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昨日,鳳儀宮。
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林柔白著一張臉,低眉順眼地立在皇后身側,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恐懼與無奈。
而內務府主事孫長利,此刻正死死地趴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渾身抖得如同驚弓之鳥。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后猛地拍在紫檀大案上,發出一聲駭人的冷笑:“昨日那般隆重的長至宴,滿朝文武的家眷都在,倒叫一個連親王份例都沒有、落魄潦倒的四王妃,披著件銀狐大氅出盡了風頭!本宮苦心經營這麼多年,難道養的都是你們這群幹吃飯的廢物嗎?!孫長利——!”
“微、微臣在……”孫長利嚇得猛一哆嗦。
皇后鳳眸微眯,眼神陰鷙:“內務府那攤子,你若是看不住,就趁早把位置騰出來交給別人!內務府是本宮的錢袋子,更是太子的根基,本宮絕不允許任何旁人插手覬覦!!”
她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透著狠絕:“本宮問你,那四王妃身上穿的銀狐大氅,可是他楚瀝淵仗著查賬的由頭,從你內務府的甲等庫房裡僭越偷拿的?!”
“回、回娘娘的話……”孫長利結結巴巴地答道,“那銀狐大氅……確實不是咱們內務府裡的東西啊……”
“混賬東西!!”
皇后怒喝一聲,厲目圓睜,“本宮說是,它就是!”
孫長利嚇得猛磕了一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皇后深深地緩了兩口氣,強行壓下怒火:“你給本宮說實話,你那內務府的庫房賬面上,究竟有沒有過銀狐皮?”
“微臣不敢欺瞞娘娘,真的沒有……”孫長利苦著一張臉,都快哭出來了,“那等稀罕神物,別說這幾年了,就是往前倒推十幾年,內務府的庫房裡連根銀狐毛都沒進過啊!”
聞言,皇后的蔻丹甲輕輕敲擊著桌面思索著什麼。
片刻後,她突然話鋒一轉,語氣幽幽:“既然沒有銀狐……那極品的‘白狐’,總該有吧?”
這話一出,孫長利猛地一僵,瞬間心虛得連冷汗都浸透了官服。
他死死咬著嘴唇,半個字也不敢搭腔了。內務府今年確實進過六張上好的白狐皮,但其中四張早就被他偷偷貪墨變賣、化作真金白銀填進自己的腰包了!
看著他這副諱莫如深、心虛冒汗的做派,皇后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少跟本宮這兒耍心眼子!”皇后鄙夷地冷笑了一聲,“你平日裡在內務府偷拿私藏、中飽私囊的那些爛賬,本宮現在暫且不跟你計較。今日你給本宮滾回去,好好盤一盤你手裡那本假賬!把你貪沒的那幾張白狐皮的窟窿,全都給本宮嚴絲合縫地扣到老四的頭上去!”
皇后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孫長利,語氣森冷:
“明日逢‘九’,是聖上與本宮同用午膳的日子。本宮自會在聖上面前,替你把這耳邊風給吹透了!”
“到時候,聖上宣你進御書房問話。你若不能當著聖上的面,把楚瀝淵貪汙白狐皮的罪名給本宮死死咬住……你這身官服也就不用穿了,直接提頭來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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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的東宮書房內,氣氛壓抑得彷彿結了一層厚厚的寒冰。
楚懷安端坐在陰影中,死死盯著跪在下首瑟瑟發抖的親衛,目光再也沒有往日儲君的溫潤,全是如深淵一般的陰冷。
那親衛腦袋快低到了塵埃裡,戰戰兢兢地回稟:“殿下恕罪!奉陽太守派人傳信來報,說今年北山深處統共就出了那麼一張極品的絕頂銀狐皮,本是留著給您進貢孝敬的。卻不想……不想竟被一夥不要命的悍匪半道上給搶了先!太守惶恐萬分,特獻上一張上等的白狐皮和一張海龍皮,以表歉意……”
“白狐?海龍?”
楚懷安冷笑一聲,嫌惡地一把將手邊的青瓷茶盞掃落在地。
碎瓷片飛濺,嚇得親衛猛地一哆嗦。
底下這蠢貨親衛或許還不知道,那萬金難求的極品銀狐皮到底落入了哪路“悍匪”的手中,但他楚懷安,可是太清楚了!
因為就在今日,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全都在瘋傳同一樁奇聞——那位無名無望、窮困潦倒的四殿下,竟然把四王妃,給寵到了心尖尖上!
不僅讓她披著那件千金難求、連皇后都眼紅的絕頂銀狐大氅,在百官雲集的長至宴上出盡了風頭、豔壓群芳; 甚至在女眷散席後,竟然連皇子的體統和規矩都不顧了,頂著刺骨的風雪,親自站在出宮的必經長街上苦等愛妻!
昨日那些出宮的百官家眷人人看在眼裡。
這京城裡的八卦就長著翅膀,一傳十、十傳百,傳著傳著,味道就徹底變了。
到了今日下午,外頭市井間的傳言,甚至已經演變成了繪聲繪色的才子佳人話本:
“聽說了嗎?大雪紛飛的宮門外,四殿下不顧滿朝命婦的眼光,霸道深情地將四王妃一把攬入懷中!那銀狐大氅之下,四王妃懷著身孕笑靨如花、嬌羞依偎,真真是一對羨煞旁人、恩愛兩不疑的神仙眷侶!”
聽著外面那些沸沸揚揚的傳頌,再看看眼前這刺眼的“白狐賠禮”,楚懷安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妒火與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穿。
好一個老四!
截了他東宮看上的東西也就罷了,竟然還跟他想到一塊兒去了——居然搶在他的前頭,把這件銀狐大氅披在了阿窈的身上!
更讓他氣得幾欲吐血的是,老四竟然踩著他楚懷安的頭,藉著這件本該屬於他送出去的銀狐大氅,在全京城百姓和滿朝文武面前,用著他的女人、護著他那還未出世的孩子,堂而皇之地給自己立下了一個“絕世深情”的好名聲?!
他楚懷安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信手拈來。
可他這輩子,竟然破天荒地第一次輸給了那個從來無人問津、連條狗都不如的落魄老四!
這是他楚懷安絕對無法忍受的奇恥大辱!
“奉陽太守可查清了,那幫半路截胡的‘悍匪’,究竟是什麼來頭?!”
親衛冷汗直流:“屬、屬下不知……奉陽太守傳信只說,那波悍匪皆是硬茬子,個個身手了得、配合默契,刀法大開大合絕非尋常草寇。他們連傷了咱們好幾名押送貢品的精銳官差,搶了銀狐便隱匿了蹤跡,根本無處追查……”
“絕非尋常草寇?”楚懷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
他一直想不通,一個連親王份例都沒有、窮得叮噹響的光桿皇子,哪來的銀子去北山買那等天價的極品?
原來這廝背地裡,竟然跟道上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悍匪有勾結!這銀狐,分明就是他指使匪徒從官差手裡明搶去的!
奪妻搶子之恨,加上這勾結匪類、劫掠貢品的死罪!
“楚瀝淵,你既然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孤了。這奪妻兒之恨,不共戴天!這回,孤倒要看看你怎麼自求多福!”
? ?好傢伙,人家就當了衣服給媳婦換件奢侈品穿穿,
? 結果你們一個兩個都在算計咱們的四傻子……
? 【明日看點】
? 楚瀝淵,你自求多福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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