兒。筆跡太重了,像認罪書。把紙揉了。

又攤開一張。寫了三個字,

“我會改。”

看了一會兒。太鄭重了。像是在跟上峰保證,他不是她的上峰。又揉了。

第三張紙。提筆。停了一下。

寫了五個字,“你還好嗎?”

盯著看了很久。

揉了。

第四張。她閉了閉眼,落筆,

“花收到了。”

四個字。不多不少。

她看了這四個字很久。燈芯爆了一下,她沒有去剪。

摺好。明天夜裡放進老槐樹下的暗格。

這四個字,夠了。

——

第二天早上。

翠竹進來收拾書桌的時候發現廢紙簍裡有好幾團紙。她撿起來看了看,揉得很緊,看不清寫了什麼。但紙是好紙,姑娘平時寫信用的松煙墨宣紙。

“姑娘昨晚寫了什麼?紙都用了四五張。”

沈明珠正在梳頭。銅鏡裡映出她的臉,跟平時沒什麼不同。

她沒有回答。

翠竹又看了一眼那些紙團。“這紙怪可惜的,一刀紙可不便宜,”

“翠竹。”

“哎。”

“把廢紙燒了。”

翠竹“哦”了一聲,抱著紙簍出去了。走到院子裡她回頭看了一眼,姑娘還坐在鏡子前面。手裡拿著梳子,但沒有在梳。

翠竹沒有多問。她把紙簍端到灶房,把那幾團紙丟進灶膛裡。

火苗舔上去的時候,紙團舒展了一下,翠竹隱約看到了兩個字。

但她沒看清是什麼。

火已經燒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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