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檸最終沒有聽到他親口說那句話。
只能有些遺憾的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
“……我和你說啊顧檸，你可不要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嗎？”她伸手托住他的下巴，像撓小貓咪似的，輕輕撓了撓，“這倒是個好主意。不過我看你似乎也很享受？”
“哼，我才沒有。”
低低的說話聲帶著幾分親暱，看著院子裡高高的桂花樹，輕輕一躍就落到了圍牆外邊。圍牆外面立著一個清瘦頎長的身影。他穿著的一件月白的披風被風吹的飄飄蕩蕩。
許久，遲硯只微不可察地苦笑了聲，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轉出巷口。
“殿下，您……不進去？”
身後跟著的隨從不解。
大半夜在外面吹了這麼久的冷風，就只是為了聽牆內兩人說幾句閒話？
“我現在進去不好。”
他當初一聲不吭假死離開，讓她那麼傷心。現在出面，又算什麼？再說，他身上的毒也沒解開，要是見了面，恐怕又得惹她傷心。
更何況……
遲硯轉頭望了那院子一眼。
她身邊現在有人陪著。
他要是進去看到了那情形，說不定會發瘋。到時候要是嚇著她了，那恐怕得有好久才能把她哄回來。
“可這夜深人靜，孤男寡女的……”
小侍從還想說什麼，可忽然感覺周邊一陣殺氣漫開，急忙用手捂住嘴。可他心裡就跟貓抓似的，忍不住又抬起眼悄悄去看自家主子的臉色。
遲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還和往常一樣，唇角微微楊著。只是藏在袖子裡的手，指甲卻恨不能把手心掐爛。許久，那雙烏沉沉的眼眸又重新彎起，他朝身後的小侍從笑了下。
“快些走吧，一會兒還有事要辦。”
他的阿檸年紀小不懂事，玩兒一玩兒算不得什麼。可那個姓沈的，真是著實礙眼。
再不走，他怕自己忍不住衝進去把人一刀捅死。
“噢噢噢，”小侍從慌不迭應聲，“是小的多言了，還望殿下恕罪。”
遲硯不語，身影消失在了灑滿月光的青石街道。
……
月光如水，靜靜傾落。
“吱呀——”，遲硯推開門，進了街角一間不起眼的小院。院子裡種著好幾棵槐樹，枝椏橫斜，綠綠的葉子遮天蔽月。可那粗壯的樹幹上，有道影子奮力地扭著。
“我說是誰？原來是燕皇叔，不過皇叔怎麼不說話？”遲硯走過去，居高臨下看了他一眼，輕笑，“差點忘了，原來是嘴被堵住了，不能說話。”
說著把他嘴裡的布巾用力一扯。
“祁衍！你個龜孫！竟然敢背叛本王？！”
“皇叔，我可從來都沒有背叛過你，”遲硯笑道，“剛才要不是我在皇叔身邊安排的人手，皇叔可早就要在那口枯井裡喪命了。”
遲硯從一開始就猜到了顧檸的計劃。
甕中捉鱉，故佈疑陣，引蛇出洞，借刀殺人。
一環扣一環。
再加上那口枯井裡的東西，他能猜到，這就是她給燕王安排的葬身之地。
“那你讓人把本王綁在這裡？你當本王傻嗎？”
“皇叔似乎確實不太聰明，”他笑，“你難道就沒看出，從一開始，我就打算殺了你嗎？”
“殺了我？殺了我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不去殺害死你母親、害死整個池家的祁玄戈，倒要殺我這個盟友？！祁衍，你還真是柿子撿軟的捏啊！”
風靜靜吹著，他臉上的笑在月色裡像一張凝固的面具。
“祁玄戈時日已經不多了，燕皇叔很快就可以去與他見面了，哪怕皇叔今日活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燕王面露警惕。
“皇叔難道就沒發現你這些日子嗜睡乏力、胃口不濟嗎？”
“你是說你給我下了毒？”燕王仔細回憶，“不可能。”
他每次吃東西之前都會先試毒。
尤其是遲硯那裡的茶水。
“因為毒下在杯沿上，”他彎起眼眸，“皇叔當然發現不了。就像……皇叔曾經給我母親送毒屏風一樣。”
“你、你怎麼知道的？”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叔很快就可以下去，親自向我母親賠罪了。”
話剛說完，雪亮的刀光一閃，一把匕首直直刺入燕王的心口。“噗呲”，殷紅的血染溼了他白玉似的面頰。遲硯伸手輕輕一抹，一道紅痕從他側臉滑下，襯得那雙深邃的鳳眼帶著幾分妖冶豔麗。
“你……你殺了我，”燕王喉嚨裡帶著幾分嘶啞，“我的人不會放過你！”
“哎呀，皇叔說什麼呢？殺皇叔的可不是我，皇叔可是留了遺書和兵符，真心向我母親懺悔，畏罪自殺的啊。再說了，為一個無親無故的死人復仇，可撈不著什麼好處。”
“你、你個豎子！”
燕王嘴唇動了動。忽然，插在他心口的匕首，用力一旋，他慘叫一聲，頭低低垂了下去，終於沒了呼吸。
遲硯把匕首一拔，隨手往地上一丟。“叮噹”，金屬落地的聲音響起。他盯著那滿地的血，忽然覺得一切都沒意思極了。
風迎面吹過來，卻吹不散空氣裡濃重的血腥味。
他的親生父親他親手下了毒，現在估計已經不行了。
燕王死了，可他其他幾個弟弟都不是吃素的，太子想坐穩皇位，恐怕不太可能。
至於沈巡……那毒藥雖是他獻的，但為的是殺死宮中細作。誰能想到他的好父親要用這毒藥殺了枕邊人？
而他自己，也快結束了。
他把燕王鬆開，又把匕首塞到他手裡。一張薄薄的紙從他袖子裡落下，鮮血染紅了遺書。
遲硯跨過門檻，漆黑的街道上寂靜無人。他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小侍從守在門外，用力捂著耳朵，見遲硯走了出來才急忙鬆開，跟上。
“殿下，接下來呢？要去哪兒？”
“往前走吧。”
“往前？”
遲硯微微抬起頭，風把他的長髮吹的在半空中亂飛。
他記得，她的院子就在前面。
“往前走，說不定能找到一個容身的地方。”
哪怕，只是在她的圍牆外面。
? ?好像燕王死的有點倉促了，主要還剩10章左右，他再不死我的感情線就沒辦法好好收尾了。這個權謀……你們先將就著看，我回頭再找幾本寫的精彩的權謀文進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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