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利苦著臉叫屈：“太子妃息怒，娘娘明鑑啊！若是往常，別說五張，就是十張，下官也早讓人給娘娘送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鍋甩得乾乾淨淨：“可如今，皇上把司庫郎中的差事交給了四殿下。四殿下這幾日正拿著《大楚律》在各個庫房裡死磕呢！”
“娘娘您今年東宮的皮草份例，按冊子上記的確實已經領完了。四殿下就在那兒拿規矩卡著，庫房的大門貼著他的封條，下官是真不敢頂風作案去撬鎖啊！”
“他拿規矩卡著？”林柔眼底閃過一抹嫉妒，“本宮看，他分明就是假公濟私！楚瀝淵是不是把他庫裡那些極品的好東西，全都偷偷昧下來，留給林窈那個賤人了？！”
“哎喲我的娘娘，絕無此事發生！”
孫長利趕緊擺手安撫林柔：“四王府如今連個親王的爵位都沒掙上，又早早搬出了宮去住。如今四王府的處境別說大氅，連冬裝都是下官心軟給批了一套最低制式的！”
聽到林窈在王府裡連冬衣都只領到最差的，林柔的臉色終於緩和了幾分。
“哼，算他楚瀝淵還沒蠢到家，林窈那個外院長大的野丫頭，配穿什麼好東西？”
林柔語氣再次變得高高在上：“本宮不管他楚瀝淵怎麼查賬，十一月十七的冬至宮宴眼看就要到了。這五張紫貂皮，本宮要定了！孫大人，你是內務府總管，你說怎麼辦吧？”
孫長利眼珠子骨碌碌一轉，陪著笑臉獻策：“娘娘，既然四殿下死死卡著內務府的‘份例賬’，那咱們就不走內務府的公賬了。不如……娘娘您自己略微破費一些？”
林柔皺了皺眉：“破費？”
“正是。”孫長利連連點頭，“下官可以藉著內務府‘出宮採辦’的名頭，派人直接去外頭的皇商行當裡，拿現銀給您買進來！外頭採買的東西不入內務府的庫房賬冊，四殿下自然就無權過問，也查不到娘娘頭上來。只要有銀子，娘娘您想要多少紫貂皮，外頭就有多少！”
林柔一聽能避開楚瀝淵的阻撓，而且要多少有多少，頓時眼睛一亮，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這法子倒是不錯。那去外頭買這五張紫貂皮，需要多少銀子？”
“您是太子妃，用的自然得是上品。五張極品紫貂皮，左不過也就千八百兩銀子罷了，對咱們東宮來說，那還不是九牛一毛？”
林柔雖然覺得這價錢不菲，但一想到能穿著最奢華的大氅去在冬宴賞豔壓群芳，她便覺得這錢花得極其值當。
“好！本宮這就讓賬房給你支一千兩銀票！”林柔豪氣地一揮手，“記住，要挑顏色最正、毫無雜毛的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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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懷安從御書房回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今日他與幾位大臣討論了新年幾個外邦遞交的朝拜申請。議事本身乏善可陳，那些小國年年來朝、年年進貢，翻來覆去不過是些例行的面子工程。
但有一個名字，讓他的目光多停留了幾息。
茵黎國。
西南邊陲一個極偏遠的蕞爾小國，不通教化，不奉禮法，以深山密林中的珍稀毒蟲與奇異草藥聞名於世。
據歷年來使的通報記載，茵黎國中有一位大巫師，精通蠱術，能以秘藥攝人心魄，令人神志迷亂、任人擺佈。
朝中大臣們在議及此國時，語氣裡滿是蠻夷之邦不足為道的輕蔑，楚懷安也跟著淡淡一笑。
但他的指尖在袖中無人注意地摩挲了兩下。
上次雲止庵靜虛道長的事，本來萬無一失。
天時、地利、人和，他全都算到了。
唯獨沒算到林柔會從中作梗，功虧一簣。
但楚懷安從來不是會在同一塊石頭上絆倒兩次的人。
道士符水，這些畢竟都是中原術士的伎倆，而茵黎國的蠱術，卻是另一個層次的東西。
楚懷安垂下眼，溫潤如玉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幽暗的光。
新年朝賀，茵黎使團入京，他有的是機會。
屆時不妨尋個由頭，與那位大巫師私下一晤。好好請教請教，這世上到底有沒有一種東西——能尋回一個人的原來的記憶。
楚懷安一邊想著一邊跨進東宮的院子，便看到孫長利正從正廳裡退出來，步履匆忙。
“他來做什麼？”楚懷安隨口問身旁的德順。
德順彎著腰碎步跟上：“回殿下，昨日太子妃想從內務府領五張紫貂皮給冬宴的大氅做鑲邊，結果被四殿下給攔了。太子妃今日便召了孫大人來問話，剛才孫大人出來的時候，懷裡揣著一疊銀票，看著像是太子妃拿了私房錢出來讓他去外頭採買。”
楚懷安的腳步微微一頓。
又是大氅。
他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孫長利匆匆消失的背影上，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幾日前。
賞花宴那日，他藉著五公主的名義，讓德順把那件火狐大氅送去了暖閣。
其實送走之後他就有些後悔了。
但並不是心疼東西。
是因為它太扎眼了——太皇太后賞的、北疆極品貢品、全宮只有兩件。只要有心人稍加打聽，就能查出這件東西的來歷。
不過既然已經送出去了，總有辦法遮掩。五公主那邊他遞了話，欠她一個人情便是。
況且——
他雖然不能時時刻刻陪在她和孩兒身邊。但一想到阿窈挺著身孕，被那件赤紅的火狐大氅裹得嚴嚴實實地走在風雪裡，就好像他的手臂一直環繞在她肩上，隔著千重宮牆替她擋住了所有的寒意。
那個畫面，想一想都讓人覺得心頭滾燙。
直到第二日清晨。
德順捧著一隻熟悉的沉香木匣子走進來，神色極其微妙。
“殿下，四王府的親衛剛才來了。把這個……送回來了。”
楚懷安正在批閱奏摺的筆鋒猛地一滯，他抬起頭，看著那隻匣子。
“怎麼說的？”
德順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地複述：“四殿下讓人帶話——‘多謝五公主美意，只是王妃的冬衣，四王府自己置辦得起，不勞旁人費心。’”
旁人？！
那個從小在漪瀾殿啃冷飯長大的老四，居然有底氣對他楚懷安說“不勞旁人費心”。
他閉了閉眼，將那團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去，把內務府的人給我叫來。”
? ?哎，東宮這夫妻倆，真是各懷心思啊！
? 【明日看點】
? 論手段，還得看咱太子殿下……楚老四，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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