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被禮四安撫下來了, 我要是嬰兒的話，他就是那個奶嘴。
若是之前做了這樣的噩夢，我肯定還得去找夢裡的男主發發瘋, 現在倒是沒有這種迫切撒氣的感覺了, 可能是因為壞脾氣都被禮四化解了。
我這邊情緒好很多後, 蘇一來了，但他只是在門外詢問, 並沒有推門進來。
“師妹, 你沒事吧？”
剛給我洗完臉的禮四端起水盆，“師姐，需要師兄進來嗎。”
“呃……讓他進來吧。”
“好。”
彷彿接力賽那般, 我情緒平和以後, 換成了蘇一過來。
我盤腿坐在床上，一臉陰鷙地盯著他, 接受著我眼神拷問的少年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拿起板凳在我床邊坐下。
“師妹，我哪裡惹你不高興了。”
“師兄，你以後恢復所有的記憶，肯定會對我改觀的。”
他並沒有感到驚訝, 笑著拉過我的手，“被夢境折磨的日子都過去了, 我會接受所有夢裡發生的事情, 不僅僅是好, 那些壞我也會接納。”
“最初就是夢到我倆自相殘殺, 我才會如此抗拒夢境。可是隨著夢裡的故事越來越多，第一世第二世，好像我倆總在糾纏, 沒關係，我們現在都還好好地活著，有什麼心結是解不開的呢。”
“過去那些就算發生過，可現在也是新的生活了，這一世我們可以好好的，師妹，你對我有點信心嘛。”
我翻了個白眼，冷笑：“呵呵。”
“師妹。”他有些撒嬌地捏捏我的手指。
“我反正和前兩世是有不同的，雖然情緒還會反覆。你還沒有遇見你的命中註定，等你遇見了，什麼都想起來了，你再和我說這些話，我才會信。”
“為什麼啊，我到底還有誰啊，又是哪個命中註定。”
“自己做夢去。不過我需要你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
“我這一世不重蹈覆轍，你也別追著我殺了。”
“……”
因為缺少許多關鍵性記憶，對於我這顛倒黑白的話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其實都是我在作惡，我現在還一副他錯了的姿態。
“師妹，我未知全貌，不好輕易允諾。”
“我就知道！你就不能丟下你的謹慎，一口答應了！”
“不行。我也不會追著你殺的，你到底是在害怕什麼？”
“……”
被他反問回來，我嚎叫一聲，往床上躺平，用被子蓋過腦袋：“我死了。”
“師妹，師妹。”他過來扒拉我的被子。
“叫你爹啊！”
“那你不說，我就一直在這煩著你。”
“有毛病，你不是要去幹活嗎。”
我躺屍了那麼一陣，房內沒有聲音了，但也沒有他離去的腳步聲。我掀開一點被子，他低頭過來和我打招呼。
“師妹，你想好了？”
“……”
在我的默許下，他把蓋住我的被子拉到脖子下面，等待著我開口。
禮四出門倒水，再也沒有進來了，他肯定是故意的，又把時間和空間都讓給了蘇一。
哎，是該講出來的，憋著並不好，可我覺得很丟臉啊！這麼幾年了，我居然還那麼在乎蘇一，我的努力難道是原地踏步？
“你怎麼又生氣了。”
發現我的眼神幽怨憤恨了起來，蘇一戳戳我的胖臉。
“師兄，我害怕你討厭我、恨我，前兩世都已經那個鬼樣子了，無所謂愛恨，這一世我什麼錯都沒犯，如果你要恨我，這也……”
“不會的。”
我未完的話語留下了空白，他輕輕地補上了這一句。
“就算我有了前兩世所有的記憶，我也不會討厭你、恨你，就像你說的，你什麼錯都沒有。”
“哼，你說得輕巧。算了，不要你的承諾了，這話和你說出來，我反倒暢快了。”
“師妹……”
“出去吧，我今天不想和你說話了。”
蘇一看著我的神色，這次沒有犟起來，老實地退了出去。
我今天就沒怎麼在猛虎派裡溜達，差不多都在房裡悶著，掌門夫人還特意過來探望，以為我最近太操勞病倒了。
和我嘮嗑一陣後，掌門夫人轉達了徒兒們的擔憂之情，又起身出門。
有了蘇一接替我的事情後，我又開始好吃懶做，剩下大部分時間都在練功。
一晃，臘月就到了。
臘月時，元氣大傷的猛虎派在冊徒弟只剩下三十人了，不過好在情況是穩定下來了。師父也就帶著我們回了自己的門派，畢竟我們只能幫一時，哪裡能幫一世。
蘇一還有些放心不下猛虎派，他清除體內餘毒後，每天出門練劍都會去隔壁山裡溜一圈，有他在山中警戒，對巴掌門來講再合適不過。
我雖然在這次的事件中起到了大作用，但我是個脾氣暴躁、陰晴不定的傢伙，搞不好就會因為沒出太陽，或者颳大風了開始發作。
比起我去巡視，自然是情緒穩定的蘇一要好得多。
蘇一去巡山，還帶回一些小玩意送給我，但這不是他買的做的，而是去猛虎派的時候，趙鬥鬥給他的，託他轉交給我。
我讓蘇一把這些還回去，他笑呵呵地照做了，覺得我不收挺好的。
最近門派也不算清閒，畢竟到了臘月，就又要準備過年了。
過得兩天，巴掌門帶著妻兒和周豹過來做客，主動來做客，這還是第一回。不過看這樣子，以後會經常來往了。
師父和巴掌門商榷了一番，最終決定按四六分來出錢修兩派之間的隧洞。除了請工匠，猛虎派還會發動自己的弟子一起勞作，爭取在兩年內把這些給修好。
就這麼一直忙到了除夕，巴掌門邀請我們去猛虎派過年，師父想了想，還是婉拒了，說習慣了在自己門派。
巴掌門表示理解，說是年後再來登門拜訪。
除夕這天，沈二做了一大桌的菜，她看上去比以往要嚴肅。我覺得她心裡有事，而且還不是錢財方面的。
吃了年夜飯，她果然來單獨找我了。
“師妹，只有你在這裡吧。”像做賊一樣，沈二在我房門口探出一顆腦袋。
我倒好兩杯茶，“我料到你可能要找我，讓師弟去烤餈粑了。”
“看來還是瞞不過你，我是有事求你呀。”
“說。”
屁股捱上凳子，她笑眯眯地摟過我的胳膊，“是這樣的，我最近覺得醫術沒有長進了，一直停步不前，你們都有進步，我是越來越心慌的。”
“經過‘幽冥尋路’血洗猛虎派的事，我也是有些害怕。如果以後來了更厲害的人，我配不出解藥怎麼辦。與江湖名醫相比，我實在差遠了。而且我也該開闊一下眼界，瞭解毒素一類的，醫毒雙修或許會更好。今後門派有什麼事，我也好兜底。”
“我沒法治你的瘋病，也沒法讓師兄不去做噩夢，鎮上百姓的一些疑難雜症我也治不好，世上的難題還有那麼多……”
聽完她絮絮叨叨的話，我喝了一口茶，“講重點。”
“你能不能讓師弟找霍家牽線，幫我找個厲害的醫師帶我出門遊歷？去個一兩年我再回來，到時候我醫術更好了，你的瘋病也許也能治好呢。到時候師兄下山報仇，說不定我也能增添一份力呢。”
我審視著沈二的表情，她這個想法和前兩世不一樣了，她曾經沒有要下山的想法，都是自己搗鼓這些醫藥。
在她的身上深刻地感覺到了第三世的不同，因為想要更好地保護大家，所以她打算下山歷練。
我淡淡道：“師兄去報仇，不會帶人的。”
沈二：“為什麼啊。”
問就是前兩世的經驗，他都是獨自報仇，但如果出現變化也說不好。
“師姐，你真的想下山去遊歷？”
“嗯！”
“你有沒有和師父說過這個想法。”
“如果你答應我了，我就給師父說，他肯定會贊同的。”
確實，師父很好說話。
“行，我讓禮四給你找。”
“師妹你真好！走走，去放煙花！”
狠狠擁抱我一下，沈二牽著我往門外跑。
因為遭受重創，猛虎派這次的除夕夜沒怎麼放煙花，比起這些，還是把錢省下來更好。
我們也只是象徵性地放了一些，隨後打掃院子。
睡覺前，我就把沈二的事情說給了禮四，十分上道的少年都不需要我請求，他就表示自己知道了，今夜就會寫家書，過兩天去捎信。
事關沈二，禮四足夠認真對待，一定要挑選一位願意好好教的醫師。
大年初一早上，禮四將寫好的信給我過目，問我要不要再新增一些要求，我看了看。
“你已經寫得足夠詳細，就這樣吧。”
“真的放心讓師姐出去遊歷？”
“那是她的心願，雖然她那三腳貓功夫確實不太行，不過有你霍家找的醫師，應該不會出問題的。”
我這邊還挺放心的，沈二給師父和蘇一講了後，唯一一個站出來反對的就是蘇一。
其實我一點都不意外。
學堂裡，沈二對著蘇一據理力爭，師父在旁邊眼看是勸不了了，見我和禮四過來了，連忙和我倆求救。
“師兄，大年初一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自己以後都要下山報仇，做什麼不讓我下山遊歷！”蘇一：“我是有本事了才下山。”
沈二：“你的意思是我沒有本事！”
“至少在武功上面，你還差許多。踏星遊月你學了多少？真出事了跑得了麼？”
光顧著學醫，武力值方面已經原地踏步許久，輕功更是沒怎麼鑽研，沈二被堵了話頭，看見我了，她才挺胸叫板。
“但是師弟會找醫師帶著我！又不是我一個人下山遊歷。”
蘇一直白道：“那就是你倆一起死，或者你拖後腿。”
沈二：“……一定要說得這麼慘烈嗎。”
蘇一：“江湖就是如此，你不能只看到好的。”
我們幾個就在旁邊圍觀，誰也沒去勸，我倒是想看看這兩人能怎麼吵，以往都是我和蘇一干仗。
“你以後下山了，還不是管不了我。”
“那是以後的事，現在作為師兄，我不會讓你走。”
“哎，你非逼我現在就研究下毒是吧，哪天把你放倒了，我就走。”
“你要是能放倒我，我可以讓你走。”
“……”
蘇一怎麼就成了下山的關卡BOSS了，我當初想跑，也是被他攔著。不過這次我是贊同他的，還是讓沈二再提升一點本事比較好。
我偏頭，禮四微微彎腰傾聽。
“我想到要加什麼要求了，讓你家找好的醫師來青山嶺這裡接沈二，這樣她就不用一個人去匯合。”
“好的，師姐。”
實在談不攏，沈二軟化了態度，她走到蘇一面前，“那好吧師兄，我現在打消念頭了。”
蘇一看她沒有責怪自己，鬆了口氣，“二師妹，你好好練練輕功，等你提升上來了，我不會阻礙你的。”
“嗯嗯，我知道的師兄，你是關心我。”
兩個人看起來又要和好了，沈二正想拍拍蘇一的胳膊，被對方捉住手腕。
蘇一翻過少女的手腕，只見沈二的指縫裡夾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二師妹，現在就打算放倒我了？”
“你給我等著！”
瞬間變臉的沈二甩開他的手，氣呼呼地走了，我順勢跟了過去。
沈二走了幾步，回頭對我抱怨，“沒錯！師兄就是騷豬！”
我：“其實這次我站他。”
沈二捂住腦袋：“啊……你倆和好了，天要塌啦！你快和我一起罵他啊！”
“師姐，至少你先有保命的本事，再想著去遊歷吧。師弟已經寫好了信給你找醫師，至於能不能成，還是看你自己。”
沈二揪住我的袖子，“好師妹，你教我輕功吧。我這次一定好好練！”
“考官是師兄，還是找他更合適，再說你學的輕功也是他家的。”
所有的道理都是明白的，沈二隻不過是不想學武功，才滿臉抗拒。但發現耍賴沒作用後，她還是接受了現實。
回頭找了蘇一，心平氣和地商量後，沈二得到了兩條路。
一是能夠用毒放倒蘇一，二是使用輕功能在一刻鐘內繞師門一圈。只要達到任何一條就能下山，如果兩個都能完成，我獎勵她五百兩。
雖然很想要這五百兩，但她覺得實在是太難了，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實現。
本來打算開春就下山遊歷，現在看來，沈二這個春天都沒法離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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