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手了？”昏暗搖曳的燭火下，皇后斜靠在貴妃榻上，手中捻動著祖母綠翡翠十八子手釧，聽著下人來報，手中動作驟停，聲音幽幽的。
“是，失手了。”香宣示意那人下去，近身將皇后的手釧拿了下來，服侍皇后脫妝梳洗。
呂后看著雕花銅鏡中的自己，從前韶華不再，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少女時的淡妝清理絕色，一轉眼的功夫便是十餘載的光陰，一切彷彿還在昨日，今兒卻是濃妝糊面了。
“哼！”呂后輕哼了一聲，將自己手上的金色鏤空鑲八寶色寶石指套拿了下來，那鋒利的指套尖兒在昏暗的燭火下泛著冷光，甚是攝人。
“一群沒用的廢物，本宮養著他們數十年，連個女子都殺不了。”
呂后眼底飛逝一抹陰蟄，眼中盡是陰冷的殺意。
香宣小心伺候著，忽的瞥見呂后這一頭烏髮中竟出現了一根銀髮，雙眼驀地緊縮，面露驚駭之色。
“你怎的這副模樣？”呂后乍然瞧見她這副樣子，亦是被嚇了一跳，那雙鳳眸極具威嚴地瞪了她一眼。
香宣嚇得立即下跪，垂首恭謹道：“奴婢、奴婢……”
呂后未及四十，便已華髮上頭，這叫她如何說得出口？
然而便是香宣不說，那絲華髮已是躍入了皇后的眼中，看著那華髮在燭火中搖曳，呂后那張莊嚴的面頰驟然煞白，眼底流露出驚恐之色，聲音尖銳驚慌：“香宣！香宣！你快給本宮瞧瞧，本宮是不是長了白髮了？本宮四十未到呀……”
女子紅顏易逝，便是尋常人家的夫君且都會厭棄那衰敗如枯萎花朵的容顏，更遑論這朱牆琉璃頂的皇宮，在這裡，沒有皇上的榮寵會枯萎，沒有了姣好的容貌，更是被人人譏嘲踐踏。
她是皇后，一國之母，至今無所出，膝下也只有六皇子這麼一個養子，且還有隱疾在身。
她如何能老？她無所依靠，一旦老去，這後宮奼紫嫣紅地綻放，她這後位如何能保得住？
“主子您是看錯了，哪裡來的華髮？是看錯了看錯了……”香宣亦是被嚇得不輕，這會兒回過神來，急急上前故作檢視的樣子，想要飛速將那絲銀髮給藏好。
可呂后是何等精明之人，一眼就瞧出來了，一把拽住了香宣的手，香宣手中捏著那根銀髮，呂后輕輕用力，只覺得頭皮微微一刺，那跟如銀絲般的白髮躍入自己的眼中。
“主子，大抵是您這段時間太過於操心的緣故，明日奴婢就去請太醫院的人前來診脈，開些安神固本的湯藥，這白髮便不會再長了……”
香宣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說著，心中也是驚駭得緊。
呂后凝視著那根白髮，而後手指絞了兩圈，隨後拉扯，那髮絲驟然崩斷，她眼底有厲色飛逝，面上的惶恐逐漸平復，詢問香宣：“禮部那邊準備得如何了？這次皇上要體恤，採選名冊上的秀女皆都是遠離帝都的家族女子，本宮要的人可有進去了？”
香宣聞此，心頭微微鬆了口，乖覺道：“主子放心，一切都已經安排打點妥當，就看選秀那日她們的福氣了。”
“皇上多疑，此事萬不能露出馬腳。”她叮囑，隨後褪去了這一身的華服，穿著明黃的褻衣上榻，複道：“本宮屹立中宮多年，一直無所出，皇上來景辰宮的日子也不少，但就是懷不上……”
呂后聲音充滿了薄愁，她如今已不是女子受孕的最佳年紀，便是有心想要生養，那也是難上加難了。
香宣亦是覺得心酸，伺候她睡下，掖好了龍鳳呈祥的明黃被子，“主子是皇后，是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
呂后斜視了她一眼，隨後閉上雙目，話語中夾著絲絲嘆息：“便是如此，本宮還是期許能有自己的兒女呀……”
香宣聞此便沉默了，熄了燭火，便退了出去守夜。
這樣的元宵佳節，宮中雖是四方的高牆，可卻也有別的樂子，就譬如這漪瀾宮，絲竹笙笙，歌舞昇平，永元帝甚是高興。
嫻貴嬪一身大紅色略顯妖嬈的舞衣著身，那雪白如凝脂般的肌膚若隱若現，曲線優美的身軀嬌美如那含苞待放的紅玫瑰，永元帝今夜甚是開心的，一伸手便將人給拽進自己的懷裡，大掌不客氣地揉搓。
嫻貴嬪掃了一眼連翹，那些個吹拉彈唱的舞女歌姬便都退了下去，嫻貴嬪靠在永元帝的懷中，小鳥依人的模樣甚是惹人憐愛。
“今日這舞跳得不錯！今日又是元宵佳節，說說看，你想要什麼？朕賞賜與你。”
永元帝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少了些許平日裡帝王的威嚴，他年輕時本就英俊，便是容顏逐漸逝去，那也是變得愈發的成熟有魅力。
嫻貴嬪靠在他懷裡，那雙美眸中飛逝一抹冷冽的寒芒，柔荑般的手指俏皮地在永元帝的胸膛摩挲著，嬌笑著道：“當真？”
“當真！”永元帝點頭，聲音渾厚得很。
“那臣妾想要一個皇嗣……”她湊近永元帝的耳畔細語，帶著小女兒家的憨態，愈發能惹人憐愛。
永元帝一副燻醉的模樣，可心中卻是跟明鏡兒似的，嫻貴嬪受寵多年，憑她的龍寵不斷，想要子嗣自是不難。
可永元帝並沒有要讓她為皇子誕育皇嗣的意思，便是她榮寵再盛，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啊……”永元帝哈哈大笑，抱著人起身欲行風流之事。
嫻貴嬪卻是嘟著嘴流露出哀傷神色：“臣妾身子不好，一直未能給皇上誕下皇嗣，心中有愧，臣妾聽說了慈惠公主乃是仲老的弟子，又是太醫院的少醫令，不如皇上就讓她給臣妾調理身子吧……”
永元帝眼底神色深了深，太醫院十大少醫令，只聽命於皇上，若無皇上特許，少醫令是無需給宮中貴人或者是各大宗族臣子診病的。
嫻貴嬪想要藝容給自己調理身子，自然是要先得到皇帝的首肯。
見皇上沒有立即答應，嫻貴嬪勾唇妖嬈一笑，使出渾身解數來取悅永元帝的歡心，終是得到了永元帝鬆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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