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進酒店大門，馬媛媛第一眼就看見了王曉亮。
他站在大廳那口魚缸前，手裡捏著一撮魚食，低著頭，一粒一粒往水裡彈。
馬媛媛為了避免尷尬，她決定主動打招呼：
“王總好。”
王曉亮回過頭，笑了笑：“小馬來了。”
馬媛媛點了點頭：“王總這魚缸和銀龍可真漂亮。”
“那是必須的，我兄弟們送的。”王曉亮自豪的回了句。
馬媛媛掃了一眼大廳，謝輝坐在茶桌後面，正在燒水泡茶，手邊擺著一排茶杯。
“謝總，好久不見，您真悠閒。”
“媛媛你這是，過來辦事？”
“嗯，我蓋章子，有個工程要交工了，補一些資料。”
客套完，她和崔婉秋上樓，樓梯那邊下來一個人，正是早上在聚義廳吃早飯的男人。和她們迎面碰上，男人笑了，衝崔婉秋叫了聲：“崔姐，早呀。”
崔婉秋笑著接了一句：“必勝，早，最近特別忙吧？”
“還行。”羅必勝擺擺手，錯身走過去了。
馬媛媛等人走遠，壓低聲音湊過去：“這是公司新來的？你們還在招人呀。”
“不是。”崔婉秋瞄了她一眼，“這酒店是他開的。”
“這麼年輕？這酒店投資不小吧？”
“他是王總的表弟。”崔婉秋對她挑了一下眉毛。
馬媛媛愣了一秒，“真的假的。我當王總和古總不一樣呢？原來都是一樣的。”
崔婉秋沒再往下說，反手把話題一推：“你那個物件，談得怎麼樣了？”
馬媛媛撇嘴：“別提了，他劈腿了。我們分了，家裡有倆錢，都這德行。”
崔婉秋頓了頓，沒接著往下走，側過身來，聲音放低了些：“必勝這小夥子非常不錯，特踏實，從沒和亂七八糟的人來往過。要不要我給你們搭個線？”
馬媛媛往羅必勝背影的方向瞥了一眼，搖了搖頭：“看著太小了，不合適。再說了，要不是我爸媽天天催，我一個人過挺好的。”
崔婉秋沒追，只輕輕來了一句：“好男人可不多，錯過了就沒了。要不是你是我侄女，我都懶得跟你說。”
馬媛媛沒應聲。
“姑，你還是有機會跟我爸媽說說，別催我了行嗎？”
“這個我可不敢，你就當我沒說。”
王曉亮最近是真的閒。
謝輝管過好幾個大型小區，夜市那點事，根本就是一碟子小菜。勞務那邊有李永玲和易佳慧，踏實能幹的崔婉秋也是指哪打哪，幾乎不用他插手。他每天的事就是和魏子衿打打電話，聊聊近況，說說以後。日子過得順，但沒事幹，心裡總有點空。
他擦完魚缸玻璃，在謝輝旁邊坐下來。謝輝遞過來一杯茶，斜他一眼：“你都快把玻璃擦穿了。”
王曉亮剛要回嘴，大門那邊開了，進來一個人，直接喊了聲謝總。謝輝認出是個商戶，叫對方坐，那人也不廢話，說要轉讓攤位，賺的太少，不想再撐下去了。
謝輝點點頭：“你稍等，我聯絡一下。”
翻開手機備忘錄找了一圈，撥出去一個號碼，沒說幾句，對方說下午就來談。
“生意不好的越早走越好，這次來的這個老闆，在幾個夜市都有攤位。”
王曉亮點點頭，從口袋裡拿出震動的手機。
李樂。
他掃了一眼，接了。大年三十李樂發過資訊，之前江創超市的員工，時間一長大多數都淡了，就三個店長加上這個李樂，過年過節還會捎一聲祝福。今天打電話來，肯定有事。
“小三子，你有事就直說。”
“也沒什麼事，就是心裡有點不舒服。”
“有事說，別吞吞吐吐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李樂哭出來了。
王曉亮沒打斷，等他哭完，才開口：“好了，說吧，到底什麼事。”
“我媽得了尿毒症。”
王曉亮沉了一秒：“你是要找我借錢？多少？”
“不是，不是……”李樂聲音啞著，“我就是有個事想不通，老闆你有學問，你跟我說說——人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說的是誰？誰變了。”
“我大哥二哥，知道我媽得病之後，慢慢就不管了。結婚以後全變了，連親媽都能不管，我都不認識他們了，人怎麼可以變成這樣？他們是我媽的親兒子呀！”
王曉亮沒急著答，反問了一句：“你媽現在誰在管？”
“我和我姐。”
“你們是不是缺錢？缺錢你可以說，我可以想想辦法……借給你。”
“老闆，我真不是這個意思，透析的錢夠，我媽給我存的娶媳婦錢，我自己還有些存款，撐個一年半載的夠用。換腎的錢確實不夠，就算夠了也沒用，沒有腎源，得等機會。”
王曉亮明白了，這是要用錢來維持生命，李樂的大哥二哥，不願意家裡被抽空。
久病床前無孝子。
他沒說話，等李樂繼續往下說。
李樂吸了口氣：“我就是憋屈。要不是怕我媽見了難受，我早把那兩個白眼狼揍成豬頭了，他們倆加一塊也不是我的對手。”
“除了憋屈，還有呢。”
李樂頓了一下：“我想辭職。就靠幾千塊工資，換腎的錢什麼時候攢得夠？萬一有了腎源，我手上沒錢，那就完了。我想幹點啥，要快，要能賺到錢。”
“如果有了腎源，錢我可以借給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老闆……”
李樂在控制情緒。
“這錢，我得自己賺。”李樂的聲音壓下去又撐起來，“你就幫我出個主意，跟你幹那陣子，覺得幹啥都順，都能賺到錢。我想像之前那樣賣水果，你覺得咋樣？”
王曉亮沒答，腦子已經開始轉了。
片刻後，他開口：“小三子，你想好了？”
“想好了。再說，這也沒什麼可想的。”李樂停了一下，“養兒子，不就是防著這一天嗎？”
王曉亮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換了一隻手，貼到另一隻耳朵。
“那好，你等我電話，我想好了，就給你打過去。”
“另外，你媽你姐一個人照顧，能行嗎？”
“可以的，我給她們在醫院附近租了套小房子，我跟我姐商量好了，我負責賺錢，她負責照顧，只要錢夠，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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