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的男客席面上，可謂是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這是楚瀝淵這麼多年，第一次在席間被這麼多人眾星捧月般地簇擁著。
自從前幾日皇帝在太和殿上對他大加讚賞，這群貫會見風使舵的朝廷命官們，便敏銳地嗅到了風向的變化。
太子雖然勢大，但四殿下畢竟也是聖上嫡親的骨血。如今一朝得寵、鋒芒畢露，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因此，許多以前連個正眼都不敢給他的官員，今日都端著酒杯湊上前來，想在這個場合與這位素無交集的四皇子混個臉熟。
“四殿下英明神武，下官敬您一杯！”
“殿下今日送給相爺的賀禮，當真是別出心裁、霸氣側漏啊……”
楚瀝淵哪裡應付過這種社交場面？
他強忍著左支右絀地敷衍著。幾輪敬酒下來，饒是他酒量再好，也被灌得有些頭暈眼花。
席間悶熱，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腦海裡突然閃過林窈臨走時那看似鎮定，卻透著幾分緊繃的眼神。
“憶北。”楚瀝淵壓低聲音吩咐，“去女席那邊悄悄打聽打聽，看看王妃吃得可好？若是她覺得悶了，或是有人給她氣受，立刻帶她出來。”
“是！”
然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劉憶北便白著一張臉，腳步匆匆地折了回來。
他湊到楚瀝淵耳邊，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急色：“主子，屬下打探過了，丫鬟說女席那邊……很早就不見了王妃的蹤影！而且根本沒人注意到王妃去了哪兒！”
“不見了？！”
原本因為酒精而產生的幾分暈眩感，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楚瀝淵霍然起身，直接帶翻了面前的杯盞。驚得周圍正準備敬酒的官員們紛紛噤聲。
他理都沒理那些錯愕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跨出廳堂。
“主子，相府這麼大，咱們去哪兒找啊？要不要屬下多叫幾個人……”劉憶北急得團團轉。
楚瀝淵腳步不停，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迴廊，猛地伸手攥住了路過的一個相府管事的衣領，單臂直接將那百十來斤的男人給提得雙腳離地！
“四、四殿下饒命——”那管事嚇得話都說不清楚。
“給本王好好回話，”楚瀝淵的聲音充滿了殺意，“相府原配夫人王氏的牌位，供奉在哪兒？給我帶路！”
管事顫抖著手，哆哆嗦嗦地指向了相府的西角門：“在……在那邊的廢棄祠堂……”
楚瀝淵一把甩開管事，如同一頭暴怒的狼，帶著劉憶北徑直朝著西偏院狂奔而去。
越往裡走，周圍的景象就越是荒涼破敗。
楚瀝淵的心口像是被誰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不敢想象，被相府扔在別院不聞不問八年的林窈，獨自一人走到這種鬼地方時，來祭奠自己的生母，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就在他即將踏入那個雜草叢生的院落時，卻讓他捕捉到了那扇木門後傳來的男人的聲音。
竟然是楚懷安的聲音！？
看著眼前那扇斑駁破敗的木門，一股幾乎讓他窒息的心理陰影，如同附骨之疽般攀爬上來。
又是這樣一扇將他死死擋在外面的門！
他這輩子，已經在這該死的門窗外，體會過太多次被剝皮抽筋般的絕望了。
靜幽閣的門，東宮的牆，摘星閣的窗……
每一次，他都像個見不得光的旁觀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舊情復燃”，看著自己被毫不留情地排除在那個名為“青梅竹馬”的結界之外。
而現在，這是第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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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我現在無比清醒！真正瘋了、不清醒的人，是你！”
林窈拼盡全力甩開他的鉗制，眼神像看著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聽到這句話，楚懷安不僅沒有動怒，腦海中反而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炸開了。
他回想起剛剛阿窈在自己懷裡哭訴的那番“褫奪神智、獻祭因果”的泣血之詞，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浮現出一種恍然大悟。
“獻祭……毒誓……原來如此！”
楚懷安猛地逼近一步，眼神中閃爍著一絲偏執：“阿窈，我終於懂了！”
“我終於明白你最近為何會這般性情大變、神智反覆無常了！是你當年在佛前許下的那般毒誓，導致你的主魂被邪祟奪取了去，所以你才會被那套粗鄙的做派控制！”
他咬牙切齒，與他俊朗的面容格格不入：“上次道長給的符水，若不是林柔暗中做了手腳，你的魂魄早就被我招回來了！不過阿窈，你別怕……”
楚懷安忽然放輕了聲音，語氣中透著溫柔：
“茵黎國中有一位法力通天的大巫師，最精通引魂蠱術。年後他便會隨朝拜使團一齊進京覲見。屆時我讓他親自為你下蠱引魂，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我也一定會把你真正的魂魄找回來——”
“楚懷安！你是不是有病啊？！”
聽到什麼“大巫師”、“引魂蠱術”，林窈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她真的不知道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眼前的楚懷安徹底走火入魔了！
為了掌控她，他居然連下蠱這種陰毒的邪術都想得出來！
“你清醒一點！過去的記憶對我來說，現在就像幾個斷斷續續的殘破片段，我們根本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林窈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厲聲打斷了他的妄想。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哪天真的恢復了所有的記憶，你是當朝太子，我也只能是大楚的四王妃！這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什麼四王妃？我不准你提那個莽夫！”楚懷安的眼底充血變得暗紅。
他死死攥住林窈的手腕，語氣裡的瘋狂再也掩飾不住：
“阿窈，你相信我！只要能把你奪回來，我會有辦法的……不管是用蠱術，還是用別的手段！為了你，我現在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哪怕是——”
“你要做什麼？！”林窈驚恐地看著他。
“我要——”
“砰——轟！！！”
楚懷安的話還未出口，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撕裂了祠堂裡令人窒息的空氣。
那兩扇朽爛不堪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粉碎！
破碎的木板夾雜著木屑狠狠砸在了祠堂的青磚上，激起滿屋子嗆人的塵土，裹挾著冬日刺骨的寒意，瞬間倒灌進陰暗的屋子。
林窈與楚懷安同時震驚地轉過頭。
飛揚的塵土與刺目的冬日暖陽交織在門口。
而在那片光暈之中，挺拔如山嶽般的身影，逆著光，猶如一尊從修羅地獄踏血而來的煞神，站在了門檻外。
楚瀝淵的臉龐隱匿在逆光的陰影中，唯有那雙死死鎖定在楚懷安身上的眼眸，透著凜冽殺機！
? ?寫到楚瀝淵前三次被門擋在外面黯然神傷的時候，我真的是替咱們四殿下委屈得心肝疼。
? (???????)
? 但好在！這第四扇門，他終於不忍了！
? 【明日看點】
? 四狗子，咱們這回能不能硬氣一把？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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