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重新坐到長椅上。
公園裡微風陣陣，不停吹拂她頭頂剛長出不久的葉子，又不時把碎髮吹到她嘴邊，女孩只好伸手去理。
見那男生小跑過來，女孩心跳忽然停了一拍，又逐漸變得急促，怎麼都無法控制。
她轉頭看過去，剛想開口，又猛地呆在那裡。
那個人身邊，忽然出現了別的女孩子。
很漂亮的女孩子。
女孩扎著高馬尾，充滿活力的樣子，笑容活潑又開朗，緊緊跟在他身旁。
“陳、陳小白！跑步有什麼用呀？！”
江星瀾愣了一下。
一年多，她這才知道，這個男生的名字。
“小時候看的書上說，晨跑可以讓人心情舒暢。”陳白轉頭，“我覺得你需要試一試。”
高馬尾女孩停下腳步，喘著粗氣道：“你之前說，你都堅持跑了大半年了。我問你，你心情舒暢嗎？”
“一點都沒有。”陳白輕聲說，忽然又笑起來，“但是現在看到你累成這樣，真挺舒暢的。”
“……大混蛋！”
“快點啊，這是最後一圈了。”
“我不跑了……”
“那你等我回來。”
“好呀。”
女孩又喘了幾口粗氣，看到她這邊的長椅，晃晃悠悠的走過來，坐到她身邊。
女孩閉著眼睛，累到半死不活的樣子。
江星瀾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礦泉水。
想起對方也不一定相信自己，女孩垂著眼，小聲道：
“後面有人賣水。”
那女孩眼睛一亮，頓時站起身，淺笑道：“謝謝！”
等女孩回來的時候，特意買了三瓶水，分了她一瓶。
江星瀾呆呆的接過，一時忘了道謝。
難怪……他倆會在一起。
江星瀾逐漸想起這個女生是誰了。
這是自從當初大一入學，名聲就在學校越來越響的女孩子，顧依依。
她倆一樣全校皆知，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江星瀾忽然沒了力氣，眸子也垂得越來越深，良久後，才小聲問：
“那是你男朋友？”
顧依依左右看了看，見陳白不在，嘴巴湊到她耳邊，像說悄悄話一樣，輕笑道：
“還在努力！”
“……加油。”江星瀾小聲說。
“謝謝！”
顧依依笑了笑，又漸漸鼓起臉頰：“我朋友都說我腦子有問題，就你一個人給我加油……”
……
江星瀾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回家裡的。
神情麻木的把門開啟，小遠沒和以前一樣湊過來，只靜靜趴在茶几上。
她下意識有些慌亂，快步走過去，摸了摸小遠的頭。
小遠像睡得很深，能感受到身體輕微起伏，卻沒回應她。
“怎麼了？怎麼突然這樣……”
這句話，她曾經問過瑤瑤。
如今，又問了一隻貓。
女孩蹲在寵物醫院門口，像當初在醫院一樣，抱著雙腿，不敢進去看。
“丫頭？”一個阿姨走出來，低頭看著她。
“嗯。”
“沒救過來。”
“……”
江星瀾盯著地磚的縫隙，喃喃道：
“是不是因為，我太沒用了。”
“和你有什麼關係呀，傻丫頭。”那阿姨嘆了口氣，“這病從出生就帶著……能活這麼久，已經是你照顧的仔細了。”
阿姨還想再聊幾句，忽然發現女孩正蹲著抹眼淚。
其實這也正常，寵物養久了，就是會有感情的。
她也見過很多次了。
又過了一會兒，阿姨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沒見過哭成這樣的。
情緒是會傳染的，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看別人哭，看的心臟一抽一抽的痛。
她連忙拿來紙巾，遞到女孩面前，“至於哭成這樣嗎丫頭？”
“……”
“再養一隻呀？”阿姨有些無措，“要不我送你一隻吧？你進來挑！”
江星瀾說不出話，喘不過氣，只能在那搖頭。
“你哭的我有點難受，丫頭……”
“對不起。”
“跟我說什麼對不起呀！”
過了一會兒，江星瀾終於沒忍住哭出聲音，“我沒治好她……”
“生死有命啊。”
“只有我能救她了……”
“……”阿姨忽然覺得有點不對，一句話說不出來。
女孩蹲在那裡，只一邊哭，一邊道：
“對不起……”
“對不起……”
……
一個月後。
女孩從瓊州回來，在退租之前，特意把四處打掃的乾乾淨淨。
“不用你打掃的。”身旁的女人說。
“應該的。”
她伸手，把鑰匙遞到陳教授老婆手裡。
“你要去哪呀？”
江星瀾抬眸看著她，淺笑道：“回老家。”
“去哪都行，只要你好好的。”阿姨笑著說，“看到你狀態好，我就放心了。”
江星瀾點點頭，“阿姨。”
“嗯？”
“保重身體。”女孩紅著眼眶。
“傻丫頭，我身體好著呢。”
……
今天的公園格外熱鬧。
“陳白，你今天必須帶我們打完晉級賽。”一個男生摟著陳白肩膀，“這是我們第五次晉級賽了！沒你真不行！”
“我沒空啊。”陳白說。
“我不管！你不幫我打，我們就吊死在宿舍門口！”
陳白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我是不是可以保研了？”
“去你的！”
一群人把他按住，像押凡人一樣朝網咖走。
“我真沒空，要創業的。”
“你說別的也就算了。誰他媽創業不是為了發財？”那男生拍了他一下，“結果你來一句是為了找人，誰信你？”
“……”
陳白沒說話，只是輕嘆口氣。
“有點渴了。”
“白哥，不是，爹，你想喝什麼？”
“別買貴的，買瓶可樂就行了，沒必要跑去買奶茶。”陳白說，“帶你們打個晉級賽而已。”
“……好的。”
陳白看著幾人越跑越遠，輕笑著呼了口氣。
笑到一半，忽然被人從背後，緊緊抱住。
“不就讓你買杯奶茶，你……”
陳白緩緩閉上嘴巴，只愣愣的眨眼。
因為，他聞到了一種淡淡的幽香。像女孩身上特有的香氣，又帶著洗髮水的味道。
隱約也能感受到，一種柔軟的觸感。
是女生。
他低頭，看了看摟在自己腰間的手。
真的是女生。
江星瀾頭抵著陳白後背，不敢說話，怕洩掉自己攢了一整年的勇敢。
她終於理解了飛蛾撲火這個詞。
在黑暗中掙扎了這麼多年，生命的最後，她才終於有了勇氣，擁抱了一下原本就不屬於她的光芒。
女孩擦了擦眼淚，連忙跑遠。
陳白還沒反應過來，錯愕的回頭。
正準備追上去問，腦袋忽然被用力拍了一下。
“陳白你他媽玩不玩？認識顧依依就算了，這妹子又是哪來的？”
陳白沒說話，只是呆呆的看著遠處。
那女孩背影越來越遠，長髮傾灑在背後，隨著微風搖曳。
陳白眯起眼睛，思索良久。總覺得有點熟悉，卻不知道這是誰。
只好搖了搖頭，輕聲道：
“我……”
“不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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