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慕見閻肆不動如山，跟個鬼菩薩似的，不睜眼，也不說話。
還沒氣消呢。
溫慕披著外衫，蹲在閻肆身前，伸手去碰閻肆頭頂的斷角。
在溫慕的手指就要觸碰到斷角時，閻肆抓住了他的手腕。
閻肆睜開眼眸，一灰一紅的眼眸映著冷漠，“別碰。”
溫慕痛得皺了下臉，閻肆的手簡直如鐵鉗一般扼住他的手腕，他咧嘴笑道：“你睜眼了，我的目的達到。肆哥，陪我說說話吧？”
閻肆的目光掠過溫慕白皙的鎖骨，鬆散的衣領，還有那張朝他假笑的臉。
一會兒沒看他，就穿成這樣……
又想耍什麼花招。
閻肆猛地朝前甩開溫慕的手腕，寒聲道：“你到底為什麼要出現？”
溫慕朝後坐倒，有幾分狼狽地撐地，防止真摔到屁股。
對上閻肆兇狠的眼眸，溫慕默默地嚥了下口水，下意識地有些怕，訥訥道：“我說過了啊……來救你。”
閻肆盯著溫慕的臉，沒錯過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懼色，他冷冷笑了聲，“惺惺作態，別裝了，溫慕。這世上你最避之不及，最怕見到的人就是我。”
“我沒裝，也並非真的不想見你……”
溫慕不知該如何開口解釋，之前他說的話、做的事確實像個混蛋。
親親以後，說對閻肆絕無半分情意，之後跑去跟雲昭摟摟抱抱求他成全，假扮道侶騙他。
若他是閻肆，肯定也心涼透了。
閻肆見溫慕神色歉疚，臉色愈加冰冷。
溫慕突然冒出來，一定是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
本命翎羽他早就歸還，與他有關，還能讓溫慕忌憚的只剩下一件事。
閻肆厭倦地斂下眸子，冷聲道：“之前的約定作廢，回神界後，我不會殺你。滾吧，別出現在我眼前。”
溫慕怔了下，急道：
“肆哥，你都說哪去了？！我發誓，我來這，絕不是因為想以救命之恩，要取消跟你約定的一戰，我不是怕死，是真的擔心你啊！”
溫慕身體朝前，幾乎以半跪著的姿態解釋道：“我跟雲昭一起來鬼界尋人，到酆都城裡聽到有人說你來鬼界了，還去了地獄，他們說你壞話，自不量力地要到地獄圍攻你。我怕你出事，心底也想見你，才會來地獄這裡找你，絕不是因為怕你到神界殺我。”
“拜託，別誤會我。”
溫慕說得很急，說完就喘了好幾口氣，連披在肩頭的外衫順著手臂滑落在地。
“我來見你，是為了給你一個交代，也給自己一個交代。”
“閻肆，我還欠你一個解釋。”
閻肆觸及溫慕的眼眸，那對漂亮的紫眸懇切地望著他，彷彿真心懺悔的信徒。
這種神態，他在秘境就見過。
衣衫不整，肌膚裸露。
紅潤的唇還喘著氣，一副勾人的模樣看他。
欠他解釋，他不需要什麼解釋。
閻肆不再看溫慕，他煩躁地咬了下牙，灰色的瞳孔漸漸泛紅，冷硬地道：“同樣的把戲，你要玩幾次。再不滾，我現在就殺了你。”
把戲？
溫慕皺了下眉頭，不明白為什麼閻肆油鹽不進的。
他都說得那麼明白，卻一句聽不見，反而覺得他又在耍把戲。
憑什麼誤會他？
溫慕仰起臉，也來了點小情緒，他故意嗤笑道：“殺我？行，閻肆，有本事你現在就動手，我絕不抵抗。”
“來啊，現在就動手！”
溫慕單手撐地，白皙的脖頸仰起，他無所謂地閉上眼。
閻肆捏緊了拳頭，又鬆開，“別以為我不敢。”
足以捏碎鐵器的手，觸及脖頸的瞬間，卻燙得閻肆指間顫抖，他沒有收回手，還是貼著溫慕的下頜，扼住他的脖頸。
“閻肆……你還真是一點不留餘地。”
溫慕咬住唇，脖頸上的手讓他有些無法呼吸，他沒想過閻肆會真的動手。
殺他不是說說而已，閻肆真的想殺他。
可惡。
真是無情的鬼！
就不能讓往事隨風去，別生氣，心平氣和地跟他談談麼。
之前也是，他驚慌著急，怕閻肆惦記他屁屁，才衝動說了句絕無情意，說完就被暴打了頓，現在過來求和，想解釋清楚，還要被掐脖子……
靠。
他為什麼放著溫柔體貼的不要，要來這自找苦吃？
溫慕肩膀抖得不成樣子，他閉著眼眸，想著就委屈，無聲地落下淚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或許是演員的信念感，也或許是太難過了。
溫熱的眼淚沿著臉頰，從下頜滑落到閻肆的手上。
閻肆呼吸一滯，灰色的眼瞳徹底變紅。
他並未使力，只是想嚇溫慕，讓他主動離開，別再出現。
可溫慕為什麼在……哭？
哭什麼？
閻肆深吸了口氣，他慢慢鬆開手，胸口煩悶得想要出去與人打一架。
“礙眼。”
溫慕感受到閻肆拿開手，他鼻尖酸澀，偷偷眯起眼想看閻肆是什麼神情。
可他只看到閻肆的側臉。
冷酷的鬼王靠著石壁，彆扭地側過臉，緊繃的下頜還能看見極力剋制的青筋。
一副拿他沒轍，無可奈何的酷哥樣。
“喂，不是要殺我麼？臉轉過來。”
“……”
溫慕慢慢睜開眼，突然不難過了，還有些想笑，他故意悲傷地道，“從很久以前，我們就是朋友了，今日能死在肆哥的手下，也不算白活。”
“閉嘴。”
“你都要殺我了，我才不閉嘴。”
溫慕舔去唇上的淚漬，抒情道：“來見你的途中，我就在想一個問題，我與你算什麼關係？對你來說，我算什麼樣的存在？”
“我們做不了朋友，也當不了敵人，不明不白地睡過覺，還親過吻……”
閻肆不耐地捶了下石壁，震落顆顆碎石。
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掉其他人，獨獨溫慕，他下不去手。
還要放任他喋喋不休，說些煩人的話。
溫慕看著閻肆的側臉，輕輕咳了聲，嗓音有點啞，“哥，轉過臉，看著我。”
哥。
閻肆皺緊了眉，他緩緩轉過臉，一對赤紅的眼眸看向溫慕。
溫慕認真道：“失憶是真的，我忘記了很多事。秘境裡我說的話，做的事，有我之無可奈何，是我對不起你。”
“別看我平日不著調，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其實有情有義，是個負責的好男人。”
閻肆不耐煩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
溫慕坦率地直視著閻肆的眼眸，嘴角噙著笑，他正想開口，可腦海裡卻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我是小青。】
【溫慕，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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