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心情不好, 我開始疏遠蘇一，這和前兩世的做法是完全相反的。
曾經我會使勁地粘著他，越是不高興, 越是要在他的身上變本加厲地討回來, 要讓他補償我, 精神上不能彌補，那就肉償！
但現在我是遠離, 我一見他就心情被牽動, 那我躲遠點總行了。
他想起了歐陽雅兒，對我的態度沒有太多的改變，比起沒能拼湊出來的愛情, 他現在專注力還是在報仇和找親爹這上面。
聽到我說親爹還活著, 但並不是個好爹，他又陷入了迷茫。如果萬度是個死掉的好爹, 他大概還不會這樣糾結。
活著的壞爹還不如一個死掉的好爹呢。
蘇一沒有懷疑過我的話，就算他想起前兩世我做了那麼多的壞事，他也沒有懷疑我現在說的話。
一旦將親爹代入到反派角色裡，他會顯得很喪氣。心目中的英雄，原來是個不擇手段的小丑。
可因為記憶沒浮現, 他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這使得他情緒拉扯。
沒辦法, 誰讓蘇一的定位就是美強慘呢, 就連我這個師妹也是當了兩世的反派BOSS啊。
“師妹！”
我在木棚這邊給毛驢刷毛, 蘇一找了過來, 只是還沒靠近，就被一旁清掃棚子的禮四給攔住了。
“師兄，師姐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你還是再等幾日吧。”
十分會看我心意的禮四把人擋住了，以前他會睜隻眼閉隻眼，如今清楚我心裡不舒服，就不會放水。
被伸手攔住的蘇一也不強行突破，他求神一樣對著禮四拱手，“師弟，你行行方便吧。”
“抱歉師兄，我覺得不行。”
“什麼時候行呢，師弟你不能幫我哄哄嗎。”
“呃……很難。”
“可整個師門裡，你是師妹最親近的人了。”
禮四沉默了片刻，“你想和師姐問什麼，隔著這個距離，也是能對話的。”
蘇一認真道：“其實沒什麼想問的，就是聊聊天，難道只有問問題，才能來找師妹嘛。”
我放下刷子，轉而去拿鏟糞的鏟子，看到我這個動作，蘇一眼睛睜大，也不再和禮四嘮了，轉身就跑。
我對著跑走的背影喊道：“你有空騷擾我，你不如去教教沈二的輕功吧！”
心疼蘇一是一回事，真看到他了，又是一股怒火衝頂。越是在乎，越是情緒被他左右，放下才是難題。
丟下鏟子，我不高興了。
“師姐，明天下山賣菜，你去嗎？”
“明天趕集了？”
“嗯，師父摘了好多菜，你有陣子沒下山了，就當換換心情。”
“師兄還不是要去賣菜，見到他，怎麼能心靜。”
“二師姐要練功，她不下山，師兄也會留下指點她。”
“可以啊你小子，把大家的動向都掌握了。”
拍拍狗頭，表揚幾句。
翌日清晨，我們趕著驢車下山賣菜。就像禮四說的，沈二沒去，蘇一留著指點她，順便守著門派。
師父在前面趕著車，走過一段下山的道，天色亮了許多。林中鳥雀嘰喳，微風中有著淺淺的樹木清香，是一個愜意的春日。
我和禮四都靠在菜筐旁，我張大嘴，十分不要形象地打了個哈欠，然後腦袋一歪，又靠在他的肩頭。
一路這麼晃晃悠悠地下山進城，我睡了一覺，被師父推醒時，他們都找好攤位將菜擺開了。
我從板車上坐起來，身上蓋著禮四的外衣，怎麼覺得有一股香香的氣息。我拿著袖口聞了聞，正好對上禮四回頭的目光。
“我袖子怎麼了？”
“有點香。”
“用過薰香，清洗的澡豆也是二師姐做的，其實師姐，你的衣服也是這個香味。”
“啊？”
將衣服丟給他，我舉起自己的袖子聞，的確是同樣的淺香，不會濃郁到嗆鼻，絲絲縷縷的鑽入鼻腔，足夠怡人。
畢竟我的衣服都是禮四洗的，我倆身上氣息差不多，倒也正常。
“哎喲，裘掌門、禮四少俠，你們可算來賣菜啦，上回趕集都沒瞧見你們。”
又高又亮的女人嗓音喇叭一樣響起，我看向挎著竹籃走到攤前的嬸嬸，她打扮整潔，笑容大方，就是一雙眼睛一直瞄著禮四。
嬸嬸蹲下身挑菜，挑著挑著，眼睛又往禮四身上掃。這感覺有點熟悉，以前蘇一下山賣菜，好像也被這麼對待過。
我有陣子沒跟著下來賣菜了，這期間都是禮四陪著師父過來。
“師父，怎麼回事，熟客又多了？”我湊到師父旁邊耳語。
“你師兄壞了根的事傳開後，鎮上就沒人來打聽阿一的情況，但四四現在大了，容貌也恢復了，這不就又有許多說媒的人蠢蠢欲動了。”
來買菜的男女都有，甚至女性還多一些，而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手上有適齡的貨源，就要和師父嘮嗑兩句，打聽一下禮四的個人情況。
居然敢覬覦我的狗！他變聲期都還沒過啊！
師父以後還要在鎮上賣菜，我肯定不能斷他的生意，得想個辦法從源頭上斷絕禮四的親事。霍家都還沒給他說親呢！
可他也是十四的青蔥年紀了，這個時候情竇初開也正常。
不對，他是我看中的狗，他就不能再有別的喜歡的人。萬一他像蘇一那樣，在往後的日子裡遇到了真正心儀的人。
一旦思考到這一點，我整個人都僵住了，維持在臉上的假笑也慢慢變為面無表情。
繃緊著面容，我看著禮四正常地與這些買菜的人來往。他伸手去接銅板，我都覺得他好像要去握別人的手。
他還對別人笑，笑得還那麼明媚。
我把他教得這麼好，他跟了我好久，才會對我笑，現在卻到處對人笑，一點門檻兒都沒有了？
賣個菜而已，有什麼好對人笑的，沒必要把蘇一這點也學了吧。
或許還是一開始那個冷著臉的禮四更好？帶著生人勿進的氣場，這樣就不會那麼招蜂引蝶。
“師姐，吃包子。”
一不小心陷入自己的情緒裡了，等我回過神，剛才買菜的人都走了，師父在重新擺菜，禮四手裡託著油紙，裡面的肉包又大又香。
“你跑去買包子了？”
“嗯，你早飯就喝了粥，應該餓了吧。”
我抓起一個包子往嘴裡塞，幾口吃了一個，略顯糟糕的心情被食物安慰，吃了好吃的，心情就沒那麼極端了。
“師姐，再吃一個。”
“嗯。”
一口氣吃了三個，他問我還吃不吃，我搖頭，他就拿去問師父。剩下的幾個，兩人分著吃掉了。
“現在心情好點了麼？”
他將水囊拿過來，我喝過後塞上木塞，才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我心情不好了，我應該還沒發作。”
“因為我是師姐的狗呀。”
我托腮，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師弟，我在想，你以後也許會像師兄一樣遇到真正愛的人，那個時候我是留不住你的。”
“是麼？”
“可能吧。”
“沒有發生的事，師姐怎麼能這樣篤定。想留人的手段多得是，師姐應該很清楚。”
“打斷手腳留在身邊，又有什麼意義，心也不在。”
“我只是學師兄，但我並不是他。”
從他這句話裡隱約聽到了一絲不滿，只是表情看上去還是溫和的，我湊到他面前盯著。
“你生氣啦？”
“我可以學師兄，不過我不希望師姐把師兄發生過的事，揣測到我的身上。”
“嘁，你還和我頂嘴，你是男的，他是男的，男的一發情，肯定就會找物件啊。”
“我、我……”
“說不出來了吧。”
禮四深吸一口氣，反問道：“你剛才生氣什麼？”
“我……”
“是因為師兄生氣？”
“呃……”
“還是因為你的狗對別人笑？對那些媒人的試探有回應，又不拒絕？你需要和我說清楚。”
居然被他教育了，我用腦袋撞他，“什麼都要我說，我調教你幹什麼！白教了！”
“行，我說我根壞了，還有病，這樣就不會再有人來問親事。”
“真的？”
我這疑問才落地，禮四就起身走向街道，來往的行人看著這漂亮的少年，紛紛對他側目。
專心賣菜的師父一臉茫然，還回頭看我，“這是怎麼了？你倆又吵架了？師門最近風水是不是不好，你們兄弟姐妹總吵架！”
禮四努力的讓自己的嗓音扯開，大聲道：“我是銅筋鐵骨門的禮四，我身有隱疾，自小毀容又壞了根，以後……”
這話還沒說話，師父跳起來去捂住禮四的嘴，“你在幹嘛啊！人言可畏啊！四四你還找不找親了！”
師父只是不想禮四散播謠言自毀，但在外人的眼裡看來就是心虛，不敢承認身體不行。
人群湧動，一些人當場就面露詫異，開始小聲地嘀咕。
“以前是不是他們門派有個孩子也壞了根？”
“嘖嘖，這門派怎麼一直出這種事？”
“風水是不是不好？”
“哎喲，看人家猛虎派養的孩子各個都身強體壯，這邊眼看養得也好，但一個兩個都壞了根，肯定是有說法的，搞不好祖上缺德？幸好還算坦誠，沒有禍害人家姑娘。”
百口莫辯的師父張了張嘴，發現流言已經傳開了，他看著一臉無辜的禮四，又看了看壓不住嘴角的我，最終長嘆一聲。
“罷了，就當我門派有問題吧。”
中午把所有的菜賣光了，我們正要收攤的時候，巴掌門帶著周豹急忙跑了來，原來他們也在山下趕集。
“怎麼回事啊，裘兄？怎麼忽然就傳言說是你家徒弟又那檔子不好了？你知道這些人傳成什麼樣了嗎？”巴掌門憂心道。
師父滄桑地撫了一把鬍鬚，帶著看淡的口氣說：“隨便吧，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這不重要。”
“禮四師弟，你真的沒事嗎？此前也沒聽到這些閒言碎語。”周豹也關切地詢問。
禮四：“因為是我今天上午說的。”
巴掌門和周豹目瞪口呆，隨後又看向愛發瘋的我，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覺得此事和我有關，但既然是門派內的事，自己人都不著急，他們也就不便多問。
不過事後我們回了門派，巴掌門派趙鬥鬥送來了幾盒人參，說是給禮四補身體的。
本來應該是周豹或者上官龍來送補品，聽說要來銅筋鐵骨門，趙鬥鬥就自己搶著來。
發現是我來收禮品，趙鬥鬥眼裡迸發出欣喜，他將自己的鬢髮理了理，站直了身體，雙手遞過盒子。
“章三妹妹，這是師父給禮四弟弟送的人參，讓他補補身體，他沒事吧。”
我將東西拿過，“沒事，謝謝你啊，代我向巴掌門致謝。”
“嗯嗯，那個，許久未見，你好像清瘦了些。”
“有嗎？”我一隻手抬起摸了摸下巴。
“有的。”
那肯定是蘇一害的，讓我憂思，讓我胃口不好！
過了一會兒，我發現趙鬥鬥還沒走，想了想，問他，“你要進來坐坐嗎？吃點東西？”
“好啊，謝謝。”
趙鬥鬥嘿嘿笑著跟了進來，他大跨步走到我身旁，小聲道：“我都沒怎麼看過你的門派呢。”
“那我帶你轉轉？”
“章三妹妹要是不忙的話，就有勞了。”
反正我沒事做，將這幾盒人參放在灶房，我就帶趙鬥鬥四處參觀，也和他聊了聊最近猛虎派挖暗道的事情。
在練功的禮四看到我帶著趙鬥鬥轉悠，他收了劍招，與我們點頭打招呼，“趙師兄慢慢看，若是不急，留著吃晚飯再回門派吧。”
趙鬥鬥又看了看我，發現我也是歡迎的樣子，他就順勢點頭了。
走了大半圈，在校場看到了帶著沈二練輕功的蘇一，趙鬥鬥也招手打招呼，同樣得到了這兩人的回應。
下午，禮四做了晚飯，師父在練功，沒有過來，只讓給他留飯。趙鬥鬥順理成章和我們一塊吃，甚至坐在了我旁邊的位置。
一般是禮四坐這邊的，不過他看趙鬥鬥一屁股佔了自己的位置後，他就挪位了，沒有掛臉，也沒有冷嘲熱諷，還招待對方多吃點。
累得要死的沈二狂吃了兩碗，等她填飽肚子後，這才一雙眼睛賊溜溜地轉悠著，打量著大家。
趙鬥鬥：“章三妹妹，你吃這個，多吃點，別再瘦了。”
他拿起菜盤上的筷子，忍了又忍，還是突破了內心的剋制，瘋狂給我夾菜。
反正夾了我也能吃完，就沒阻止他。
蘇一笑眯眯地把碗伸過來，“不如趙兄給我也夾些？”
趙鬥鬥看了眼他，這才意識到一直給我碗裡堆菜，實在有些太明目張膽了，他又趕緊給蘇一的碗裡夾了些。
沈二放下碗，意味深長道：“趙兄，我師妹還是要減減重量的。她並不是吃不飽，你把菜都夾給她，我們吃什麼？”
“啊、哦，也是哦，哈哈哈。”
趙鬥鬥的臉一紅，趕緊將頭埋進飯碗裡扒飯。
天近暮色，吃過晚飯的趙鬥鬥還想留下來打掃，被我打發走了，禮四將他送到山門外。
我回房間準備換洗的衣服，蘇一跟了過來。
“師妹。”
“幹嘛。”我齜牙炸毛。
“你都好幾天沒理我了。”
“因為沒必要，你一天沒想明白愛她什麼，我就一天不理你。”
“這也太過分了，你為什麼要因為歐陽姑娘，而和我生分呢。”
我將衣服砸床上，“是我的問題？明明是你，是你因為她疏遠我！因為她拋下我！第一世那個嘴臉，你自己沒留意嗎？”
“我沒有拋下你，第一世她是未婚妻，你是師妹，自然對待方式不同。第二世我就更沒有了，你是妻子，她是朋友，我自始至終在你身旁。”
“放你爹的狗屁，第二世你心裡有她！”
“……”
“沒法辯駁了是吧！”
“我沒有全部記憶，我沒法和你解釋。我倆一見面就要吵嗎？”
“都是你害的，讓我沒辦法好好和你說話。趁我現在還以德服人，你滾出去。”我提高聲調，指向門外。
“我不滾。我是有了前兩世的記憶，但也是第三世的蘇一。”
“有什麼區別，豬肉水煮、爆炒、燒烤也還是豬肉啊！”
“……”
我倆正上頭著，一個人影窩窩囊囊地從門框邊探頭。
“你倆在吵什麼呢？什麼前世、妻子、豬肉的，難不成師妹你的瘋病終於傳染給師兄了嗎？”
根本不知全貌的沈二很是驚奇地看著我們，有種錯過了大瓜的惋惜感，但她更多的還是擔心師門不和。
“我現在輕功練得還不錯了，最近大家總有爭吵，我要是以後下山了，你們別打起來啊，師父可是會折壽的，本來門派就人丁凋零。”
我和蘇一愣住了，因為都沒發現沈二悄悄摸了過來。我哼了聲，不發表意見，還是蘇一先軟了神色，招呼沈二去練功。
這件事也再次提醒了我，只要情緒上頭，高手也得栽。就像當初沈二背後那一劍，我也是完全沒想到。
作者有話說：
師父連夜燒香拜神仙：求神仙顯靈，保佑我師門和睦，切莫內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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