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的扉門洞開,月光不知何時被濃雲遮掩,外面一片漆黑。
陰風呼嘯,從門窗縫隙倒灌而入,嗚嗚咽咽似萬千冤魂在哭泣,壓在桌上的符紙簌簌抖動。
眾人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壓抑和恐懼。
高袂和尚神情凝重,皇甫逸臉色發白。
顏時序更是繃緊了臉,這種厲鬼出場的畫面,以前只在恐怖電影裡看過,隔著螢幕都發怵。
如今身臨其境,有種腦子宕機,腎上腺素狂飆的感覺。
他怕的不是鬼有多強大,而是鬼這個東西。
不要怕不要怕,只要膽子大,女鬼放產假……顏時序心裡碎碎念,試圖打破思想鋼印。
懷裡的雪衣瑟瑟發抖,把頭埋進羽翼。
顏時序低聲道:“到房樑上去。”
雪衣連連搖頭,往他懷裡鑽。
顏時序摸著柔軟溫暖的鳥背,道:
“鬼不會上房梁,你上去就安全了。不信你想想,書中的鬼哪個上過樑。”
話音落下,雪衣刷的飛起,毫不猶豫,毫無留戀,直奔房梁而去。
至少表達一下不捨啊,這就大難臨頭各自飛了?顏時序嘴角抽動。
這時,長鬚道長喝道:“速速關門。”
顏時序距離門口最近,匆匆飛奔過去,合攏兩扇大門。
堂內陰風頓消。
長鬚道長立刻道:“速速掌燈,燭火聚陽氣,有光鬼難侵。越黑的地方,惡鬼越強。”
“好好……”皇甫逸最積極,一迭聲的應著。
他慌忙在黑暗中探手摸索,撞到法桌,又在桌面一陣亂摸,欣喜道:“找到了,找到火摺子了!”
皇甫逸用力吹亮火摺子。
豆大的火苗騰地一亮,映照出一張蒼白浮腫的臉孔,溼漉漉的長髮披散,雙眼呈白瞳之狀。
一人一鬼,咫尺相對,猝不及防。
“鬼啊!”皇甫逸一蹦三尺高,尖叫聲響徹黑暗。
火摺子墜地,堂內重歸黑暗。
顏時序摘下腰間墨斗,在黑暗中大步前奔,刀背用力削在墨斗的邊角。
“叮!”
銅片和鐵器碰撞,濺起的火星點燃蠟燭。
燭火高熾,暖黃的光暈緩緩漫開,將廳堂樑柱、案几器物盡數裹在朦朧的光裡。
長鬚道長順勢點燃另一支蠟燭。
皇甫逸站在原地未動,垂著頭,如同剛被感染的喪屍。
長鬚道長語氣凝重:“不好,他被附身了,必須立刻將厲鬼驅逐出去,否則半刻鐘後,陽氣盡滅,神仙難救。”
說罷,他在法案上操作起來:“你倆替我護法……”
話音落下,皇甫逸喉嚨發出尖嘯,衝著道長撲來。
高袂和尚見狀,斜跨兩步,擋住去路。
皇甫逸雙眼佈滿血絲,兇戾暴虐,十指宛如鷹爪,掐向高袂和尚的脖頸。
高袂和尚一記大擺拳。
砰!
皇甫逸如同稻草人似的,整個身體,重重拍在地上。
女鬼似乎是沒想到“自己”如此不堪,眼神都清澈了幾分。
她操控皇甫逸彈身而起,再次撲向高袂。
砰!
又被一記大擺錘砸翻在地。
皇甫逸直挺挺的起身,喉嚨裡發出憤怒的尖嘯,改變目標,撲向顏時序。
怎麼衝我來了?顏時序大驚,舉刀擋住女鬼的雙爪,右腳直蹬。
沉悶的肉體碰撞聲中,皇甫逸倒飛出去數米。
這一次,他沒再爬起來,女鬼捨棄了這具身體,緩緩飄出。
太子妃冤魂浮在半空,猛一揮袖。
“嗚嗚……”
淒厲的陰風撞開扉門,燭火劇烈搖曳,堂內的光芒瞬間黯了下去。
不能讓火滅了!顏時序距離大門最近,立刻關上門。
長鬚道長從法案抓起一迭黃符,念道:
“天地開明,正陽臨庭,邪魔遠遁,鬼魅消停!”
抖手甩出黃符。
符紙激射而出,如有靈性,貼在門窗縫隙上。
霎時間,所有動靜消失,門窗如同鐵鑄,屋外狂亂的陰風再無法撼動分毫。
“孽障!生人棲陽世,亡者歸陰曹,陰陽各有路,何苦滯留陽間害人!”
“我大仇未報,怎甘心投胎!”女鬼的聲音淒厲怨毒。
“敬酒不吃吃罰酒。”長鬚道長從米碗裡地夾出三枚銅錢,甩向女鬼。
女鬼身子一飄,避開銅錢。
長鬚道長不慌不忙地將混合硃砂的雞血摸在桃木劍上,仗劍而去,與女鬼激鬥起來。
女鬼如同風箏般飄來飄去,乍現於前,忽隱於後。
趁著道長抓鬼,顏時序和高袂攙扶起殘血的皇甫逸。
皇甫逸右臉頰高高腫起,捂著肚子,神志不清的哼哼唧唧道:“發生了什麼?好痛……我被女鬼揍了?”
高袂和顏時序連連點頭:“是的。”
“快,快扶我到角落裡藏好。”
兩人把他抬到角落,皇甫逸靠牆箕坐,剛要說話,一道人影就砸了過來。
道長摔在三人幾米外,道袍破爛,桃木劍折斷,模樣狼狽。
高袂:嗯?
顏時序:啊?
皇甫逸:“這就不行了?!”
這也太快了吧!
長鬚道長臉色蒼白,慘聲道:“這厲鬼怨氣太深,為師修為不足,恐難招架。”
太子妃冤魂化作一道陰風,捲起道長,把他頂在牆上,烏黑尖銳的指甲,緊緊掐住咽喉。
見狀,高袂和尚立刻出手營救,但不管他如何拳打腳踢,都無法對女鬼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女鬼掐住道士的脖頸,聲音淒厲:
“臭道士,吉王殺我夫君、孩兒,汙我清白,囚禁生父。你若肯替我伸冤,我便饒爾等一命。”
長鬚道長臉色漲紅,眼球凸起,艱難道:
“此乃皇家之事,貧道無能為力。”
女鬼利爪驟然收緊,周身陰風盤旋。
道長脖頸雖不見鮮血,卻迅速蒼白,他的臉龐血色褪去,如同蒼白的死肉。
劇情還是不可避免的向著話本發展。
顏時序目光一掃,飛奔到法案前,將硃砂雞血抹在刀刃上。
一刀斬向女鬼的背脊。
女鬼尖叫一聲,霍然回頭,蒼白雙瞳直勾勾看來。
顏時序心裡一沉。
好訊息是,道士的手段對女鬼管用。
壞訊息是,沒啥卵用。
硃砂雞血加持的刀刃,傷害性微乎其微。
顏時序本想靠道士的手段,一刀爆出九九九,豈料是九點九九。
遭受攻擊的女鬼大怒,捨棄道長,如青煙般撞入顏時序體內。
如同打開了冷庫的大門,寒流撲面,顏時序身軀登時僵住。
刺骨的寒意侵蝕血肉、內臟、手腳關節,讓他彷彿置身冰原,身體逐漸被寒流吞噬。
堂內危機暫時解除。
皇甫逸推搡著高袂和尚:“去看看。”
高袂和尚謹慎靠近,看見顏時序眼神清明,頓時放下戒備,語氣凝重道:“伯衡?”
“我和她僵持住了。”顏時序艱難開口,牙齒打架:“但堅持不了多久,最多兩刻鐘,我就會陽氣耗盡而亡。”
高袂臉色一沉。
顏時序沉聲道:“高兄,得想辦法了,不然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高袂和尚沉吟道:“我也曾研讀過《金剛經》和《阿舒經》,或能誦經超度她。”
顏時序搖頭:“沒用的,書中世界與外界不同,外界的力量在此方世界無用。”
高袂和尚一驚:“你怎麼發現的?”
顏時序眼珠子往門窗方向動了動,“倘若書中世界和外界一致,這道士就不可能會用符籙。因為他不可能得到崇真觀的受祿。”
高袂和尚看了一眼符籙,想了想,低聲唸誦佛號:
“願伯衡肉身安穩。”
說完,高袂審視著顏時序的狀態,觀察著他眉間寒霜,失望道:
“願望無效,書中世界無法施展佛法。照此情形,如何破此死局。”
顏時序沉默。
他能與女鬼僵持,靠的是物理層面的數值。
而對方以機制取勝,先天立於不敗之地。
等到陽氣磨滅,必死無疑。
這時,皇甫逸攙扶著長鬚道長,小心翼翼靠近,嘴上催促道:“道長,哦,師父,我兄弟被女鬼附身了,快救他。”
道長滿臉驚愕:“你竟能與惡鬼僵持?奇哉怪也,這是什麼稀奇事。”
他振作精神:“你且等著,為師立刻救你。”
說完,踉踉蹌蹌的奔向法案。
俄頃,道長手持一張新畫的符紙過來,喝道:“孽障,速速退散!”
黃符“啪”的貼在顏時序腦門。
什麼都沒發生。
道長一驚,連忙看向屋外,顫聲道:“不好,子時已到,陰氣熾盛,符紙壓不住她了。”
話音落下,貼在門窗上黃符掉落,扉門洞開。
陰風在堂內呼嘯,吹滅蠟燭。
一瞬間,眾人一鳥如墜冰窖。
說子時就子時?這尼瑪是劇情殺吧!顏時序頓覺身體熱量流失加劇,雙腳完全失去知覺,被女鬼掌控。
心臟竭力跳動,調動著逐漸冷卻的血液。
書中世界詭異莫測,自有一套邏輯,他和高袂能依仗的只有肉身之力。
但肉身無法傷害魂魄。
女鬼在這裡就是機制怪,靠力量無法對付。
等等!機制?!
顏時序張了張嘴,艱難道:“我,我能幫你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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