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被他吼得一愣。
看著他緊繃的下頜和發紅的眼尾，她終於轉過了彎。
這哪裡是怕逾制惹麻煩？這分明是這男人的自尊心被踩碎了，正吧嗒吧嗒掉玻璃渣呢！
“行行行，我送回去還不成嗎？”林窈沒再火上澆油，她麻利地脫下大氅一把塞進梅兒懷裡，“拿走拿走，找個匣子裝好，明日一早就送回……東宮去。”
看著那團刺目的赤紅終於消失在視線裡，楚瀝淵緊繃到快要斷裂的脊背這才微微鬆懈下來。
他眼底的猩紅褪了些許，但那股子彆扭的傲嬌勁兒還是讓他的臉色依舊臭得要命。
他生硬地轉過身，背對著林窈，悶悶地扔下兩個字：“睡覺。”
林窈對著他冷硬的後腦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懶得理這個炸毛的小學雞，轉身去了後頭的淨室沐浴。
等她絞乾了頭髮、帶著一身水汽從淨室出來時，她發現楚瀝淵連外衣都沒脫，直挺挺地躺在床榻屬於他的那一側，呼吸均勻，似乎已經陷入了“沉睡”。
林窈盤腿坐在木板的另一頭，藉著昏暗的燭光盯著男人寬闊的背影，真是越想越氣不打一處來。
她今天在御花園裡忍辱負重、伏低做小，好不容易從王夫人嘴裡套出了內務府極其核心的貪腐線索，正準備連夜開個“專案碰頭會”把情報同步給他，順便商討下一步“拔蘿蔔種坑”的計劃。
結果倒好，這傢伙一回家就發瘋，鬧完了脾氣就單方面宣佈冷戰睡覺？
想得美！林高管可不慣著這種逃避溝通的臭毛病。
她毫不客氣地抄起自己手邊的軟枕，在空中掄圓了手臂，“呼”地一聲，朝著楚瀝淵那顆裝睡的腦袋就狠狠砸了過去。
“砰！”
這一記精準的“暗器”砸得結結實實。
楚瀝淵一骨碌翻身坐起來，頭髮都炸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他下意識地摸向枕邊放刀的位置，手在半空僵了一下——摸到的是一隻軟塌塌的蕎麥枕頭。
一轉頭，卻對上林窈在昏暗中似笑非笑的臉。
“哎喲，不好意思。”林窈毫無誠意地拍了拍手，聲音裡透著一股欠揍的無辜，“天太黑沒看清，一不小心，把枕頭丟到你那邊去了。”
楚瀝淵捏著枕頭，看著她那張分明在憋笑的臉，胸口那團堵了一整晚的悶氣，忽然就被戳了個窟窿。
他咬了咬後槽牙，手臂一揮，把枕頭穩穩地扔回了她懷裡。
“……幼不幼稚？”
“你才幼稚！為了一件破衣服至於發這麼大火嗎？”林窈一把接住枕頭，盤著腿理直氣壯地開始覆盤，“當時那種情況，太子身邊的小太監當著滿屋子王侯夫人的面說是五公主送給我的。這屬於突發性的‘道德綁架’加‘危機公關’懂不懂？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我總不能把楚溫陽的面子扔在地上踩吧？”
林窈越說越義憤填膺，屈起指節在木板上狠狠敲了兩下，彷彿在敲會議桌：“老孃雖然窮，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林窈也是有原則的人！”
楚瀝淵被她這套一套的古怪詞彙噎了一下。
但不可否認，聽到她這番半是抱怨半是解釋的話，他心裡那根緊繃的刺徹底軟化了。
原來她當時不是貪戀楚懷安的富貴，只是為了保全大局。
他薄唇微動，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因為拉不下臉面，硬生生別開臉，重新背對著她躺了回去。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黑暗中才傳來男人有些悶悶的聲音：
“……明日一早，我就讓李財去內務府。按大楚親王正妃的全套規制去領冬裝，該有的狐裘大氅一樣都不會少。”
他頓了頓，又極其彆扭地補了一句：“凍不著你，也凍不著你肚子裡那個……小混蛋。”
林窈卻直接探出半個身子，一巴掌捶在男人寬闊的背上。
“嘶——”
這男人的後背簡直結實得跟塊鐵板一樣，震得她手心發麻。
她揉著手腕，沒好氣地說：“少在那給我裝睡！老孃今天在宮裡受了一下午的白眼，可不是去閒逛的也不是看你在這吃閒醋的。趕緊的，開會說正事！”
楚瀝淵雖然極不情願，但還是頂著一張冷硬的俊臉，盤腿坐了起來。
他雙手抱臂，像座生著悶氣的鐵塔一樣杵在床頭。
林窈立刻進入了“王府高管”的彙報模式，眼睛亮得驚人：“你猜，我今日在賞花宴看到誰了？”
楚瀝淵下意識地冷哼：“楚懷安？”
“呸！你有病！”林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看到了內務府王主事的夫人！”
楚瀝淵神色瞬間正經了起來，他微微往林窈這邊傾了身子，沉聲道：“這不可能。一個從六品主事的家眷，根本不夠格收帖子，她怎麼進得去楚溫陽的賞花宴？”
林窈打了個響指，激動地也湊近了幾分：“她是跟著林柔來的！這說明內務府跟東宮有聯絡啊！不僅如此，你猜那位王夫人身上穿的是什麼？”
楚瀝淵被她這神神秘秘又財迷心竅的小模樣徹底勾起了興致。
他略一思索，報了一個從六品官眷能穿的極限：“上等的灰鼠皮大氅？”
“不對，格局開啟，往貴了猜！”
楚瀝淵劍眉微挑，試探著加了碼：“難不成……是猞猁皮？”
“還是不對！”林窈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他終於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語調裡竟染上了一絲求饒意味：“嘖，本王對你們後宅女子的這些衣裳又不懂，你就別賣關子了，趕緊告訴我吧！”
“一件成色極好的紫貂皮大氅！市價少說也得幾百兩銀子！他一個六品主事，哪來的這麼多錢？”
楚瀝淵眼眸猛地一沉：“孫長利這隻老狐狸，簡直把內務府的變成了東宮的私人金庫。”
“這都不算什麼，更刺激的還在後面。”林窈像個偷了腥的小狐狸，“我今天可是把‘受盡排擠的窮酸王妃’演到了極致！”
“那位王夫人被我的彩虹屁吹得飄飄欲仙，甚至主動提出，改日要讓她的心腹下人，領著咱們王府的採買管事，去認認她家老爺‘臉熟’的幾家炭鋪門路，好讓咱們少花點冤枉錢。”
說到這裡，林窈得意地揚起下巴：“楚瀝淵，你聽懂這背後的含金量了嗎？”
楚瀝淵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求表揚的女人。
“別太崇拜我。”林窈擺了擺手，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不過話說回來，我今天收集彈劾王主事情報大獲成功，你今天填坑的蘿蔔找到沒有？”林窈反問。
? ?真是一物降一物～
? 楚老闆在林高管面前，是一點氣也生不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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