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瀝淵看著眼前這個只去喝了個茶就戰果輝煌的女人,再想想自己今日在京郊吹著冷風、吃的那一記響亮的閉門羹,堂堂大楚四皇子的自尊心又開始隱隱作祟了。
他下意識地移開視線,躲避著林窈的眼睛,含糊其辭地答道:“哦……今日不太巧,沒見到人。”
“沒見到人?”林窈微微眯起眼睛,邏輯飛速運轉。
“這不合理啊。一個縣丞,大雪天的既不在縣衙門裡辦公,也不在家裡烤火,能去哪?除非……”林窈猛地湊近,“楚瀝淵,你是不是根本沒進去人家的大門啊?”
楚瀝淵被她當場抓包,臉頰頓時變得通紅,他咬了咬後槽牙,破罐子破摔地坐在那裡,渾身緊繃。
原本以為,依照這瘋女人平時那張不饒人的嘴,接下來肯定要藉機狠狠嘲笑他一番——堂堂大楚四皇子,竟然連個偏遠小縣城的芝麻官都請不動,簡直丟人現眼。
然而,預想中的嘲笑並沒有到來。
林窈突然坐直了上身,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正經地擺出了一副“高管開碰頭會”的專業架勢。
“被拒之門外了?”林窈語氣裡沒有半點調侃,只有解決問題的認真,“來,跟我說說具體細節。是用什麼理由拒的你?態度怎麼樣?”
楚瀝淵看著她這副公事公辦、準備幫他出謀劃策的模樣,他心裡難堪的窘迫感也散去了不少。
只是,關於柳知遠的真實身份,牽扯到母族蘇家十七年前那件事,他現在還不能把這些危險的秘密和盤托出。
楚瀝淵斟酌著詞句,只能挑著最表層的原因說道:“藉口是偶感風寒,閉門謝客。態度倒是恭敬,但拒得極其乾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自嘲:“大概是因為……我這些年在京城的名聲實在太差,而聽說這位柳大人是個剛正不阿的清流名士,最看重文人氣節。他定是覺得我並非明主,怕跟著我平白汙了他的清名吧。”
“大概?聽說?”
林窈一聽這幾個詞,眉頭頓時皺得更深了,直接開啟了訓話模式。
“楚瀝淵,招募核心骨幹可不是盲人摸象,絕不能靠猜!古人還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呢,你這全是‘聽說’,全是你的主觀臆斷,哪裡行得通?”
楚瀝淵被她教訓得一愣一愣的:“那依你看,當如何?”
“你彆著急上火。既然這人是個清高難啃的硬骨頭,靠你送禮砸門、刷皇子的臉面肯定是沒用的。等我去幫他做個深度的‘背調’再說!”
“背調?”楚瀝淵對她嘴裡蹦出來的新詞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面露疑惑。
“就是背景調查!去查查他的喜好、他的軟肋、他這些年的政績,甚至是他的財務狀況和家庭成分!”林窈眼中閃爍著獵手般的光芒。
“等我拿到了真實可靠的資料,摸清了他的核心訴求,咱們再製定精準的‘挖人’計劃。我林窈親自出馬,就不信還有我挖不動的牆角!”
看著她這副躍躍欲試、彷彿明天就要去抄人家底的鮮活模樣,楚瀝淵胸腔微微震動,突然低低地輕笑出聲。
那笑聲驅散了今晚所有的陰霾,他看著她,由衷地打趣道:“林窈,讓你當王妃確實屈才了,我看當王府管事也埋沒人才!”
林窈猛地睜大眼睛,像是千里馬終於遇到了伯樂,驚喜萬分地湊了過去。
“楚瀝淵,你終於長眼睛了?!我跟你說,我可是正兒八經的博士!在這裡算那點後宅的碎銀子,對我來說真的是大材小用!”
她激動地拍著胸脯,像個急於簽下大單的銷售總監:“你要不別費那個勁去挖什麼柳知遠了,你直接挖我吧!我可會算賬了,我就是學統計出身的,保準把你內務府的賬目做得漂漂亮亮!”
看著她這副拼命推銷自己的財迷模樣,楚瀝淵眼底漾開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他探過身子,越過那道楚河漢界,屈起修長的指節,在林窈的額頭上輕輕地彈了一下。
“哎喲!”林窈捂著額頭,瞪圓了眼睛。
“誇你兩句,你還真找不著北了?”楚瀝淵收回手,聲音裡透著他自己都沒發覺的寵溺。
他順勢扯過被子,將林窈露在外面的肩膀嚴嚴實實地裹住,重新躺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帶著的私心的低語:
“什麼博士算賬的,少操心。好好做你的四王妃,本王還養得起你……睡覺!”
林窈卻還不甘心。
她像條不安分的毛毛蟲一樣,從被窩裡拱出半個腦袋,盯著男人的後背喋喋不休:
“楚瀝淵,我是非常真誠地建議你挖我去內務府!我乾脆跟你攤牌吧,我幫人資料造假,審稿人都看不出來!內務府那群貪官做的那點破爛假賬,在我眼裡簡直跟小學一年級的加減法一樣可笑,我閉著眼睛都能把他們底褲查個底兒掉!”
楚瀝淵聽著這堆雲山霧罩的話,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不行。大楚哪有堂堂親王正妃天天拋頭露面、去衙門裡跟一幫官僚奴才混在一起算賬的規矩?”
“規矩?那大楚哪家親王正妃,大冬天的連件貂皮大衣都沒有?”
楚瀝淵被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肺管子,他咬了咬牙,悶聲道:“明日李財就從內務府領回來了,你著什麼急?”
“那我可提前說好,我要白的!”林窈來勁了,隔著木板戳了戳他的被子,一想到白天的事就來氣。
“林柔今天穿的那件就是白的,我可不能比她差!你都沒看見她今天那副高高在上的綠茶樣兒,氣死我了,還假惺惺地說要賞我一件什麼猞猁皮的大氅……”
她說到一半,現代人的知識盲區突然卡了殼,忍不住戳了戳楚瀝淵的脊背,虛心求教:“哎對了楚瀝淵,猞猁是個什麼玩意兒?是大一點的貓嗎?那猞狸皮是三花的,還是條紋的?穿身上得多難看啊,那個林柔竟會噁心人!”
楚瀝淵被她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跳躍思維吵得腦仁生疼,又好氣又好笑。
他猛地翻過身,大手一伸,直接糊在她的臉上,將她那半個喋喋不休的腦袋強行按回了被窩裡,低吼出聲:
“你到底睡不睡覺?!”
被窩裡傳來林窈被捂住嘴的嗚咽抗議,但在楚瀝淵的絕對武力鎮壓下,這場極其不像話的睡前彙報,終於被迫畫上了休止符。
? ?林窈ノ( OwOノ)(思維瘋狂跳躍中):資料收集!背景調查!楚殿下,你要知己知彼!哎對了,猞猁到底是個什麼玩意?是三花還是狸花?穿身上得多難看啊,林柔純粹就是想噁心人!不管,反正我要白貂皮!
? 楚瀝淵(ノ?_?)(瘋狂揉眉心):嗯嗯,說得有道理,知人善任確實本應如此……等等,怎麼突然扯到猞猁和貓了?本王這腦子都要被你吵炸了……睡!覺!
? 不過話說回來,還記得這倆人前期一說話就拔刀、吵急眼了就砍柱子摔碗的修羅場嗎?
? 突然變成現在這種隔著木板的“被窩夜話”,居然還有點不習慣呢!
? ???(??????????)???
? 這種“一物降一物”的養成系日常,誰懂啊家人們!
? 【明日看點】
? 咱們財迷林高管的白貂皮,會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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