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侍衛立刻如風般掠入像拖死狗一樣將孫主簿拖了出去。
庫房內頓時死寂一片，剩下的宮人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楚瀝淵目光掃過這群人：“這甲字號庫房的賬，簡直爛透了！既然孫主簿的缺空出來了，這核對賬目的要緊活兒，就必須換個懂規矩的人來做。”
他微微側頭，看向身側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劉憶蘇。
“憶蘇！”
“屬下在！”
“從今日起，你就留在這內務府，頂了這主簿的缺。”楚瀝淵語氣不容置喙，“給本王把這珠寶庫的進出賬目死死盯住！以後誰要是再敢在賬面上動一分一毫的手腳，本王拿你是問！”
劉憶蘇抱拳領命：“屬下遵命！定替殿下守好這庫房的規矩！”
楚瀝淵隨手從桌案上抽出一張空白的提貨批條，拿起硃砂筆在上面寫下“極品東珠嵌金步搖兩支”，重重地蓋上了自己司庫郎中的官印。
“李財。”楚瀝淵將批條遞了過去，“既然本王的王妃少領了兩支步搖，那今日，便得原封不動地補上！”
他微微拔高了音量：“不是我們四王府的東西，我們一件也不多要！但只要是該給我們四王府的……”
楚瀝淵猛地將硃砂筆拍在桌面上：“少一毛也不行！”
楚瀝淵下巴微抬，指著門外孫長利值房的方向，嘴角勾起嘲諷的冷笑：“去！拿著這本賬簿，帶著本王蓋了印的提貨條子，去找咱們的孫大總管親、筆、籤、字！”
“他前幾日不是還說‘連一根狐狸毛都勻不出來’嗎？本王今日倒要看看，現在還勻不勻得出本王王妃的這對步搖！”
李財端著那張蓋了司庫郎中大印的提貨條子，跨進孫長利值房的時候，孫長利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剛接了東宮的通傳，說是太子妃有要事急召他過去回話。
正手忙腳亂地穿著外褂，一抬頭，孫長利就看見李財皮笑肉不笑地杵在門口。
“孫大總管，忙著呢？”李財將那張單子“啪”地一聲拍在桌案上，“我們殿下今日在甲字號庫房查賬，恰好發現大婚時，內務府欠咱們王妃的兩支極品東珠步搖，如今‘終於’補上貨了，實物就明晃晃地在庫裡擺著呢。”
李財微微傾身：“我們殿下託奴才來問您一句，您前幾日說內務府‘連一根狐狸毛都勻不出來’。不知今日，這實打實、本就該屬於咱們四王府的步搖，大人您的這支筆，是批，還是不批？”
孫長利明顯愣了一下，看著批條上那鮮紅的官印，臉色瞬間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難看。
剋扣大婚禮器這事兒他確實不知情，但不用細想都知道，準是底下那幫手腳不乾淨的猴崽子，見四殿下是個不受寵的，便膽大包天擅自扣下來揩油了！
這要是放在平時，孫長利高低得打幾句官腔、扯皮一番。
可眼下他滿腦子都是東宮那邊的急召，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哪還有膽子去觸那位正在氣頭上的“活閻王”的黴頭？
孫長利在心裡把底下那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罵了個狗血淋頭。他咬了咬牙，也顧不得許多，抓起筆飛快地在單子上籤了字、畫了押。
“哎喲，李公公說的哪裡話。底下人辦事不利，既然庫裡已經補了貨，那自然是該按規制批給王妃的！”
孫長利將單子塞回李財手裡，強擠出一抹假笑陪著小心：“下官實在是被東宮那邊催得急，脫不開身，就不親自過去給四殿下請安賠罪了。有勞李公公替下官在殿下面前多美言幾句！”
說罷，孫長利連滾帶爬地戴上官帽，頭也不回地衝出門。
不多時，李財便腳步生風地攥著那張簽了字畫了押的批條回來了。
“殿下，您是沒看見孫長利剛才那張臉，跟生吞了黃連似的，偏偏還得陪著笑臉給咱們批字兒，奴才這輩子都沒這麼痛快過！”
楚瀝淵聽完只是不屑地哼了一聲，看都沒看那張批條一眼，便將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個托盤上。
托盤裡，五對款式各異的東珠步搖靜靜地閃爍著華光。
楚瀝淵將它們挨個兒拿在手裡掂量了一番重量，對比了一下珠子的成色。
最終，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對純金累絲工藝最繁複、分量也最壓手的“九尾鳳穿牡丹”步搖上。
這對步搖鳳口中銜著的極品東珠，足足有龍眼那麼大，珠圓玉潤，毫無瑕疵，在光線下泛著細膩尊貴的粉紫色暈彩。
就是它了。
楚瀝淵捏著這對步搖，迎著庫房頂窗透進來的天光微微一晃。金絲流蘇輕輕碰撞，發出一陣極其悅耳的脆響。
他褪去了方才那股殺伐果斷的戾氣，不自覺地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彷彿已經越過了宮牆，親眼看到這對華貴的步搖，斜斜地墜在林窈那烏黑濃密的堆雲髻上，襯得她那雙狐狸眼越發明媚狡黠。
“配上那件無一根雜毛的極品銀狐大氅……”楚瀝淵低聲喃喃自語，嘴角的弧度根本壓不住，“一定好看得緊！”
他將那對步搖收入袖中，隨後收斂了笑意，轉頭看向站在一旁已經換上主簿差服的劉憶蘇。
“劉憶蘇，劉主簿。”楚瀝淵挑了挑劍眉，語氣裡透著幾分腹黑。
“屬下在！”劉憶蘇立刻挺直了腰板。
楚瀝淵指了指桌上的批條，公事公辦地說：“新官上任第一筆賬，給本王一筆一劃地記好咯！本王今日，是按著大楚的規矩，憑單領取大婚當日內務府‘欠下’的兩支東珠步搖。”
他冷眼掃過所有宮人，這裡不知道有多少是他孫長利的走狗，拔高了音量：“白紙黑字寫清楚，咱們四王府可是最講規矩的。可千萬別讓有心人誤會了去，平白汙了咱們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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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暖閣內氣氛卻降至了冰點。
林柔氣得臉色煞白，她看著底下伏跪在地的孫長利，厲聲發難：
“孫大人！本宮是堂堂大楚的太子妃，將來的國母！如今不過是跟內務府要區區五張紫貂皮用來裁衣，你們竟然敢推三阻四？難道偌大個內務府，連這點東西都拿不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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