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寧是真的想沐浴了。
折騰了兩?三天又獨自在外, 警惕心她還是有的,都只?是簡單擦洗身子。現在有他在,她總算可以安心沐浴放鬆一番, 以解疲乏。
江珩嗯了一聲,面上表情沒?什?麼變化, 只?平靜地?起身往屋外去。
官驛的熱水充足,浴房是有的。
但這官驛, 裡裡外外都是男人, 多有不便, 她只?有在屋裡沐浴才妥當, 好在這屋裡雖佈置簡單, 卻也夠寬敞。
於是, 眾人剛吃飽喝足, 又看到江大人面無表情地?拎著浴桶走過, 頓時就有眼尖的人發覺一絲不對勁。
晚上江大人出去一遭, 不僅帶了一個人回來, 還好像很上心。
“嘶……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啊。”
“什?麼不對,你沒?沐浴過嗎。”
“不對啊,那個被?江大人帶回來的人呢?該不會是住江大人那屋了吧。”
“什?麼對不對的,兩?個男人一起住怎麼了,我們還五個人擠一張塌呢。”
“……”
先開口的那位頓時啞口無言,這麼說來, 好像也沒?錯。
江珩高中狀元后?便名聲在外,這幾日相處下?來, 眾人也大抵知道這位大人性子冷,是個清風霽月的人物。
隨行的這些人職級低,不比那些朝中大臣耳聽?八方, 不曾聽?聞過江珩與公主殿下?的事。
本著不該管的閒事就閉上嘴的官場鐵律,眾人很快對這事閉口不談。
江珩剛回屋,恰好撞見蕭寧將?換洗衣物披在屏風架上,最外邊是一抹鮮豔的正紅。
只?一眼,就令他呼吸微窒。
他眼神閃爍地?別開,將?浴桶和?熱水這些都備好後?,轉身大步往門?口走去。
可他的手才剛碰到門?扇,便聽?到身後?傳來她軟軟的聲音,“過來,幫我洗頭髮。”
她說得極其自然,像是理所當然他就該服侍她沐浴一般。
江珩站著沒?動,垂著眼眸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耳邊傳來衣衫窸窣落地?的輕微聲響,接著便是清晰的入水聲,那一瞬背後?彷彿有雙無形的手拉著他,讓他再不能多走一步。
“江晏清。”蕭寧又喚了一聲,“過來。”
像是命令,又像在撒嬌。
水聲從屏風後?傳來,斷斷續續,像雨打在荷葉上,在屋內迴響。
江珩抬起幽深的眼眸,緩緩抬手落下?門?閂,轉過身。
燭光從另一側照過來,將?她惟妙的身影投在屏風的絹面上。他盯著看了許久,才從屏風上移開目光,緩步繞過那屏風。
蕭寧就那麼雙手交疊地?趴在浴桶沿,眉眼彎彎地?看他。
“站那麼遠做什?麼。”
江珩很長地?吸了口氣,才又一步一步走向她。
見他過來,蕭寧才笑?著轉身,水紋漾開,她將?身體往下?沉了沉,只?露出鎖骨以上。
那長髮在水面上散開,盈潤的水珠沿著優美的頸線往下?滑,水汽氤氳迷人眼。
江珩走到浴桶邊,單膝跪下?。
拿著銀瓢的手有些顫,他舀起一瓢水,慢慢澆在她發上,水流細細地?從那髮根淌到髮梢,又沒?入水中。
她的長髮及腰,那頭青絲溼了水,握在手裡好似絲滑的錦緞。
蕭寧嘴角微微上翹,閉眼享受著他輕柔的動作。
他將?她的發攏到一側,一縷縷細緻清洗,帶著薄繭的指腹不經意地?擦過她的耳後?,頸側和?香肩。
細微的觸碰,撓得人心癢。
蕭寧忍不住微微側過頭,只?露出小半張臉看他,那髮絲隨著她的動作從他指間滑走,像水一般抓不住。
手裡一空,江珩掀眸看她。
她兩?頰緋紅,紅唇潤澤,雙眸染著水霧,眼睫上還沾著些水珠,像細碎的水晶,在燭光中一閃一閃。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臉上表情淡淡的,看起來很是鎮定。
蕭寧問?道:“怎麼不說話??”
空氣安靜了幾息。
江珩又舀起一瓢水,平靜地?問?:“水有涼嗎,要不要添些熱水?”
蕭寧點了點頭,他才起身,沿著浴桶壁緩緩給她添了些熱水。
“不要洗太久,以免著涼。”
說完,他轉身越過屏風,手卻在背過身的瞬間緊攥成拳。
身後?不時傳來的水聲,不斷磨著他的心緒,良久那聲響才停下?,她似是洗完了。
“抱我過去。”
那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沐浴之?後?的慵懶,隨意卻勾人。
江珩脊背僵了一瞬,但又怕她著涼,還是很快走了過去。
蕭寧這才站起,嘩啦一聲,水從她身上淌下?,順著腿沒?入池中。
她身上冒著些許氤氳的熱氣,溼透的長髮貼在身上,襯得肌膚白中泛粉,宛若出水芙蓉,在他眼前綻放。
很美,很誘人。
蕭寧朝他抬起手臂,等著。
江珩喉結滾了又滾,他彎下?腰,一手托住她的肩背,另一隻?手繞過她的膝彎,眨眼就將她從水中撈起。
她順勢貼在他懷裡,手臂纏著他的脖頸,隔著衣料,她都能感覺到他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甚至在微微顫抖。
蕭寧開口道:“你衣衫也溼了。”
他沒?有應聲,也沒?低頭看她,只?是抱著她大步穿過屏風,又俯身將?她放在鋪了布巾的軟榻上。
可蕭寧沒?有鬆手,依舊纏著他的脖頸,江珩被?迫保持彎腰的姿勢,與她四目相對。
他眼睫輕顫,啞聲道:“鬆開,我去給你拿衣物。”
蕭寧又道:“先幫我擦乾。”
江珩的手指猛地?收緊,聲音已無法平靜,帶著明顯的顫意,“皎皎,乖一點……”
可他的語氣絲毫沒?有威懾力。
蕭寧只?是將?那疊好的乾淨布巾遞到他手中,輕聲道:“有些冷。”
布巾在他手中被?攥得變了形。
但江珩還是妥協了,他很快地?展開布巾,將?她整個人裹住,輕柔地?擦乾她的肩頸手臂。
可再往下?時,他的呼吸便開始亂了,他眼神看著別處,但隔著布巾都能感受到的柔軟,還是讓他的手不由頓住,下?意識地?揉了揉。
蕭寧攥著他的衣襟很輕地?哼了一聲,他的呼吸頓時更亂了,連帶著手中的力道也重了些。
是煎熬,也是饋贈。
他的心在顫,有火在燒,本能地?伸手將?她攬近了些。
她的腰很細,他一隻?手掌就能覆住大半。
隔著布巾,那微微凹陷的弧度與他的五指貼合,他還在回味,蕭寧便抬起腳,眼神示意他繼續。
當真是肆無忌憚。
將?他完完全全地?拿捏。
等將?她的玉足擦乾時,江珩已經忍到了極限,為?她披上衣物後?,他便冷著臉從屋裡離開。
“咦,那不是江大人嘛,方才不是拿了浴桶嘛,怎麼又往浴房去了?”
“我勸你還是閉上嘴,少說話?多做事。”
“……”
換好寢衣的蕭寧,安靜地?坐在塌上,等著江珩回來。
雖都說三年之?喪,但實則守制期最長不會超過二十七個月,普通百姓甚至很多服喪期限更短,一年或者一年半便除服了。
蕭寧知道江珩定是會按最長守制的,只?不過她切身覺得,好像這兩?年他確實變得更加隱忍了。
若是放在兩?年前,她都不用撩撥,有時候甚至只?對視一眼,他都會食髓知味地?纏著她要。
榻上,搖椅上,浴桶裡,甚至在他書房的桌案上……都曾留下?過他們歡·愛的痕跡。
若說全是因為?守制,蕭寧也覺得不盡然。
她隱隱覺得,自從江母走後?,江珩在不知不覺中變了許多。
不,更準確地?說,應該是變得和?前世的他越來越像了。
更冷更瘋,也更沒?有安全感。
雖然他從不會言說這些,但蕭寧還是感覺到了,江珩對她的心意變得更為?濃烈,更為?純粹,但也更偏執。
這樣的他,讓蕭寧沒?來由地?就想起前世那個為?了救她甘願捨棄性命的他。
江珩很愛她。
他對她的愛,在江母走後?,在陸巍的刺激下?,好像被?無限放大,又被?他一寸寸深埋在心底。
蕭寧執意要跟他一同來北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有些怕了。
江珩愛她,想和?她在一起。
但前世她就已窺見他心底那根紅線,所有他想要的,甚至他的命,在她的安危面前,他都可以義無反顧地?捨棄。
她害怕看見這樣的江珩。
他疼她愛她縱容她,卻好像根本不懂得愛他自己?。
她明明花了好長時間才從被?他護在身後?,走到了他的身旁。
可自從江母走後?,一切又好像回到了最初,他又要將?她緊緊護在身後?,用他的所有護著她。
這次燕時聿的事,就已經開始有這種跡象了,所以她放心不下?。
蕭寧還在沉思之?時,江珩回來了,他換了一身衣衫,看起來是剛沐浴過的樣子。
江珩一進屋,便見到她坐在榻上,只?著一身薄寢衣,又赤著腳,不知在出神地?想什?麼。
他嘆了口氣,走到塌沿坐下?,伸手扯過寢被?為?她蓋上,“要著涼了。”
蕭寧這才回神看他。
許是因為?方才想了很多,她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好一會才輕撫他的臉頰,輕聲道:“江晏清,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江珩沒?有作聲,靜靜地?聽?著。
“對自己?好一點。”
“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好好活著。”
“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
“你要是敢死,我也絕不獨活。”
蕭寧每說一句,江珩的心就被?狠狠扎一下?,明明句句都在說愛他,卻扎得他密密地?疼,扎得他呼吸都停了。
他伸手將?蕭寧緊緊抱在懷中,“胡說些什?麼。”
可蕭寧用手推開他,看著他的眼睛,再次無比認真地?開口。
“答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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