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的最後已經完全變成了毒藥和個人意志力的比拼了, 而在這方面，蘇一堪稱神人。
他贏得了這場比試，噴了幾口血, 暈過去了都還在胡言亂語。
蘇一雖然看上去很慘, 可是刀鬼都不在擂臺上了, 他揹著自己的刀，渾身扭得像蛆一樣跑走了。
蘇一好歹是在臺上噴血, 萬一刀鬼是在臺上一瀉千里, 他大概寧願死在這兒了。
你想想看，身為打工的牛馬，一心想要在領導面前好好表現, 結果卻當著領導的面拉一地……
沈玉笑承認了我們贏, 安排了一個院子讓我們幾個人住進去，蘇一被教徒抬走, 魔醫在配解藥，沈二還想和對方請教，真是太愛學習了。
至於沈教主有什麼事情想拜託我們，這都要等著蘇一清醒以後再說。
因為不放心魔醫，怕他在解藥裡面做手腳, 所以我們幾個都坐在房間裡盯著他。
蘇一的身上扎著針，臉上也補了幾針, 穩定了他的表情, 不至於嘴歪眼斜又吐血, 只是嘴唇依舊發紫, 看著很不妙。
這針紮了兩刻鐘，魔醫又把銀針給扯下來，接了蘇一嘔吐出來的淤血。
“配了半天藥也沒用, 主要靠的是逼出毒血，你該不會沒有解藥吧？”沈二看了半天，臉上表情很不好看，開始興師問罪。
魔醫瞥她一眼，“姑娘，你知道為什麼蘇大俠會產幻說一些含糊不清的話嗎。”
“我要是知道還問你幹什麼，這不是你配的毒藥嗎。”
“我給他配置的藥草裡面，有一種致幻的藥草是從銀河機關城裡面帶出來的。這種藥草只在裡面生長，外界是沒有的。所以解藥，我一直在研究。你要麼就在這幫忙，要麼就閉嘴看著。”
我聽到了關鍵字眼，“銀河機關城，這不是不存在嗎？”
“哼，對於你們這些人來講自然不存在，不過教主和聖女，半年前就得到了線索，讓教徒找到了機關城，這並不是空談，而是真實存在的。只不過因為山崩而掩埋住了，現在江湖上只有我們教知道它的存在！”
“只可惜，教主派了幾百人，各分舵主也去過，運氣好的回來了，運氣不好都死裡面了。”
我們幾個對視一眼，忽然懂了沈教主想讓我們幹什麼了。
傳聞銀河機關城裡有金銀財寶無數、絕世秘籍以及罕見的奇花異草，而關於整個機關的破解圖紙也藏在了機關城中的某個地方。
拿到圖紙就能破解機關，然後找到寶藏、秘籍。
卓小雷之前就有在尋找銀河機關城的地址，撲空了好幾次。霍天光也得到過地圖，不過是假的。
我一把揪住魔醫的衣襟，“自己都配不出的解藥，這種罕見的毒草你拿來給師兄用，我看你是想死了。”
“你！你！放肆！我好歹也是天渡教的魔醫！你要是殺了我，教主和聖女不會放過你的！”
“殺了不是殺了，你看沈玉笑怎麼選。”
魔醫看著我的眼睛，也不敢放狠話了，脾氣弱了下去，“我這毒草用得量不多，蘇大俠武功高強，一開始中毒症狀會嚴重一些，過得幾天會慢慢好轉，體內毒素會稀釋的，不會有任何後遺症。”
“有後遺症，我就把你腦袋擰了。”
“……我保證，絕不會有事。畢竟這毒我也研製了半年，到時候去機關城，還需要相應的解藥呢。”
很識時務的裝孫子了，我也就不為難他，鬆開了手。
“我和你一起研製解藥，還以為你多有把握，真是的。”沈二挽起袖子，碎碎念地加入瞭解藥的配置中。
後半夜，蘇一不再吐血，只是胡話說個不停。
我喝著茶，問沈二，“師兄在唸什麼呢。”
沈二貼著耳朵過去，“騷豬。他說他是騷豬，對不起？”
我把茶給噴了出去，旁邊的禮四掏出手帕給我擦拭嘴角，又清掃桌面。
“他好端端地罵自己幹什麼？”我很詫異。
“那不是你經常罵師兄的詞彙嗎。”沈二反問。
魔醫哼了聲，陰陽怪氣地說：“這毒草是沒有名字的，我取了一個叫做攻心。蘇大俠會說這些不著調的話，只是因為這就是他心底裡想的。”
“一聽這個名字就覺得不是什麼好東西。”沈二適時地吐槽。
魔醫：“攻心很適合用作審訊，喝了這藥，產生了幻覺後，會把心底裡的東西都吐露出來。”
嘖，我第二世的時候怎麼沒拿到這個毒草，當時給蘇一服用的話，肯定就能問出他心底裡到底愛誰。
現在吃了這毒，有什麼意義，生不逢時啊。
比起我的無所謂，反倒是禮四在發呆，我上手揭開了他的面具，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惶恐。
“怎麼了？被這攻心毒草嚇著了？”
他想從我手裡拿回面具，被我呵斥一聲，也就沒伸手了，眼裡有著不安。
“你還有什麼怕的？先前還想自己上場呢，要是換成你，這會兒也躺床上胡言亂語了。”我把面具扣在桌上，調侃他。
沈二安慰道：“師弟別怕，萬事萬物相生相剋，等我們研製出來了抑制的藥，這攻心毒草也就不可怕了。”
我：“哎喲，二師姐現在真是可靠呢~”
沈二：“那是，我看師兄的狀況挺穩定，我乾脆問他點什麼。”
魔醫：“你們不是自己人麼？”
禮四：“二師姐，你這是盤問師兄？”
“自己人就不能探聽秘密了？再說了，我現在盤問一下，也好了解這攻心的效果是不是那麼厲害，之後配置解藥也更方便，你們別用那種看狗的眼神看我嘛！”
魔醫覺得我們好無聊，他決定不管了，“他現在這個情況會持續還算穩妥，明天我再來看看，就勞煩各位自己守著了。反正你們也有一個了不得的大夫。”
只想快點逃離我們，魔醫出去了，還順手把門給關上了。
沈二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嘿嘿笑兩聲，大有一種我為刀俎，師兄為魚肉的架勢。
“師兄，你在門派有沒有藏私房錢啊？”
一張嘴就暴露了財迷的屬性，沈二期待地看著連昏迷都不安穩的人，同門情誼也是餵了豬。
“有。”
這個答案我是沒料到的，蘇一這濃眉大眼的也會藏私房錢？我對他還是不夠了解啊？
“那你藏在哪裡了，有多少啊？”
“在雞舍、馬棚、還有師父的菜地。”
“好你個師兄，你居然藏這麼多地方，多少錢！”
“十兩。”
得到這個回答，沈二的氣焰又壓下去了，“還以為你存了多少，也不多啊，那些錢你是打算幹嘛？”
“給師妹，買好吃的。”
“我才不要你那好吃的，等等……不是給我買吧，是給章三？”
沒想到這個話題能拐到我的身上，我回憶了一下，我在師門用的錢，要麼是自己賺來的，要麼就是拿禮四的。
我連忙撇清關係：“我最胖的那幾年是吃得多，但我應該沒吃他給的啊。”
禮四：“或許師兄給了，你不知道而已。他買來放在屋內，你拿了就吃。”
我一愣：“有嗎？”
禮四點頭。
他那幾年與我形影不離，他都點頭了，那八成是錯不了。
“那以我當時的胃口，十兩銀子也喂不了多少。”我表示不服。
沈二哼了聲：“說不定是師兄每次都會偷偷攢十兩呢，用來給你買吃的。你那個時候就像小豬一樣胖！”
“行了行了，就當是給我買的吧。等回門派了，師姐你就去拿他的私房錢，我沒意見。”我將私房錢直接劃分給沈二。
“倒也不必啦，我就是問問。師兄，你是不是喜歡歐陽雅兒姑娘啊？”
沈二的話題跳轉讓人始料不及，從私房錢到喜歡的人，確實都是極為隱私的事情。
我嘲笑道：“這還用問，擺明的事啊。”
“都過去了……”
又得到了一個略顯出乎意料的答案，我之前也問過蘇一，他說不會再和歐陽雅兒在一起了。
這居然是真的？不是應付我的，也不是為了保護對方才說的託詞。
給他製造單獨相處的機會，他也處成了兄妹情，情啊愛啊之類的，繞開了這些曖昧。
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可為什麼配不上？
“這是什麼意思，聽著像是愛過一樣。”沈二一臉摸不著頭腦的表情。
我本來對趁他病要他秘密的事情沒興趣，但都到了這個地步，也是勾起我的興致了，於是豎起耳朵聽。
沈二加大力度：“什麼過去不過去，那你喜歡誰？”
“……”
他的眉毛皺起來了，嘴巴囁嚅著沒有發出聲音。
等了一會兒也沒得到答案，看來中了這個毒，也還是能抵抗的，可能用量還是少了。
沈二打算放棄了，可我沒想到禮四會接上這個問題。
“師兄，愛過章三師姐嗎。”
沈二瞪大眼睛看向語出驚人的禮四，我同樣也是一臉震撼。
“……我不配。”
出現了！我曾經一度很討厭的話，沒想到還能用在我的身上。
“怎麼回事，我錯過了什麼。難不成師妹你和師兄在這三年多的時間，產生感情了？我不配是什麼意思！難道師兄對你動過心思！我、我還是覺得你和師弟更合適啊！霍家很有錢啊！”
“不過師兄現在也有夢家的一半家產了，師妹你和師兄在一塊的話，也是有錢的。好像也不虧？你們成親我能坐主桌並且不送禮錢嗎？我送點藥就行了吧？”
頭腦風暴中的沈二已經開始評估成親拿錢的問題，對於愛情，還是金錢更吸引她。
我一把擰住面無表情的禮四，他忍著疼，眼神失落地望著我。
“你怎麼忽然想到問這個？”
“你不想問麼。如果我說，我認為師兄是愛你的，你願意相信我麼。”
“你又不是他，你憑什麼這麼覺得。”
“就是覺得。”
“你……”
我一時間不知道要對禮四說什麼，可蘇一那個答案，確實讓我出乎意料。
我曾經很在乎蘇一對我的感情，我也只想要純粹的愛意，什麼師門情誼、兄妹情誼我都是不滿足的。
而現在我對他的要求，不拘泥於這些了。
我清楚地知道，蘇一重視我，管他是什麼感情呢，無所謂了。
“師兄，放輕鬆，這裡很安全，沒有任何危險。你將心底裡的想法說出來，不要憋得那麼辛苦，有什麼就講，講完了也就舒服了。”
沈二還在循循善誘，顯然這個瓜，她非要吃明白不可。
專業的大夫開始下套，甚至沈二拿出了舒緩神經的薰香點了起來。
配合著餘毒未清的後遺症，蘇一在這場自己人策劃的審問中，毫無招架之力。
被身邊人搞一波，確實難以防備。
“來，師兄說一說，你愛章三嗎？”
“我不能愛師妹……”
“為什麼？”我下意識地接了這話。
可等到他要說出來時，我衝過去捂住了蘇一的嘴巴，將那些話語封在了他的唇舌間。
“是不是太肉麻了，根本不想聽？哎呀，聽到熟人這麼說，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咿呀~”完全沒有風花雪月這根筋的沈二嬉笑著打趣。
“真是看不出啊，師兄也藏太深了。不過我記得，你小時候對師兄的感覺就很複雜了，師妹，你喜歡師兄嗎？”
我看了沈二一眼，“你的藥箱好像挺貴重的。”
沈二登時打了個冷顫：“我錯了師妹。”
沒有人再問蘇一問題了，他被我一直捂著嘴，沒有再發出聲音，但嘴唇一張一合的，唇瓣貼著我的掌心動作。
我用另一隻手彈出一縷指風，將點起的薰香給滅掉，漸漸地，蘇一徹底陷入深度昏迷。
“既然知道了他內心有這個想法，我想等他清醒的時候問。”我收回了手，用被子擦了擦濡溼的掌心。
沈二揶揄道：“醒了的師兄可沒有中毒的時候知無不言哦，就算不撒謊，也會說不好講，別問了之類的。”
“二師姐說的是，但如果他不老實和我講，你就給我配製毒藥。我把天渡教的人都毒了，然後用這些人做威脅。”
“師妹，你比魔教還魔教啊！我才不會幫你這麼幹呢！”
“我只是讓你配合我演戲詐師兄而已。”
“不行，亂說話也不行，萬一教主、聖女聽到了，得弄死我們。畢竟還在人家的地盤上，這麼囂張不好！”
眼看沈二是不配合的，還有什麼能威脅蘇一對我講真話。
我想了想，靈機一動，“行啊，那我就在大廳脫了衣服滿地亂爬，然後和這裡長得不錯的男人睡覺！他不說，我就到處睡。”
沈二翻白眼：“看來你的瘋病還是會間接發作的，但我怎麼覺得你也不虧啊，還知道找長得好看的。”
禮四沒吭聲，冷著臉抓起面具往臉上一戴，把漂亮臉蛋再次遮住。
沈二看向他，笑道：“師弟，你不勸勸你師姐啊？”
禮四整理了面具，眼裡的情緒也沉澱了下來，冷冷地回道：“師姐不會這麼做的。”
我挑釁道：“我真這麼做呢？”
禮四：“……”
發覺氣氛有點微妙了，沈二當即剎車，不再討論這個，而是生硬地轉移話題。
“你們餓不餓，我忽然想吃宵夜了。”
作者有話說：
（慶幸自己猜拳輸了，不然就是他躺在這裡接受盤問，一旦暴露心意，他覺得自己就要被趕走了。
趙鬥鬥作為前車之鑑，讓他心有餘悸……
但蘇一不同，也只有蘇一不同。）——禮四的心思
躺平的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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