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週末, 宴西敘陪明緋去逛超市,明緋有下廚癮,平時刷短影片總愛看一些做菜影片, 還收藏了不少, 閒暇時也會根據那些影片買對應的食材, 雖然買了之後, 大多時候還是由蘭姨代勞。
託她小時候總愛撒嬌要吃他親手做的東西的福, 論廚藝,連宴西敘也要比她好上不少。
不過也沒什麼, 她喜歡逛超市買那些東西, 他陪著就是了, 小女孩兒麼,難免玩心重。
反正只要和她在一起,做什麼都很幸福。
——在宴西敘眼中, 她永遠是孩子。
當然, 除了在床上的時候。
他跟她一起逛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在角落裡親她蹭她一下,生理性地想靠近, 耽誤她挑選菜品, 明緋有些煩了,但又不好生氣,就找藉口打發他去三樓幫她買一些顏料。
買個顏料回來的功夫,宴西敘遠遠就看到他漂亮的小妻子身邊湊上來一個男人。
看上去大概二十出頭,正舉著手機螢幕,一臉殷切地朝明緋身邊靠。
似乎是想加她微信。
宴西敘當即就沉下臉,長腿往前邁,步伐沉重地朝他們走過去。
“老婆。”
那個小男生正想極力要到明緋的微信, 聞言一愣,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形修長挺拔,長相極為出挑的男人站在他們身後。
他不由得有一瞬的失神。
眉心皺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不耐和敵意。
那一聲“老婆”,似乎是對著明緋喊的。
男生詫異地轉頭看向明緋:“你……你結婚了?”
雖然並沒有,但她還是配合著點了點頭。
“你……你看上去太年輕了,沒想到已經結婚了,不好意思啊。”男生撓了撓頭,連忙走開了。
他再沒有眼色,也不會看不出身後男人眼底的冷意,何況他看上去,無論是氣質還是外在,都令人自慚形穢,更加襯得他剛才的舉動自取其辱。
……
“緋緋,我很不高興。”等人走後,宴西敘從身後環抱住她,埋在她的頸側悶悶地道。
“好啦,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小叔叔,你又吃哪門子的醋。”
“叫老公。”
明緋輕嘆口氣,乖乖地叫他:“老公。”
宴西敘“嗯”了一聲,從剛才見到別的男人跟只蒼蠅似的圍在她身邊時泛起的躁鬱,終於消散一點。
忽然大衣的下巴被人輕輕拉了拉,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爸爸……”
宴西敘蹙眉,低頭望去,見是一個梳著雙馬尾的小女孩,不由得輕笑:“小東西,你叫我什麼?”
爸爸?第一次有人這麼叫他,還挺新鮮。
他沒興趣當別人的爸爸,不過如果是他和明緋的孩子……那感覺似乎也不錯。
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仰著腦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爸爸……”
明緋彎腰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忍不住感慨:“好可愛啊。”就是眼神不太好,居然連爸爸都會認錯。
話音剛落,就有一個二三十歲,面容清麗溫婉的女人急急地跑過來,將小女孩往懷裡帶,低聲斥責道:“你這孩子,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小女孩抬頭指著宴西敘,脆生生地道:“他長得好看,我就要他當我的爸爸!我要換爸爸!”
“你,你還胡說!”女人連忙抬頭對著宴西敘和明緋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啊,小孩子口無遮攔的,你們別往心裡去。下午小區裡孩子們在一塊玩兒,胡亂攀比,也不知怎麼就比到了誰家爸爸好看這件事上,我先生皮膚黑,長得比較普通,所以她鬧著要換爸爸,還說什麼要來超市親自挑選爸爸,我本來以為她只是隨口胡說,誰知道她真選上了,對不住啊,給你們添麻煩了。”
明緋聞言忍不住笑道:“來超市挑選爸爸?好可愛的小女孩啊,哈哈哈……”
宴西敘轉頭看了眼明緋,見她笑得那麼開心,也不自覺掀起唇角,聳了聳肩:“沒事。”
“曖,謝謝理解,打擾了。”
女人再次道歉,拉著小女孩走了。
……
女人走後,宴西敘依舊從身後抱著明緋,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漫無邊際地問了一句:“那個女人,好像也一直在你附近,為什麼,問你要微信的那個男人,不去問她要?”為什麼要來覬覦他的老婆?
明緋愣了一下,隨即好笑道:“阿敘,她都結婚了呀。”都結婚了,怎麼還會有人來搭訕。
“你不是也結婚了?”宴西敘不輕不重地哼了聲,提醒她:“老婆。”
明緋一怔,小聲道:“我們還沒有結婚呢……”
宴西敘挑眉,要笑不笑地道:“沒結婚?你都睡了我多少次了,老婆,我們早就是事實婚姻了。”
“我跟你可是第一次,你把我清白都給睡沒睡了,不想嫁給我,還想嫁給誰?”
明緋耳後一熱,連忙轉過身抬手捂住他的嘴:“還在外面呢,你別胡說……”
宴西敘挑眉,順勢舔了一下她柔軟的掌心,懶洋洋地道:“怕什麼,這裡又沒什麼人。況且老婆,我也沒拿著喇叭到處喊吧。我跟你說話的聲音,明明只有你能聽得到。”
明緋環視四周,好在超市這個點,確實沒什麼人,他們還在角落裡,也不太引人注意,這才鬆了口氣。
但還是抬頭微嗔地瞪了他一眼。
宴西敘喉嚨一陣發緊,倦懶地勾唇:“別這麼看我老婆,等會給我看*了。”
“你……”明緋憤憤地轉頭:“我不跟你說了。”
身後安靜了一會兒,宴西敘又低頭把下巴枕在她肩上,叫了她一聲,情緒聽著不太高。
“老婆,你也不知道哄哄我。”
……怎麼又不高興了?
是了,剛才提到了第一次……
明緋知道他一直介懷她第一次不是和他,有時候做著想到這個就眼圈紅紅地說後悔,開始自我攻擊自我厭棄,如果不是他做錯了事,她和他不會經歷那麼多曲折,她也不會記得有過別的男人。
然後又逼問她,到底誰做得更好,更能讓她舒服。
他也能像我一樣,讓你一天**好幾次嗎?
她也很想回答是他,但她實在不記得和昭寧是什麼體驗了。那次她醉酒,根本沒印象,她對那方面的啟蒙完全是他帶給她的。
這種情況,怎麼能比呢?
只能哭著說不知道,回答她的是他更加兇林狠的**。
等將她弄得渾身輕顫,意識不清時,又靠過來親她,尾調帶著哭音:“連哄哄我都不願意麼……”
說的這麼委屈,就好像剛才弄得那麼狠的人不是他一樣。
“……”到底是誰更需要哄啊……
……
再回過神來,明緋擔心繼續說下去他又犯病,就轉了話題:“那她跟我們情況不一樣麼……”她故意順著他的話:“雖然我也和她一樣,結婚了,但是臉上又沒刻‘我結婚了’這幾個字,別人怎麼會知道嘛。可那個女生就不一樣了,她身邊有她的孩子啊,那別人肯定一眼就能知道她是有家室的人。”
“是麼?”宴西敘垂下眼瞼,漆黑的眼睫掩下眸底的情緒,輕聲道:“有了孩子之後,就不會有男人靠近你了麼?”
“什麼?”
明緋覺得奇怪,宴西敘是怎麼能得出那種結論的?不過她也沒放在心上。
……
明緋沒想到的是,在回去的電梯裡還能遇見那名小女孩。
她懷裡抱著一束絨花,上面的吊牌還沒摘,想來是剛才在商場裡的快閃店買的。
小女孩抬頭看著明緋,烏黑的大眼睛輕輕眨了眨,忽然一笑,露出臉頰邊一深一淺的梨渦:“姐姐,你好漂亮,跟我的絨絨花一樣漂亮!”
她說著抽出一支絨絨花,小手握著那支花,遞給明緋:“喏,送你一朵!”
明緋連忙彎腰去接,抬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忍不住彎唇道:“好漂亮的花啊,謝謝你哦小朋友。”
漂亮姐姐接過了自己的花,還對自己說謝謝!
小女孩眼睛一亮,開心地蹦跳了一下:“不客氣喔姐姐!”
目光往一旁移動,看到站在漂亮姐姐旁邊的宴西敘,下意識地張口:“爸……”,想到媽媽剛才對她說的話,癟了癟嘴,又改口道:“叔叔好……”
叮得一聲,小女孩她們的樓層到了,她笑著跟他們回收告別。
宴西敘望著小女孩遠去的背影,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叫你姐姐,卻叫我叔叔。這小孩真有意思。怎麼,我和你站在一起,難道不是天生一對?這麼般配,於情於理,都該是夫妻啊。”
明緋笑道:“好啦,小孩子的話你也要計較麼。再說你本來就是我的小叔叔呀。這小女孩也沒叫錯。”
宴西敘轉頭看她,沉聲糾正:“是小叔叔,也是老公。”
“是是是,是我唯一的小叔叔,也是我唯一的老公。”明緋看出他今天心情不太好,怕他又發病,連忙伸手圈住他的脖頸,笑著哄道。
宴西敘抬手撫上她的臉,掌心緩緩摩挲她柔軟的臉頰:“緋緋,你看上去很喜歡小孩。”
“是啊,就像剛才那個小女孩,那麼可愛,還送我花,誰會不喜歡?”
他看著她,眼中翻湧著晦暗的情緒,喉結上下滾動,忽然說:“那你為我生一個孩子吧,好不好?”有了孩子,那些討人厭的蒼蠅就不會往她身上靠,有了孩子,他們之間的羈絆就能更深一點。
“啊?”明緋被嚇了一跳,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只是脫口道:“不行……”
宴西敘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冷嗤道:“喜歡孩子,卻不願意跟我生。怎麼,是想換個人?換誰?林昭寧嗎?明緋,你真是好得很。”
叮得一聲,電梯門應聲而開,到了負一層的地下停車場,他轉身往外走。
宴西敘身高腿長,不刻意等她的話,她很快就被落下了。
明緋望著他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
他怎麼又生氣了?
她那麼喜歡小孩,怎麼可能不願意跟他生孩子?只是現在還不行而已。
至於今天他不開心的根本原因……
她想,有些事真的要好好說清楚。
否則以宴西敘的性子,不知什麼時候想起來就要翻舊賬,而且情緒起伏大,對他的病情也不利。
——
等她走到停車場中央的時候,遠遠看到宴西敘被一個從Clubman裡走下來的女生攔住了去路。
女生穿著白色斜紋軟呢外套,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針。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髮尾微微卷著,妝容精緻,眉眼儂麗,蔥白纖細的手指正捏著手機,螢幕朝宴西敘亮著。
哦?是來加微信的。
宴西敘臉色很冷,她在他的側後方,可以看見他的下頜線條緊繃著,這是他不耐煩的表現。
明緋不擅長處理這種局面,她跟宴西敘不一樣,經歷過這麼多事,她早就不會懷疑宴西敘會再做傷害背叛她的事,因為親眼見過他發病的樣子,所以她清楚地知道,這個代價,對他來說太過慘烈,他似乎沒辦法承受。
而她雖然喜歡他,但是即使離開他,也依然能生活得很好。她不會陷入自我折磨的偏執,無論發生什麼事,她在短暫的消沉難過之後都能夠很好地接洽。
哪怕再愛一個人,也要做到先愛自己。
不是嗎?
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麼神奇,她和宴西敘兩個性格迥異的人,竟然會相愛。
跟他在一起久了,她也漸漸理解當初他為什麼要推開他,作為小叔叔的他,對她從來都是遊刃有餘,而一旦親情變質為愛情,他卻總是患得患失,似乎直到今天,他還是很缺乏安全感,儘管比之前已經好上很多了。
明緋想,她也應該反思,是不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夠好,才會讓她的愛人時刻都擔心她會再次拋棄他。
她本來想著等那名女生走了再過去,但一想到剛才發生的事,他似乎還在生氣。
算了,先裝裝樣子哄哄他吧。
於是明緋故意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帶著一點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嬌的語氣道:“老公,怎麼不等我呢?”
那位富家千金聽到這聲“老公”,當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抬手挽了一下頭髮,裝作接了一個電話,藉故走了。
宴西敘在聽到那聲“老公”後,唇角忍不住地上翹,轉頭看向她時,卻又不自然地往下按,只咳嗽了一聲道:“之前不是叫小叔叔麼,現在怎麼知道叫老公了?”
明緋心說我都看到了,明明受用得很,現在又裝什麼?
面上卻彎出一個甜美的笑,抬手圈住他的脖頸,踮起腳尖親了他一口:“是小叔叔,也是老公,小叔叔就是老公,老公就是小叔叔。再說了,不叫老公,怎麼讓別人知道你是有家室的人,萬一被拐走了怎麼辦?”
宴西敘唇角的那點笑意再也壓制不住,連帶著之前眼底的戾氣都消散了不少,“真的?就這麼怕我被拐走啊。”
“當然啊,小叔叔對我,是很重要的人。”明緋看著他,哄道:“剛才說不行,不是真的不行,只是現在不行,小叔叔,我還在上學呢,你不會,要我挺著孕肚去學校吧?”
“當然不是,”宴西敘喉結滾動,急切地解釋:“我只是,想聽到你說你願意。”其實他根本無所謂有沒有孩子,他只是想她承認他的特殊性,如果她需要一個人讓她懷孕,那那個人必須是他,只能是他。
或許有了孩子,她會更愛他,他也會更有安全感,說來說去,也全都是因為她,而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是的孩子。
明緋聞言笑道:“那現在,誤會解釋清楚了?”
宴西敘“嗯”了一聲,淡茶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忽然低頭將她一把攬入懷裡,神,深深地汲取她的氣息,嗓音微微顫.慄:“緋緋,我愛你。”
明緋愣了一下,笑著回抱住她:“我也愛你呀,小叔叔。”
摸對了性子,其實宴西敘也好哄很。
只要她能表現出她對他的在意,並讓他相信,只要他以後乖乖聽話,不再犯錯,她不會再次拋棄他——
他缺乏安全感,她需要不斷反覆地向他證明這一點,直到他徹底相信。
其實關於這一點,她在這段時間做得還算不錯,宴西敘對她也越來越信任,但他們之間還有一點心結,她打算在今天徹底解開。
否則以後動不動就要她哄,豈不是要累死?
而證明的方式,不用她主動開口,他已經主動提及:“寶寶,你說愛我,怎麼證明……”
還能怎麼證明?
VIP停車區空空蕩蕩,宴西敘所在的區域只停了他的一輛車。
車窗升起,黑色宛如鏡面的玻璃完全隔絕了外界的窺視。
逼仄的車內,熱意不斷攀升。
明緋被迫身體力行地證明她對他的愛意,呼吸糾纏間,她顫聲道:“……小叔叔,我知道你一直有一個心結,但是那天和林昭寧,我其實一點印象都沒有,甚至有可能,我和他什麼都沒有發生……”
“即使發生了什麼,我也沒有留下一點回憶,能讓我動情,渴望,愉悅的,從頭到尾只有你。往後經歷這種事,我也只會想起你……我所能感受到的,也只有你的氣息和溫度……”
“阿敘,話說到這裡,你還不明白麼?”
“那天你問我,溫煦、林昭寧和你,我最愛誰……我當時覺得對他們不公平,就沒有說,我以為你會知道,可是同樣的問題,你還是會反覆問,直到我給出不同的答案……要我怎麼說呢,每一段感情,我都付出過真心,可是除了你之外,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和我產生這麼深的羈絆……”
“這世上有那麼多人,按照機率,我可能喜歡上很多個人,擁有無數種可能性。”
“如果當初我們分手,接下去的話,我不會再說,可是現在,我們又在一起了。”
“所以——”
“小叔叔,萬千人潮,我最愛你。”
心臟像是浸泡在春水裡,宴西敘只覺得霎時痠軟無比,他低頭親.吻了她柔軟的唇瓣,憐愛地看著她。
他當然不信她和林昭寧沒有發生什麼,畢竟丟在垃圾桶裡的套,他是親眼見到的,但是——
“緋緋,你肯這樣哄我,我很高興……”
他要的,從來也只是明緋能夠為他花費心思,讓他能感知到她在意他。
終於聽到了他想聽的答案,從明緋口中說出來,比他想象得還要好聽。
他漂亮的小妻子,正和他做著最親密的事,對他說著最動聽的情話。
這一刻,他願意拿任何去交換。
那些不甘和悔恨,也終於在這一刻盡數釋然。
——
自從明緋那天在商場見到那個小女孩後,接連做了好幾天的夢,她夢見她也有一個那麼可愛的女兒,眉眼很像宴西敘,漂亮得不得了,張開胖乎乎的小手撲進她的懷裡,甜甜地叫她媽媽。
以至於在醒來的時候,難免有些失落。
甚至在做那種事的時候,看著宴西敘戴.都有些走神。
宴西敘注意到她一直看他,挑眉笑,湊上來親她,啞聲問,“怎麼了,寶寶?”
“一直看我,很想?”
她乾笑了聲,“沒什麼……”她只是想,如果小叔叔哪怕不戴一次,恐怕她都有好多個女兒了。
不過宴西敘並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是自顧自地發.情。
“馬上就給你,寶寶……”
……
明緋想,她會和宴西敘有他們的女兒,但不是現在。
她□□西敘,也愛他們未來的孩子,可她首先要做的,是愛她自己。
她要完成她的夢想,在畢業後繼續畫畫,以她現在在學校獲得的各種獎項以及競賽得的各種名次和榮譽,畢業後應該能進入不錯的公司,也有畫廊在跟她接洽,老師說過,她甚至可以在畢業後直接開畫展。
等到她的事業穩定,她才能心無旁騖地更好迎接她和宴西敘的女兒。
至於女兒的長相,她再一次許願,一定要長得像宴西敘。
無他,足夠好看。
——
只不過雖然現在無法擁有一個女兒,但不妨礙她想她,於是明緋偷偷買了一些嬰兒用品,那天她正看著那些東西,幻想以後女兒用上的樣子,宴西敘忽然回來了。
她連忙將東西收起,整理好的一剎那,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好在已經藏起來了,明緋鬆了口氣,要是讓宴西敘看見她想要孩子想瘋了,也太丟臉了……光是想一想,臉頰就已經燒起來了。
正胡思亂想著,腰上卻忽然環上一雙手臂,宴西敘低頭枕在她的肩上,聲音竟帶著一絲顫抖的哭音:“緋緋,謝謝你……”
明緋一怔:“阿敘,怎麼了?”
宴西敘沉默了許久,而後才低聲道:“江聿珩出事了。”
明緋眼睫輕顫。
她是知道江聿珩的,宴西敘的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第一次見到她時,彎腰仔細打量她,少年眉眼俊逸,臉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你就是阿敘的那個寶貝?”
他和黛西的事,她也有過耳聞。
不是所有的後悔,都能有機會被挽救。
宴西敘無疑是幸運的。
而他,便沒有那麼幸運了。
黛西去英國並不是為了所謂的回味和他的過去,而是和他的新男友一起,想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明緋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意識到這一點的。
只知道他認清事實後,整個人跟瘋了一樣。
他讓人打斷了黛西男友的一條腿,又捅了好幾刀,還把黛西強行圈禁起來。
即使互相折磨,他也要看到她,至少她還在他身邊,他還能將她抱在懷裡。
總好過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為他生兒育女,用不了幾年,就將他忘得一乾二淨。
哪怕她恨他。
愛恨相依,她總是在意他的。
黛西很快就懷上了他的孩子,他很高興,可在他最高興的時候,她親手將一把水果刀刺進了他的胸口。
她是學醫的,清楚人體的解刨結構,知道刺哪裡,可以讓她得到解脫,為她的男友報仇。
可到底還是不忍心,刀鋒偏了半寸,並不足以致命。
但是已經足夠在精神上徹底殺死江聿珩。
“黛西,你想殺我?”
江聿珩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裡是那樣的沉痛,胸口那一點涼意,漸漸蔓延到全身。徹骨的寒冷將他籠罩。
他想他人生從來沒有這麼絕望的時刻。
他忽然吃吃笑了起來:“你就這麼恨我?”
他神情怔仲,近乎夢囈地道:“可是從前,你明明是最愛我的……”
……
這之後江聿珩就出事了。
那是在一個雨夜,他去了賽車場。
雨天路滑,輪胎抓力不夠,通常是不適合賽車的,但江聿珩亟需發洩,賽車的速度能夠讓他暫時忘卻一切。
結果輪胎打滑,車輛在彎道失控後撞.擊護欄,導致嚴重多發傷,送來的時候渾身是血,意識已經模糊了。
江承衍跟瘋了一樣,找了國內最頂尖的醫療團隊,要他們務必救活江聿珩,還要讓黛西給他的弟弟償命。
是江聿珩在中途醒過來一次,用拒絕配合治療的方式,逼江承衍放過黛西。
江聿珩的傷勢嚴重,換做尋常人家,可能早就沒命了。
可他在江家。
江承衍已經掌權,可以動用一切人脈和資源,不計代價地燒錢。
最終救回了江聿珩的一條命。
可是因為腦部受傷,失去了一段記憶——他記得所有人,唯獨忘記了黛西。
黛西因此獲得了自由,在江承衍醒來的第二天,就帶著肚子裡的孩子飛去了英國。
這世上有多少種相遇,就有多少種離別。有些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而有些離別,從一開始就是永別——這輩子,他們再不會相見。
——
宴西敘去看他的時,他靠在床頭,臉色蒼白,整個人毫無生氣:“阿敘,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一直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
宴西敘跟她說這件事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緋緋,如果讓我忘了你,那比殺了我還難受……”
“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回到我身邊,否則我今天,恐怕和江聿珩也沒什麼兩樣。”
明緋垂下眼睫,輕聲道:“我既然選擇回到你的身邊,就不會再離開你。”
“小叔叔,我不是黛西,你也不是江聿珩,我們和他們不一樣。”
宴西敘“嗯”了一聲,更緊地抱住了她。
這一刻,他只覺得無比的慶幸。
慶幸他除了是她曾經喜歡過的人之外,還是她最愛的小叔叔。
他們之間,有斬不斷的親情羈絆。
但凡沒有這一層關係,他今天只會淪落得和江聿珩一樣的下場。
失而復得,這世上,再沒有這更慶幸的事。
——
婚期將近,這一天明緋忽然毫無徵兆地收到了林昭寧的微信。
【緋緋,好久不見,不知道你現在過得還好麼?我出國之後,宴西敘那條瘋狗還有沒有再繼續糾纏你?按照他的性子,只怕不會罷休。但是我相信我們緋緋,始終堅韌而灑脫,無論遇到什麼事,你都能處理好。】
【過往不計,前路不懼,我想無論你的選擇是什麼,你一定都能過得很好。】
【我過得也很好,不用擔心我,緋緋是很善良的人,即便當初是我主動提的分手,可你或許仍會對我心懷愧疚,所以我想告訴你一聲,沒關係,都過去了。當初你吸引我,就是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拿得起放得下,我現在也已經找到了屬於我的幸福,她很好。緋緋,也祝你找到屬於你的幸福。】
【無論你後來是否和宴西敘在一起,我都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許久沒有來自林昭寧的訊息了,明緋一時有些恍惚,等看完所有的訊息後,唇角不自覺地露出笑意,抬手慢慢敲下幾個字【昭寧,謝謝你……】
才剛傳送完資訊,手機已經被人從身後一把撈過。
宴西敘剛從浴室出來,身上還沾著未乾的水汽,漆黑的額髮溼.潤地搭在高挺的眉骨,倦懶得挑眉:“跟前男友聊天啊……”
明緋連忙跟著站了起來,“沒有,昭寧只是跟我說一下他的近況而已……”
“有必要?”宴西敘掃了一眼那幾條微信,嗤了聲,修長的手指輕叩:【她在我身邊,每天都幸福得不得了,就不勞你這個‘過去式’操心了。】
對話方塊的上方出現一行“對方正在輸入中……”
過了一會兒。
林昭寧試探性地發來三個字:【宴西敘?】
【不然?】
宴西敘扯了下唇,漫不經心地回:【你以為,除了我,還能有誰?】
打完這一行字後,他不耐煩地關了手機,順勢躺坐在沙發上。
明緋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沙發上,往後薅了一把頭髮,眉心微微蹙著,看著不太爽的樣子。
這種時候,還是離他遠一點好。
畢竟宴西敘發洩情緒的方式通常只有一種。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走開,手腕卻忽然被人握住。
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道將她往下拉,再回過神時,她已經跌坐在了他的懷裡。
他環抱著她,側臉貼著她的臉頰,輕輕摩挲,語氣帶著隱忍,啞聲道:“老婆,還沒哄我呢,就想跑?”
明緋輕嘆口氣:“他只是跟我說一下他的近況而已,小叔叔,我和他,已經過去了。他現在對我而言,只是一個許久不見的老友,他告訴我他近來過得不錯並祝願我也如此,我作為朋友,向他表示欣慰和感激,僅此而已。”
宴西敘意味不明地哼了聲。
理智上他知道,這幾條微信的內容不算出格,即使是來自林昭寧,也挑不出錯處。
但情感上,他就是不痛快。
他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她的腰,抬眼看她,“昭寧?叫的真親熱啊老婆,你都沒有這麼叫過我。”
明緋簡直哭笑不得:“可是你從前是我的小叔叔啊,我怎麼可能直呼你的名字?至於現在,叫你阿敘不是更親密?”
她挽上他的脖子,彎唇道:“你要是喜歡,我也可以叫你西敘啊。西敘,這總行了吧?”
卻被宴西敘摁在沙發上:“不行。”
他往她的耳廓吹了一口氣,啞聲笑:“寶寶,還不夠。”
……
哄他最好方式通常只有那一種,明緋原本也做好了準備,可當他**時,她陡地掐緊了他的手臂,幾乎瞬間:“阿敘,怎……怎麼回事……”
回應她的只有……
她忍不住帶了細弱的哭腔:“什……什麼東西啊……”
他慢慢湊近她虹透的耳垂,勾唇笑:“寶寶,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戀愛,你貼心地買了一整床的,裡面有好多種類啊,有秒*、顆粒、超*……記起來了麼……”
“那個時候你問我,顆粒是什麼意思?”
他惡劣地**,“就是這個意思啊寶貝。”
“老婆,這段時間耐著性子陪你適.應了這麼久,你也該適.應適.應我了。”
“玩點新鮮玩意兒,老婆不會介意吧?”
“不是說要哄我麼,就這麼哄。”
“就當做是你揹著我,跟前男友聯絡的懲罰。”
……
大概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格外快,一轉眼,就到了訂婚的那一天。
明緋從小到大都愛賴床,自從和宴西敘在一起後,因為某個不可言說的原因,起床愈發困難。
所以為了不早起,訂婚典禮特地被安排在了週末晚上。
明緋是中午起來的。
做完妝造後,離訂婚宴開始還有一段距離。
化妝鏡周圍鑲嵌著一圈暖白色的燈光,明亮地鋪勻開來,將每一處妝容都照得纖毫畢現。
鏡子裡的準新娘妝容精緻,唇色嫣紅。
身上的主婚紗是Elie Saab的私人定製系列,手工鑲嵌著細碎的水晶,在燈光下光芒璀璨,像是搖曳了整條星河。
頭上戴著Tiffany&Co鑲鑽的冠冕,這套冠冕和胸針的主石,是幾顆產自阿蓋爾礦的粉鑽,是極為漂亮的櫻色,在燈光下折射出的火彩都帶著一層朦朧的粉霧。
這些都是宴西敘特地讓人安排的,他知道她最喜歡什麼。
她也確實喜歡——在討她歡心這件事上,他一向做得到位,畢竟做了十年了,實在駕輕就熟,經驗豐富。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一時有些怔忡,和宴西敘在一起不過短短几月,她眉眼間的稚氣已褪了大半,變得成熟了許多。
或許真的是長大了。
長大到已經可以成為他的新娘。
第二天就要訂婚,昨晚宴西敘格外興奮,雖然她休息的時間已經夠久了,但此時臉上還有一絲倦容。
化妝師和助理在幫她整理完妝容後全都默契地出去了:“明小姐,不如你先在這裡休息一下。”
化妝間很大,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奶油色的天鵝絨躺椅,椅背微微後傾,扶手上搭著一條柔軟的羊毛毯。
午後的陽光透過白紗窗,在躺椅上落下柔和的光斑。
明緋走過去躺在了上面,陽光暖融融的灑在身上,睡意上湧,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感覺有人在親她,月匈前的肌膚一片癢意。
她抬手撫摸著那人的腦袋,蔥白的手指淺淺插.進他的髮間,輕聲道:“阿敘,別鬧……”
宴西敘頓了一下,抬頭挑了下眉,從喉嚨裡逸出一聲笑:“老婆,怎麼知道是我?”
明緋沒有睜眼,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朦朧鼻音,模糊不清地道:“除了你,還有誰會這樣對我……”
宴西敘湊上前貼著她的臉頰蹭了蹭,一下一下啄著她,啞聲道:“緋緋,我進來的時候把門反鎖了……”
明緋含糊地“嗯”了聲。
“知道為什麼把門反鎖了麼?”
明緋別過臉,不想理他,輕哼了聲道:“還能是為什麼……”
宴西敘唇邊的笑意愈發深了,拇指搓著她柔.軟的臉頰:“那知道,為什麼訂婚典禮要安排在晚上麼?”
“唔……不是因為我起不來麼……”
“寶寶,那只是其中一個原因,至於另一個原因……”他笑容玩味,另一隻手不動聲色地探.入**:“是為了我們有足夠的時間……”
他掐著她的下巴,端詳著少女儂麗精緻的面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眉眼褪去稚氣,多了一絲慵懶的嫵媚,別有風情,更加勾的人心癢,時常讓他動不動就失控。
“還記不記得,那次你和林昭寧的訂婚宴,我說過,下次一定要等你穿上婚紗,心甘情願地和我*一次。”
“老婆,你好美,尤其是穿著婚紗嫁給我的時候……”
“這麼美的老婆,怎麼能不好好*一次……”
明緋輕輕搖頭:“婚紗……會髒掉……”
“放心寶寶,婚紗有好幾件,身上這件,待會兒肯定要撕開……”他湊近,湊近她耳邊說了句什麼,曖日未地低笑。
明緋氣息漸漸亂了,軟綿綿地吐出幾個意味不明的石皮石卒音節。
她雙手捧著他的臉,“就……就你這樣,還想要孩子呢……”
宴西敘隨意地“嗯?”了一聲:“什麼……”
“你不知道麼,”明緋顫巍巍地掀開眼皮,濃睫掩映,眸底氤氳著霧氣,雪白的臉頰浮上淺淺紅暈,“懷.孕之後,是不能做那種事的……”
宴西敘喉結滾動,忽然起身狠狠吻向了她:“……那就不懷。”
反正他對孩子也沒有什麼執念,緋緋愛要就要,不愛要就不要。
他有執念的,從頭到尾,也只有她而已。
從前想要孩子,不過是想用它加深和明緋的羈絆。
但是現在,不需要了。
他相信他的緋緋不會再離開他——只要他不再做錯事。
而餘生他就算是死,也不會再犯一點錯,讓她有一絲的傷心和難過。
……
明緋到底還是陪著他荒唐了一下午。
結束後兩人躺在軟榻上相擁而眠,明緋枕著宴西敘的胸膛,睡得格外地沉。
再醒來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
明緋一睜眼,就對上一張近在咫尺的俊臉,稍稍動了身體,便牽扯出一陣隱秘的酸意,偏他唇角還扯著笑,她忍不住抬手,作勢要扇他。
然而那巴掌落下來,到底只是輕飄飄地一撫。
“……你笑什麼?”
宴西敘湊上前親她的唇角,啞聲笑:“婚禮還沒舉行,倒是先洞了好幾次房。”
“寶寶,剛才好棒啊。”
“你!你閉嘴……”
她漲紅了臉,軟綿綿的巴掌落下來,宴西敘也不躲,只笑著看她鬧,等她累了,才將人重新攬入懷裡,輕吻著她的額頭。
夕陽的餘暉從落地窗斜斜地鋪進來,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橘色裡,光影從他們交疊的身形緩緩遊移,她靠在他懷裡細微地喘.息,一切都是那麼靜謐而美好。
……
宴會廳在酒店的頂樓,三面都是落地玻璃,俯瞰著整座北城。
從天花板上垂著幾千多粉色的“戴安娜”,從高處傾瀉下來,像一座倒懸的花園。
主舞臺的背景是一整面花牆,白玫瑰打底,粉色漸變,最中間的是他們的姓氏縮寫,用金色的金屬字母鑲嵌在花叢中,兩個名字之間,是一顆飽滿的粉色愛心。
典禮正式開始前,宴西敘已經挽著明緋的手走向宴客區。
老爺子坐在首排正中央,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茍,精神矍鑠。
看到他們走過來,笑著柱著手杖起身:“來了啊。”
他端詳著兩人,明緋穿著一件緞面蕾絲婚紗,聖潔美好,宴西敘則是一身黑色戧駁領西裝,他鮮少有穿這麼正式的時候,從前隨性散漫的氣質收斂了不少,雖則一雙桃花眼依舊浪蕩風流,但目光落點始終在明緋身上。
兩人站在一起,倒確實是養眼般配。
老爺子欣慰道:“好好好,我一把老骨頭了,活到這麼大的歲數,沒有什麼放不下的,要說真有,那也是你們兩個小輩的終身大事。沒想到有一天,你們兩個會在同一天把事辦了。”
宴西敘攬上明緋的腰肢,將人更緊地貼向自己,抬眼看向老爺子,扯唇笑:“爺爺,您不是一直想讓我給緋緋找個,能讓您滿意的結婚物件嗎,喏,找到了,您最得意的孫子,滿不滿意?”
“你這小子!”老爺子作勢抬起手杖要敲打他,忽然想到什麼,又慢慢放了下來,嘆口氣道:“以前總覺得你是她的小叔叔,不該對她起那種心思,否則就是大逆不道,對不起她叫你的那一聲‘小叔叔’,但是經歷了這麼多事,我也想明白了,既然你離不開緋緋,緋緋呢,對你也不是完全無意,那我也不說什麼了,我雖然年紀大了,但也不是什麼老古板……再仔細想想,你和緋緋結了婚,以後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緋緋也不會再離開宴家,倒也是一樁好事!”
“只是啊……你這小子,我以後可不敢再打了,要是傷到了哪兒,小明緋還不找我拼命!”
“從前你是她小叔叔時,你闖了禍我杖打你幾下,她都吧嗒吧嗒掉眼淚,簡直心疼壞了,說什麼也要擋在你前面,現在你是她丈夫了,還不更心疼得緊!”
明緋臉上發燙,嗔怪道:“宴爺爺!您別取笑我了……”
宴老爺子哈哈大笑。
宴西敘低頭親了她一口,懶聲道:“爺爺,我老婆當然心疼我啊。”
——
今天的訂婚宴,北城名流雲集,宴西敘怕明緋累著,哄著她去後臺休息了,他則端著一杯香檳隨意交際,享受著那一聲聲“恭賀新婚。”
他活了快二十五年,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春風得意的時刻。
……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溫婉的女聲,叫住了他:“西敘。”
宴西敘腳步一頓,轉身望向來人,輕了挑眉:“微瀾?”
宋微瀾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臉上的表情,唇角牽扯起一個笑,朝他走了過來:“西敘,恭喜你和緋緋訂婚了,訂婚快樂。”
她頓了頓,輕聲說:“好快。”
宴西敘掀起唇角,朝她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謝謝。”
宋微瀾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不由失神。
這張臉,她看了十年,眉骨、鼻樑、嘴唇,每一處都刻在心底,可直到今天她才意識到,那不是她的風景,從來都不是。
她喜歡了他十年,追逐了他十年,曾經她以為,只要她足夠努力,足夠堅持,總有一天他會回頭看到她。
而如今,這場夢,終於不得不醒。
她早該知道的。
感情這種事,從沒有道理可言。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應。
也好,她終於可以放下了。
喜歡宴西敘,實在太累太累。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抬頭撐起笑容:“西敘,等參加完這場訂婚宴,我就出國了,以後大機率不會再回來,你們幾年後的喜酒,我怕是喝不上,提前祝你們幸福圓滿。”
“你主修的是西方藝術史,的確更適合在國外發展。”宴西敘點點頭:“祝你一帆風順。”
宋微瀾眸底浮上淡淡水汽,唇角卻揚起淡淡笑意“好。”
……
不知怎麼,她忽然想起初見宴西敘那天。
那是十年前的一個夏天,蟬鳴尤其鼓譟。
那時她剛回國,跟隨父母去宴家老宅拜訪宴老爺子,長輩交談,總是無聊且沉悶的。
她一個人偷溜出來,老宅很大,後院是中式建築風格,走廊迂迴,她漸漸迷了路,走得又熱又累,正是最心煩的時候,胡亂地往四周轉圈,忽然身體頓了一下,慢慢地迴旋,轉頭望向對面。
少年倚靠在陽臺的欄杆旁,微微側著臉,陽光打在他的眉骨上,冷白的皮膚幾乎透明,桃花眼半眯著,瞳色淺淡,像盛著一汪化不開的霧氣。
他忽然朝她的方向望過來,毫無徵兆地笑了一下。
像是有滋滋的電流經過,身體有一瞬間的發麻。
她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後來她才知道,他不是在看她,是那個看上去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忽然跑了過來,甜甜地叫他:“小叔叔!”
她吭哧吭哧地跑上樓,朝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理直氣壯地道:“抱!”
那少年便真的彎腰將她抱了起來,任由她啪嘰一口親在他的臉上,黏黏糊糊地撒嬌。
她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個小女孩叫做明緋,是他名義上的小侄女,也是從小捧在手心的人。
她對明緋談不上恨,從前更多的是羨慕,現在則是感謝,謝謝她終於幫她徹底走出這場無望的等待。
她想,她也該放下妄念,開始嶄新的生活了。
心裡竟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
——
訂婚典禮正式開始。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爺子這段時間身子骨硬朗了不少,挽著明緋的手緩緩步入宴廳,走過長長的紅毯,親手交到宴西敘的手上。
宴西敘牽過她的手,為她戴上戒指,七克拉的鑽戒,光芒璀璨,手指頓時沉甸甸的。
耳邊響起牧師莊嚴沉穩的聲音,問她道:“明緋小姐,你願意嫁給宴西敘先生麼,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都愛他,尊重他,直到生命的盡頭?”
耳邊牧師的聲音漸漸變得遙遠,時間彷彿倒退回十年前。
她第一次見到宴西敘,那時的她怯生生地站在樓下。
十四歲的少年自樓梯口緩步而下,在她面前停下:“明緋?”
“按照輩分——”
“你該叫我一聲小叔叔。”
她忐忑地抬頭,逆著光,撞進一雙瀲灩的桃花眼。
那是一個漂亮得像是天使一樣的少年。
正垂著眼,漫不經心地看著她。
……
這個漂亮的少年確實是天使——年幼的明緋在之後的相處中很快得出這個結論。
可是天使,會一直為她停留麼?
會的。
再次回神,依舊對上一雙熟悉的桃花眼,只是這次忐忑不安的物件變成了他——她沉默的時間太長了,長到他又開始患得患失,幾乎要以為她不願意。
下一刻。
“我願意。”
女孩柔軟而堅定的聲音響起,彎起唇角,同樣回望著他。
天使會為她停留。
不,是天使折了羽翼,乞求她留下。
過去的日子裡,他們一度像兩條各自奔湧的河流,她原以為和他再也不會有交集,可他不惜自毀、偏執而又絕望的愛,又將她重新帶回他的身邊。
幸運的是,這一次,她沒有再將他推開。
於是兩條河流終於再度交集,匯入同一片愛情的海洋。
上蒼眷顧,神明心軟,天使重新擁有了他的羽翼。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全文完結啦~全訂的寶寶bollboll五星好評呀,後續還會有一兩個福利番外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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