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慕見閻肆不說話，小聲問道：“閻君，你不會昏過去了吧？”
閻肆閉上眼眸，額心神印微微閃爍，吸收周圍彌散的鬼氣。
他不想說話。
後面不死心的三個鬼族還在追來，溫慕不敢掉以輕心，他疾速朝前飛躍，短短時間瞬移了三次。
等到徹底感受不到追兵的氣息，溫慕才停下來，挑了一處隱蔽的石頭群落下。
這兒是他之前待過的石壓地獄，到處都是灰色的山石，甚至空中都浮著大大小小的石塊。
落地後，閻肆立刻掰開溫慕環在他腰上的手臂，一聲不吭地朝前走。
溫慕怔了下，連忙跟上，“閻君，你這就走了？連句謝謝都不給我說麼。”
閻肆停下腳步，血紅的眼眸已經恢復灰色，變回了一灰一紅的異瞳，他冷聲道：“現在你是孔翊，還是溫慕？”
只有孔翊才會喚他“閻君”。
溫慕微微一怔，才老實道：“孔翊是我，溫慕也是我，現在是完整體的我，我不失憶了。”
青綠色的碎髮滑落額前，閻肆側眸看了溫慕一眼，神色平靜地向看一個陌生人，他沒說話，很快便移開視線。
閻肆平靜的眼神，讓溫慕感到心亂。
他該怒，該質問他之前的所做所言，可閻肆沒有，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平靜，最難搞。
“肆哥，你就沒有想對我說的話嗎？”
溫慕勉強揚起一抹笑，“我來地獄找你，還救了你，還受了傷，你就一點沒想對我說的話？”
閻肆的臉重新覆上了冰冷的面具，冷聲道：“你不該來地獄。”
“我不來，你就要被他們打死了！你知道你剛才是什麼樣子嗎？”
溫慕光是想起那時的畫面就後怕。
要是他遲一點，只要遲一點，就救不走閻肆。
閻肆不屑道：“不會，他們殺不了我。”
“還嘴硬。”
“殺不了你，總歸是會痛的吧。”
溫慕撇了下嘴，“若不是我替你擋下他們，帶你逃跑，你還不知道缺哪隻胳膊斷哪條腿，指不定現在還在被群毆呢？！”
“那三個張狂的鬼族是誰？瞧著不簡單，是什麼來歷啊，怎麼會一起打你？舉著大錘子的自稱本王，莫不是跟你一樣都是鬼王？”
閻肆面上總算有點情緒，他抬眸看著溫慕，止住他的話，“他們都是鬼王。”
“都是？”
溫慕愣了下，難以置通道：“總共十個鬼王，一次性來了仨，還合起夥打你，你以前是脾氣是有多壞，怎麼惹得他們？”
“鬼王也搞團建麼。”
閻肆：“……”
“從前我就告訴你，為人要和善，不要總是冷著張臉，待人要學會微笑禮貌，別總兇巴巴的，跟別人欠你錢似的。”
“還有啊，肆哥，我聽說你一來鬼界，就被那個搬山的力鬼王請去府裡做客，不會剛才舉錘子的就是力鬼王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後你得多點心眼，別再被人算計，落到垂死掙扎的境地。”
“閉嘴。”
閻肆眉毛抖了下，既不理解溫慕為何要提起從前，亦不理解溫慕此時對他關切的神情。
溫慕當沒聽到閻肆的兩字真言，咧嘴笑道：“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你就讓人閉嘴，怎麼還和以前一樣呢。”
“……”
閻肆看著溫慕臉上的笑顏，表面雖是平靜，內心無端地煩悶起來。
要他成全的人，是他。
現在跑來地獄，在他眼前晃悠的人，也是他。
礙眼。
閻肆收回視線，他邁步朝前，挑了處隱蔽的石窟走進去。
溫慕跟在閻肆身側，見他還是一副不好惹的冰塊臉，心裡暗道：怎麼那麼難哄啊。
為了避免尷尬，他已經很努力地在找話說。
石窟被隱藏氣息的透明結界籠罩。
閻肆盤腿在石窟內坐下，額心青色的神印顯現，臉上的傷痕和血漬很快便消失不見，恢復原本的樣子。
溫慕靠在石壁上，大大咧咧地單腳屈腿坐著，他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手裡的摺扇，一邊欣賞閻肆極俊的臉。
不錯嘛，還知道給自己先治臉。
閻肆的眉骨、鼻樑，還有嘴唇，都生得很精緻，放到他原本的世界，怎麼著都是大帥哥級別，不比他差多少。
想起來，第一次見到閻肆的時候，只覺得害怕，暗地裡還罵過他是無情的螳螂怪，只知道砍人。
後來什麼時候才真正感覺閻肆像個人？
大概是他某次輸了，潑皮耍賴，故意裝成起不來的樣子，而閻肆冷著臉走到他身前，用鐮刀勾著他衣領拉他起來的那一刻吧。
若這個世界真的是虛構的存在，雲昭是特別的主角，除去那三個師弟，閻肆作為配配配……角的紙片人，不該有此等姿色。
閻肆眼眸緊閉，能感受到溫慕不加收斂的視線，之前對他避之不及，看都不敢看，現在卻又盯著他。
閻肆壓住煩悶的心緒，讓自己陷入封閉的修煉狀態。
山乾聯合其他兩個鬼王，在地獄伏擊他，是蓄謀已久。
鬼界十王中，他只認識豔九和山乾，豔九性子直率，與他交手過一次，之後就視他為兄弟，喊他肆哥。
至於山乾，從他殺掉前鬼王，離開地獄後，山乾就一直主動接近他，與他示好，對外裝模作樣。
閻肆起初不清楚為何，直到嗅到山乾身上與他相似的氣息。
那是地獄裡誕生的惡鬼，才會有的戾氣。
……
溫慕看著閻肆的臉，忍不住胡思亂想。
他開始懷疑他不是胎穿到異世界，而是穿進了個群像的小說世界裡。
可跟他說話的“小青”又是什麼存在？
難道是他腦子壞了，妄想出來的……
呸呸呸。
不可能是他妄想出來的，確實如小青所說，閻肆追到魔界了。
溫慕收起摺扇，從空間裡拿出毛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坐在上面，他隨手把身上染血的衣衫脫掉，重新換了身乾淨的外袍。
他不喜歡自己身上有血腥味。
溫慕看向閻肆，故意開口道：“肆哥，你身上衣服髒透了，要不要換身衣服？你現在看起來糟透了，一點不像個神君。”
閻肆沒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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