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這一覺睡得可謂是昏天黑地。
等她終於在一片明晃晃的日光中伸著大大的懶腰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春桃端著洗漱的銅盆走進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瘋狂上揚,憋笑憋得肩膀直抽抽。
她一邊伺候林窈起身,一邊八卦地湊上前試探道:“王妃……您昨兒個夜裡,跟殿下在東廂房……應該沒發生點什麼實質性的進展吧?”
“啊?發生什麼?”林窈睡眼惺忪,滿臉懵逼。
見自家主子斷了片,春桃這才手舞足蹈、繪聲繪色地把清晨那場“全府強勢圍觀、殿下崩潰怒吼‘還我清白’”的史詩級社死畫面,一五一十地給林窈還原了一遍。
說到最後,春桃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您是不知道,殿下那張臉紅得都快滴血了!他搖了您半天,您非但沒醒,還舒舒服服地打了個呼嚕!”
“最後殿下實在沒轍了,只能黑著臉把您用銀狐大氅一裹,親自抱回正房塞進被窩,然後像被狗攆了一樣,氣急敗壞地上衙去了!”
林窈聽得目瞪口呆。
她腦子裡這才像倒帶回昨晚的記憶——
昨晚自己去給他塗了一兩銀子的香膏,送了五百文的棉衣,結果被他那人形火爐一烘,自己就不爭氣地睡死過去了。
然後……自己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扯了他的衣襟?還把臉埋進了他的胸肌裡?!
“不過嘛,您腰上還綁著這碩大的假肚子呢,奴婢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您倆不可能真幹出點什麼來。”春桃捂著嘴吃吃地笑,“但是!府裡其他人不知道啊!現在全府上下,上到張嬤嬤,下到護院,都以為您昨夜是被殿下給……狠狠‘累著了’!”
“哈?!累著了?!”
林窈簡直要抓狂了,崩潰地揉了一把亂糟糟的頭髮。
“咱們四王府眼下可是馬上就要揭發內務府貪腐、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這幫人滿腦子裝的都是些什麼黃色廢料?!”
林窈雙手叉腰,滿臉恨鐵不成鋼地瞪著門外的院子。
“不行!我看這王府的團隊風氣是徹底長歪了!”
林窈霸氣地拍板定案:“是時候給全府上下好好召開一次‘員工思想建設暨危機管理動員大會’了!”
“這老闆帶頭敗家,員工跟著犯虎,這倒黴日子到底還能不能過了?!”
春桃這才收斂了笑容,有些鄭重的說:“王妃,您這肚子算起來已經四個月了,進了臘月就是五個月了……再不做打算,宮裡六、七個月的時候怕是就要拍派接生嬤嬤和奶孃來府裡了……”
“這孩子‘來’的時候護我安穩,‘走’的時候也不能白走,得找一個好的時機……還有就是,現在咱們需要一個大夫,你有認識的,能幫著咱們瞞得住秘密的人選嗎?”
春桃搖搖頭:“奴婢可不認識……不過宮裡的太醫按理說王妃有孕,得時常來請平安脈,咱們這倒好,太醫也不來,還真是幫了咱們大忙了!”
林窈無奈的嘆了口氣:“是啊,咱們這落魄的四王府到處不受人待見,倒是歪打正著了……大夫……大夫……”
林窈一邊琢磨著,一邊因找不到人選而頭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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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十一月十九。
宮裡每逢帶“九”的日子,皇帝都會召皇后侍寢,而午膳和晚膳也會雷打不動地與皇后同用,這是大楚立國以來為了彰顯嫡妻尊貴的規矩。
今日,皇后在鳳儀宮中早早地便命小廚房精心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午膳,靜候皇帝下朝。
不多時,皇帝由一眾宮人簇擁著踏入大殿。
皇后端莊溫婉地迎上前,親自替皇帝解下明黃色的披風,又體貼地盛了一碗的鹿茸參湯遞到他手邊:“陛下今日早朝辛苦了,先喝口熱湯暖暖身子。”
皇帝接過湯盞,飲了兩口,原本因為朝政而緊繃的神色漸漸舒緩下來。
兩人落座用膳。殿內焚著嫋嫋的安神香,宮人們屏息凝神,氣氛看似融洽溫馨。
閒聊間,皇后一邊自然地替皇帝佈菜,一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家常閒話似的,微微嘆了一口氣,輕聲開了口:
“陛下,臣妾那日在長至宴上,偶然注意到四王妃身上穿的那件大氅,成色可是極罕見。”
皇帝夾菜的手微微一頓,隨口問道:“哦?不過是一件禦寒的大氅,能有多罕見?”
皇后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眉頭微微蹙起,露出一副擔憂的神色:“陛下有所不知。臣妾在這深宮裡待了這麼多年,什麼奇珍異寶沒見過?可老四媳婦身上穿的那件,乃是絕頂的銀狐皮。那皮毛如月光流水,一絲雜色都沒有,莫說是臣妾,便是連太后老人家的私庫裡,都未曾見過那等極品的物件。”
說到這,皇后的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全心全意為皇子考慮”的焦慮:
“老四這孩子,才剛接手內務府司庫沒幾日,便讓王妃穿出了這樣扎眼的東西……倒不是臣妾眼皮子淺、心疼東西,臣妾是擔心啊——”
她看向皇帝,滿眼皆是痛心疾首:“老四夫婦新婚燕爾,又是少有的恩愛眷侶,這孩子年輕氣盛不懂事,萬一為了給媳婦充面子,一時糊塗在內務府的賬目上動了什麼手腳,或是收了底下人什麼不該收的孝敬……那可絕不是小事啊!”
皇帝原本舒展的眉頭,在捕捉到幾個刺耳的字眼時,瞬間危險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絕頂銀狐?”
皇帝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怒極反笑。
那雙深沉的眼底,瞬間翻湧起帝王最深惡痛絕的猜忌與雷霆之怒。
老四究竟是個什麼一窮二白的家底,他這個當老子的心裡最是清楚不過!
就在前兩個月,老四媳婦還在他眼皮子底下哭天搶地地喊窮,這才硬生生把內務府查賬的差事給討了去。
他當初之所以點頭,本就是想著內務府那攤子盤根錯節的爛賬沒人敢碰,正好扔給老四這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嘴葫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脾氣驢”去攪和攪和。
藉著他那股子不通人情世故的軸勁兒,興許還真能撕開一道口子,查出些關竅來!
可結果呢?!
這才接手了幾日的功夫,內務府的碩鼠還沒揪出來,他們四王府自己倒先猴急地中飽私囊起來了!
連絕頂銀狐皮這種貢品級稀罕物,他都敢瞞天過海地私藏!
私藏也就罷了,最讓皇帝感到惱火、甚至覺得臉上無光的是——
老四竟然蠢到了這種地步,居然敢讓他媳婦披著這等扎眼的“贓物”,堂而皇之地跑到百官攜眷的長至宴上去大肆顯擺?!
這簡直是把皇家的臉面扔在地上踩,硬生生把一樁貪墨的家醜,外揚到了滿朝文武皆知、不可收拾的難堪局面!
眼看火候已到,皇帝眼底的殺意已被成功挑起,皇后熟練地用了一招“以退為進”。
她慌忙站起身,面帶惶恐地請罪道:“陛下息怒!也許……也許是臣妾婦人家多慮了。老四向來是個老實本分的,或許是他自己從別處湊的銀錢也未可知。臣妾只是作為母妃,怕他走了彎路毀了前程,這才多嘴提了一句……”
“行了,你坐下吧。你是六宮之主,替朕操心皇子們的品行,本就是你的分內之事。”
皇帝面沉如水,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好個老四!”皇帝咬著牙,“午膳後把孫長利給朕叫到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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