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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眼兇案現場,小仵作躺贏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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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無疾而終

棺材被從坑裡抬出來,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阿飛跳進坑裡,蹲下身,用手扒開坑底的浮土。

他挖了約莫半尺深,手指觸到了硬物。

是生土。

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他抬起頭,朝齊昭搖了搖頭。

“齊姑娘,下面什麼都沒有,就是普通的土地。”

齊昭站在坑邊,盯著那個被挖開的墳坑看了很久。

棺材是普通的正常棺材,墳坑下面也是平平無奇的黃土。

泥土的氣息混著青草的味道,在風中飄散。

遠處有幾隻麻雀落在墳旁的樹枝上,歪著頭看著這邊,嘰嘰喳喳地叫著。

齊昭閉了閉眼,鬆了一口氣,卻又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把棺材埋回去吧。”她說。

阿飛和阿遠對視一眼,沒有說話,默默將棺材放回坑裡,一鍬一鍬地填土。

墳包重新堆起來,石碑重新立好。

一切恢復原狀,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那些被翻動過的泥土,顏色比周圍的深一些,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光。

阿蠻站在齊昭身側,看著那個重新堆起的墳包,皺著眉頭。

“阿昭,”她壓低聲音,“你說,張鐵柱的妻子,當初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

齊昭沒有回答。

她轉過身,大步朝城裡走去。

“回府衙。”

——

府衙大牢。

張鐵柱被關在府衙大牢最深處的一間單人牢房裡。

齊昭趕到時,天色已經近黃昏。

夕陽從窗格斜照進來,在甬道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光。

牢頭走在前面,腳步匆匆,臉色慘白。

“齊姑娘,”他的聲音在發抖,“就在剛才……就在剛才還好好的……”

齊昭心下一沉,沒有說話,只是加快腳步。

最裡面的那間單人牢房前,已經圍了幾個差役,臉色都不太好看。

見齊昭走來,他們連忙讓開。

齊昭走到牢房門口,停下腳步,往裡面看去。

張鐵柱躺在牆角,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青灰,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渙散。

他的手裡攥著一根布條,布條的另一頭系在氣窗的鐵柵欄上。

布條是從他的衣服上撕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齊昭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沒有呼吸。

她又按了按他的頸側。

沒有脈搏。

齊昭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臉上。

只有一片近乎解脫的平靜。

“什麼時候發現的?”齊昭轉過身,問牢頭。

“就……就剛才。”牢頭嚥了口唾沫,“小的來送飯,喊了幾聲沒人應,往裡一看,就……就已經這樣了。”

“中間有沒有人來過?”

“沒有!”牢頭拼命搖頭,“從昨晚關進來到現在,一個人都沒來過!鑰匙一直在小的身上,從未離手!”

齊昭沉默了片刻。

張捕頭就這麼死了。

連帶著那個活死人的身份,連帶著她為什麼會變成活死人,連帶著那些永遠無法解開的謎團。

一起爛在了肚子裡。

齊昭走出牢房,站在甬道里,靠著冰冷的巖壁,閉上了眼睛。

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混著血腥氣和鐵鏽的氣息。

遠處有水滴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在寂靜的甬道中迴盪。

“齊姑娘,”差役小心翼翼地開口,“張頭兒的……屍體,怎麼處置?”

齊昭睜開眼。

“先送到驗屍房,”她說,“去通知公主,等公主定奪。”

——

瑜安來得很快。

她站在牢房門口,看著張鐵柱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驗過了?”

“嗯。”齊昭點頭,“確實是自縊,沒有他殺的痕跡。”

瑜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遺物呢?”齊昭問。

牢頭連忙遞上一個布包,裡面裝著張鐵柱入獄時搜出來的東西。

幾兩碎銀,一把鑰匙,一塊帕子。

帕子是粗布的,洗得發白,邊角已經磨得起毛。

齊昭展開帕子,上面繡著一朵已經褪色的花。

花瓣是粉色的,花蕊是黃色的,針腳細密,看得出繡的人很用心。

但花的樣子已經模糊了,像是被反覆摩挲過無數次。

齊昭盯著那朵花看了片刻,將帕子摺好,放回布包裡。

“把這些東西和他的屍體一起,交給他家人吧。”她說。

“他沒有家人了。”一個老差役站在甬道盡頭,聲音沙啞,“張頭兒沒有孩子,他媳婦三年前就走了,他也沒有兄弟姐妹,爹孃早就沒了。”

“他在這世上,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現在他自己也走了,這些東西……也不知道該交給誰。”

齊昭沉默了片刻。

“那就……隨屍體一起葬了吧。”

“與他妻子一同合葬”

老差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

張鐵柱的屍體被抬走了,牢房重新上了鎖。

齊昭站在甬道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站了很久。

瑜安站在她身側,沒有說話。

“公主,”齊昭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他為什麼要死?”

瑜安沉默了片刻。

“也許,”她緩緩開口,“是因為他終於完成了想做的事。”

“也許,”她頓了頓,“是因為他不想再活下去了。”

“也許,”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是因為他怕自己再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齊昭轉過頭,看著她。

瑜安的目光沉靜如水,看不出什麼情緒。

“走吧。”瑜安轉過身,朝甬道外走去,“案子結了,我們也該走了。”

“人死如燈滅,該了結的事,都了結了。”

齊昭沒有說話。

她知道瑜安的意思。

張鐵柱死了,案子就算結了。

不管張鐵柱背後還有沒有藏著更多秘密,都到此為止了。

——

翌日清晨。

齊昭站在官驛的院子裡,看著阿蠻阿飛阿遠往馬車上搬箱籠。

長安城的清晨比洛陽安靜許多,街上的行人不多,只有幾個早起的攤販在支攤子,吆喝聲斷斷續續,被晨風吹得有些模糊。

天色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瑞王從正廳裡走出來,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便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包袱。

他走到瑜安面前,拱了拱手。

“阿錦,長安的事處理完了,我該回京了。”

瑜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瑞王又轉過身,目光在齊昭臉上停了一瞬。

“齊姑娘,”他說,“可否借一步說話?”

齊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瑜安。

瑜安點了點頭,轉身走開,給他們留出空間。

齊昭和瑞王並肩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棵槐樹下。

晨風吹過,槐樹葉沙沙作響,有幾片早黃的葉子飄落下來,落在瑞王的肩頭。

他沒有拂去,只是轉過身,看著齊昭。

“齊昭,”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轉眼間,我們已經認識一年了。”

齊昭愣了一下。

一年了?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在心裡默默算了算日子。

中元節。

今天是中元節。

兩年前的今天,她在亂葬崗被齊老鬼撿回去,醒來後前塵盡忘。

一年前的今天,她為了給齊老鬼治病揭下京中失蹤幼兒案的懸榜。

兩年後的今天,她站在長安城官驛的院子裡,面前站著的是那個曾經將她當作棋子的瑞王。

齊老鬼也已死了一年了。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齊昭,”瑞王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回來,“我今天叫你來,只是想問你一句話。”

齊昭抬起頭,看著他。

瑞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目光裡多了一絲認真。

“你和阿錦,”他頓了頓,“為什麼可以如此信任對方?”

齊昭盯著他看了片刻。

那雙眼睛裡不再有算計試探,滿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齊昭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王爺,”她說,“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瑞王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得坦然。

“是啊,”他說,“我早該知道了。”

他轉過身,朝官驛門口走去。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沒有回頭。

“齊昭,”他的聲音從前方飄來,“保重。”

齊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瑜安從廊下走出來,站在她身側。

“他說什麼了?”

“沒什麼。”齊昭搖了搖頭,“就是道個別。”

瑜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走吧。”她大步朝官驛門口走去,“該上路了。”

——

馬車沿著官道繼續西行。

窗外的景色從平原漸漸變成山地,又從山地漸漸變成高原。

天越來越高,雲越來越低,空氣越來越乾燥。

齊昭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心中卻越來越忐忑。

離蘭州越來越近了。

那個婦人在亂葬崗對她說的話,還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腦海裡。

“蘭州衛……去蘭州衛……”

蘭州衛。

那裡有什麼?

她的過去?她的身份?她的家人?

還是……

更多的謎團?

齊昭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皮膚下面,青灰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一年了。

她還是這副不死不活的樣子。

慈光說她會死,那個黑袍人說她不老不死。

長安城中張捕頭的妻子又是那般痛苦的死去。

活死人究竟是什麼?她現在究竟是人是鬼?

“阿昭,”阿蠻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回來,“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齊昭抬起頭,扯了扯嘴角。

“沒什麼,就是有點累了。”

阿蠻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從包袱裡翻出一個水囊遞給她。

“喝口水,歇一歇。”

齊昭接過,默默喝了幾口,迴避了瑜安關心探查的目光。

——

又走了幾日。

這日傍晚,隊伍終於望見了蘭州城的輪廓。

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那座西北邊陲的重鎮靜靜地矗立在黃河岸邊,城牆高聳,垛口森嚴。

城牆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士兵,手持長矛,身披鎧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肅殺。

齊昭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心跳突然加快了幾分。

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也許是因為那個婦人的話,也許只是因為這陌生的土地讓她感到不安。

“到了。”瑜安也往外看了一眼,“這就是蘭州。”

馬車沿著官道繼續往前走,距離城門越來越近。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吵吵嚷嚷,塵土飛揚。

隊伍緩緩往前移動。

齊昭坐在馬車裡,聽著外面嘈雜的人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墨綠色的玉戒。

突然,馬車停了。

“怎麼了?”瑜安睜開眼。

阿飛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帶著幾分遲疑。

“殿下,前面有一隊人……好像是衝咱們來的。”

瑜安的目光一沉,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齊昭也跟著下去。

前方,一隊人馬正從城門方向朝她們行來。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身著玄色長袍,面容清瘦,目光銳利。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身著鎧甲計程車兵,腰懸長刀,步伐整齊。

那隊人馬在距離她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中年男子翻身下馬,大步朝瑜安走來。

“公主殿下!”他抱拳行禮,聲音洪亮,“末將蘭州衛指揮使韓忠,奉旨迎接殿下。”

瑜安點了點頭,正要開口,那中年男子的目光卻越過她,落在她身後的齊昭身上。

他的臉色變了。

不只是他,他身後那十幾個士兵的臉色也變了。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張大了嘴,有人甚至往前邁了一步。

“小……小姐?”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脫口而出,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

齊昭的心猛地一沉。

那個士兵看著她的臉,眼眶漸漸泛紅。

韓忠猛地轉過身,厲聲喝道:“退下!”

那士兵被喝得退後一步,但目光還是死死盯著齊昭,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韓忠轉過身,重新看著齊昭。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從眉眼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叫什麼名字?”

齊昭看著他,心跳如擂鼓。

“齊昭。”

韓忠的瞳孔微微收緊。

他身後那幾個士兵更是臉色大變,有人甚至“啊”了一聲,又連忙捂住嘴。

“齊……齊昭?”韓忠喃喃重複了一遍,目光復雜得像一潭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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