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家公司，是她結婚幾年後分給她的。」
「你姑姑對你真的很好了。」
「對呀。」顧依依睜開葡萄般的眸子，抬眼看著他，「你什麼時候回去？」
「你想跟我回去的時候。」
「我今天出不去……」女孩話說到一半又頓住，眼睛亮晶晶的，定定和他對視。
陳白笑了笑，沒說話。
「大混蛋！剛才不跟我說！」顧依依像是一下子醒了盹，把桌上的唇膏，小鏡子，亂七八雜的東西收進包裡，「害我多難過了好久。」
「誰叫你一點不相信我，見到我還以為是在做夢。」
「才沒有……」
顧依依緩緩垂眸，主要哪怕沒正經過，陳小白也已經和她連著跨過幾個元旦了，但是和秋秋，是好多年後的第一個。
陳白沒說話，只默默牽住了她的手。
顧依依呆了呆，總覺得，陳白好像什麼都說了。
「走吧！我收拾好了！」
「等一下。」
「等什麼？」顧依依眨了眨眼。
陳白低頭看著手機，還是輕聲道：「等我聽的最後一張牌。」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看李祈峰發來一個OK，陳白收起手機，拽著大小姐就走。
顧依依也不問，腳步輕快的跟在他身邊。
直到快走到正門，看見剛送完客戶的顧景怡。
顧依依腳步猛地頓住，看了看馬上要轉身的姑姑，又看了看自己和陳白正十指相扣的手。
她還沒緩過神，陳白已經拽著她繼續往前走了。
「陳、陳小白！」
「你幹嘛！」
「帶你走啊。」陳白說。
「我姑姑！我姑姑！」
「看到了。」
「快跑呀？」顧依依茫然又疑惑。
「……你膽子比我還大啊，大小姐。」
兩人聊天的聲音顯然被顧景怡聽見，顧景怡很利索的轉身，整個人忽然僵在那裡。
「姑……顧總好。」陳白微笑。
也許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顧景怡大約只愣了不到兩秒，便深呼一口氣，靜靜看著他倆。目光冷到令人發寒。
顧依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顧景怡沒理，緊緊盯著陳白。
「你只是一個記者。」
顧景怡語氣平淡，頓了兩秒，才繼續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陳白笑了笑，手伸進兜裡。
「不好意思，顧總。」
顧景怡只默默看著他，沒搭理。
陳白一邊說，一邊從兜裡掏出一張卡片，遞到顧景怡手裡。
「我好像還從來沒跟您自我介紹過。」
顧景怡冷著臉接過，是一張名片，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聽陳白道：
「終點論壇創始人，也是您今後多年的合作夥伴，陳白。」
顧景怡徹底愣住了。
大腦還沒徹底理清現狀，心底裡就已經滿是憤怒。下意識想問，你怎麼敢。
轉念才想起，自己剛剛才給陳白投資了八百萬。白紙黑字，十分鐘前才剛剛簽好。
她有陳白手裡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她洗不清了。
別人信不信不重要。
他們會上趕著信，然後給她做文章的。
包括她親哥哥。
顧景怡垂下來的手悄悄握緊，白皙的手背上隱約泛起青筋。
這麼多年，爾虞我詐，她已經數不清撒了多少謊，騙了多少人了。
頭一次自己當棋子。
還是，在這種小年輕面前。
過了一會兒，顧景怡問：
「你倆，在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前，就已經在一起了吧。」
顧依依垂下頭，咬了咬嘴唇，剛想說也沒有，就聽陳白道：
「我喜歡她很久了。」
「拿我當幌子，去嶺南旅遊？」顧景怡繼續問。
顧依依輕輕點頭。
「當時住一起沒有？」
「……」
「顧依依，回答我。」
「住一起了……」
顧景怡險些沒站穩，忽然發現，好像前後都是死路。
「什麼都沒幹！」顧依依連忙說。
「不用騙我。都騙我這麼多次了，少騙這一次沒意義。」
「真沒有……」顧依依聲音小小的。
「你說。」顧景怡冷哼，「他跟你這麼漂亮的女生在酒店躺一晚上，能什麼都沒幹。」
「……」陳白覺得胸口有點悶。
「我發……」顧依依誓字還沒念出來，顧景怡就抬了抬手，示意自己不想聽。
顧景怡重新看向陳白。
「冒犯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沒有想冒犯您的意思。」陳白實話實說。
顧景怡沒搭理，只是低頭，瞥了眼兩人牽在一起的手。
忽然又感覺哪裡不太對。
「你沒必要這麼早攤牌，這對你沒好處。」
顧景怡忍不住道，這是她事到如今，唯一沒想明白的問題。
「只要你不說，這事還能瞞很久，還能搞到很多投資……退一萬步說，就算沒有，你也能全身而退。」
顧景怡蹙眉，這完全不符合邏輯。
「是啊。」陳白點頭。
「所以，為什麼？」
陳白轉過頭，看著顧依依精緻的側臉。
顧依依有些好奇的和他對視。
陳白揚了揚嘴角，說：
「因為她想出來跨年。」
顧依依猛地呆在那裡，眨了眨眼，說不出話。
顧景怡只覺得，這更不符合邏輯了。
看著陳白還有些稚嫩的面孔，她繼續問：
「你到底多大？」
「比她小一歲。」陳白如實說。
顧景怡靠著門框，雙手抱在身前，思緒繁雜，一時不知先說什麼。
「姑姑再見！」顧依依往顧景怡手裡塞了塊果糖，牽著陳白就走。
「你！」
顧景怡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還要給喜糖羞辱我是嗎？」
「你不要過度解讀啊！」顧依依回頭，莫名紅了臉。
陳白似乎還想回頭說話，顧依依卻低著頭，拽著他小跑，不肯再面對。
兩人越跑越遠，陳白一開始還不時回頭看看她，到最後也完全不管了。
顧景怡目光停在遠處，看著那高高的馬尾隨著步伐搖晃，歡快而熱烈。
瞳孔逐漸失焦，眼前畫面愈發模糊，卻莫名想起，顧依依小時候的事情。
小丫頭很早就紮起高馬尾了，原因是於玲玲覺得，長發比較淑女，彈琴的時候也更漂亮。
還記得顧依依小時候，她只帶著這丫頭出去玩了兩三個小時，送這丫頭回家的時候，這丫頭就抱著她，哭到喘不過氣。
記得顧依依一次又一次離家出走，一次又一次被找回去，在琴房裡一鎖就是一整天，當做給這丫頭的教訓。
記得顧依依聽她講完睡前故事，看著天花板說：好像每個公主都會有王子來救。
她說故事是這樣寫的。
小丫頭問：那些公主，比我有錢嗎？
她說應該沒有。
有我漂亮嗎？
她說沒有。
有我乖嗎？
她說差不多吧，你天天離家出走，也不是很乖。你們應該算是差不多乖。
小丫頭又小聲問：那為什麼……沒人救我。
顧依依一天天長大，她發現小丫頭笑得越來越禮貌，也越來越假。
她說這樣下去一定會出問題。
可是她在家裡的話語權很少，嫂子根本不聽她的，哥哥也不在乎。
她也只能聽著小時候的依依，說那些虛無縹緲的願望，幹著急。
可現在……
顧景怡回過神來，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
「依依。」
「你真的遇到……會帶你逃到世界盡頭的男孩子了嗎？」
……
不知過了多久，小秘書怯生生走到她面前，小聲道：
「顧總，對不起……」
「跟你沒關係。」顧景怡冷冷的看著遠處，已經不見人影，她雙手覆面，揉了揉臉，「家裡最金貴的小白菜，胳膊肘往外拐，沒辦法。」
氣到極致，突然就看開了。因為沒有任何辦法，反而有點想笑。
氣是真氣。
饞也是真的更饞了。
這年紀就有這城府……
但凡有個這樣的兒子，她敢跟她哥搶家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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