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元帝在禁宮裡待了快有半個時辰，才準備要離開禁宮，臨走時，永元帝沉聲道：“朕會命人重新修繕你的宮殿，也會讓太醫院的人來給你診治，今天老九辦了個萬花宴，等會你隨朕一起去。司南，你去準備一下。”
“是，陛下。”司南垂首應聲，隨後又對李秋寒道：“請王爺稍等，奴才稍後就帶人過來給王爺打理。”隨後便隨著永元帝離開了禁宮。
李秋寒沒有任何言語，嘴角卻是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弧度，修長的指節撥弄著琴絃。
司南跟著永元帝離開禁宮，瞥了一眼那破敗的禁宮，這要趕在北舜過來修繕好，只怕是有點難度的。
而且這十八王爺在先帝在世的時候就已經封了親王的，有自己的府邸，若是讓北舜的人過來見到他還住在宮中，只怕是會多出許多的事情來。
如今這後宮也不得安寧，皇后娘娘與新鋼之事千絲萬縷，雖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是陛下一旦疑心，那可就不妙了。
司南思忖再三，還是快步上前，試探性著道：“陛下，奴才瞧著那禁宮年久失修，倘若內務府和工部現在修繕，也須得好一段時間，只怕趕不上陛下的壽辰呀。”
永元帝聽罷，腳步頓了一下，斜眼掃了一眼司南，什麼話也沒有說。
回到養心殿時，就見太后娘娘已經等候多時了。
“母后怎麼過來了？”永元帝見到太后，便將臉色的陰沉收斂了回去。
太后瞧了他一眼，隨後讓四周的人退了下去，示意皇帝坐下來。
母子倆沉默了許久的時間，太后喝了一口熱茶緩緩放下，這才看著皇帝緩聲道：“可是去看過老十八了？”
永元帝也抬頭看了一眼太后，隨後端起熱茶，應了一聲：“嗯。”他喝了一口茶，眼神有些深沉，“母后，十八弟很年輕……”
太后聞言，看著皇帝的目光深了深：“皇帝。”她重重地喊了一聲，才面露幾分威嚴道：“如今你是西蕪的皇帝，有些事也該是放下了。”
她深知自己這個兒子的生性，沒有什麼大作為，也沒有什麼雄才大略，卻一心想坐這個位置。如今這位置也坐上了，卻疑心甚重，鬧得這滿朝的文武大臣與他這君主離心離德。
她本是不想管這些前朝之事的，但是皇后與新鋼之事有瓜葛，而今萬邦來賀，她不得不憂慮這西蕪的安危。
“母后，兒子也想，可是先帝……”永元帝看著太后，重重地說了一句，他的眼中透出幾分怨色與不甘，同時也夾著不滿與憤怒，是怎樣一個複雜的眼神。
太后看著他，心中重重地嘆息，先帝的話對他的打擊太重，可如今這皇位他已經坐了十九載，就算老十八出來了，那又如何呢？
如今這北舜即將來賀，誰知有何目的？
這前朝的遞摺子的事情，她多少也知曉一些，倘若皇帝再一意孤行，這皇位就算是無人覬覦，在他的手中也保不住多久的時間。
一個不能讓臣子臣服、敬仰的君主，只會多生事端。且那些功勳世族看似一盤散沙，在不斷地衰弱。可這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道理，一旦逼得太甚，如何能不反之？
人之善而不察，水至清則無魚。
皇帝想要將朝堂的一切盤根錯節給牢牢掌控在手中，將這些大臣給抓牢在手中，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先帝去世十九載，你登基十九載，如何就只牢記那番話語？你別以為母后老了，就不知前朝的事情了。”太后有些恨鐵不成鋼，話語也是嚴厲，又道：“如今多少摺子是上奏讓你恢復老十八親王之位的？老十八幼年就在宮中，這麼多年你不許旁人去瞧，更不許哀家管。而今那北舜帝是他的皇舅，北舜多強盛，你心中比哀家清楚！”
“母后，你先別動怒，兒子也不是……”
“哀家如何能不動怒？你動那些功勳世族，已是犯了忌，司王府與洛王府現如今如何？哀家可有說過你一句不是？莫不是皇帝想要將這西蕪所有的世族都株連九族滅殺不可？”
太后這番話說得已是極重了，永元帝的面色也有些不大好看，便重重地喊了一句：“母后！”
“哀家所想，皆是為了皇帝，皇帝若要一意孤行，哀家只得進佛廟，吃齋唸佛，為皇帝祈福，能得功德圓滿才是。”
太后面色也冷了下來，隨後就起身離開了養心殿。
這是他們母子這十九載以來第一次如此大動肝火，永元帝臉色沉了幾分。
他這個皇帝，當得是半點都不不曾舒心過。
可如今東景與北舜掣肘，這些年他一心整治功勳世族，無心治理國本根基，這西蕪看似兵強馬壯，可若一旦開戰，必是慘敗無疑。
太后離開之後，永元帝兀自在養心殿中獨坐了許久，才道：“司南，傳朕旨意，放賢親王出宮，著工部即日起修繕賢親王府，內務府備好一切事宜。”
他說完這番話，神色有幾分疲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司南應聲，便小聲地詢問了一句：“那九皇子的萬花宴……”
“朕有些乏了。”他擺手，而後靠著不想再說話。
司南見狀，便明白永元帝的意思，隨後便帶著人悄悄退了下去，自己前往內務府去辦差去了。
“主子，他能放你出宮？”禁宮裡，弋歡將皇上和李秋寒的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他是不信那老東西會這麼好心，將主子從幼年就囚禁在這裡，已經十九年了，就他那德性，如何能放？
李秋寒嘴角微微上揚，修長的指節摩挲著琴絃，聲音低沉醇厚道：“他無法與世族對抗，更承受不住東景和北舜的夾擊。他這皇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順，他是不會允許西蕪在自己手中斷送的。”
果然，他話音剛落不久，司南就帶著口諭過來了。
“賢親王，奴才奉旨送您出宮靜養。”司南躬身垂首說道，態度很是卑謙。
“走吧。”李秋寒面無表情，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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