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從大哭大鬧變成了嚶嚶啜泣, 最後在我懷裡睡著了。
他睡了，也還是時不時地蹦出幾句牢騷話，十足一個怨夫。
三生三世都維持一個正人君子的可靠模樣, 結果被攻心草玩弄兩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報應了。
現在所有人都看著我, 每個人的表情都變成了扇形分析圖，哦, 還有一個看不到表情。
“我看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 撤退吧。”
我一說話，禮四就走過來背蘇一。
沈二回過神後，也過來給蘇一把脈, 確認狀態平穩後, 她又給我們發解毒丸含著。
“師弟，你怎麼不要？”沈二遞給禮四, 發現對方有些抗拒。
“我之前吃了兩顆。”他乾巴巴地說著，迴避了沈二的視線。
這小子肯定還心有餘悸，怕自己體內餘毒未清，要是吃了解毒丸相沖又溼褲子，可就說不好誰更丟臉了。
卓來風拿著地圖, 由於我們匯合，將一些走過的路線都排除了, 也就大大縮短了試錯的時間。
比起一開始意氣風華地進入機關城, 現在的我們已經收斂很多, 就連最調皮的卓小雷都不汪汪叫了。
不在我面前開屏, 但會在我面前保證，說下次出事一定會抓住我的手。
這次他說話就不會再明裡暗裡地拉踩禮四，畢竟真出事的時候, 這人跳下來追我了。
禮四揹著蘇一走到前面，聽到卓小雷和我碎碎念，少年還回頭看我一眼。
透過面具的眼孔，發現他眼神有些說不清的委屈，又冒出一絲絲的期待。
如果不是被匯合打斷，就我親吻春風劍的做法，他肯定是會要個說法的，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何況是猛獸呢。
可能是為了挽回在石橋崩塌時沒有第一時間救我的行為，撤退時的卓小雷很努力地在解決各種問題。
我也會順勢哄哄他，摸摸頭，但這種安撫就和擼小狗沒什麼區別，和對待禮四的行為，已經有了巨大的差距。
蘇一被攻心草放倒後，就成了一個累贅，直到我們成功找到出口撤退，他都沒有醒過來，也是當了一回享福的大爺。
風塵僕僕地走出機關城時已是下午，在外圍守著的魔醫還挺驚訝的。雖然我們幾個人比較狼狽，但也能說是零傷亡逛了一圈，開闢了新路線，還收集到了很多奇花異草。
魔醫讓二十人在此處留守，他帶著其餘五人護送我們回城。
到了客棧，禮四將蘇一揹回房間，魔醫拿來自己根據攻心草調製的解藥餵給蘇一，雖然也不知道藥效如何，總比沒有好。
沈二安排道：“師弟你先照顧好師兄，再收拾自己行不行。”
禮四沒有意見，伺候著蘇一喝藥後，得給他清洗換衣服。其他人都退出去了，我還在房內站著。
“師姐，你也休息去吧，放心，我會照顧好師兄的。”
“你趕我走。”
“……”他不知道說什麼了。
我笑著將他臉上的面具摘下，把玩在指尖，“這個，以後就不戴了吧。”
有種皮被掀了的不適感，他摸了摸自己的面頰，喃喃道：“你不讓戴，我就不戴了。”
把面具揣懷裡，我對著他勾勾手指。
禮四不明所以地彎腰，我在他側臉親了一口，“獎勵你，這次很努力了。”
他立即挺直腰背，捂著被親的臉，眼眸輕顫著，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好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不知道是魂魄被親走了，還是激動到失了魂，禮四撫摸著側臉，就這麼走出了房間。
我一臉疑惑地看著他離開，過了片刻，他像回神了那樣又跑回來，語氣發顫地說：“我、我還要照顧師兄。”
“我還以為你不照顧了。”
“沒有，只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我……我在機關城還沒說的話，我能不能，今晚去你房間與你說？”
我故意問：“你有什麼話沒說？”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哦。”
“……”
“好了，我去洗澡，那就晚上見了？”
“嗯。”
心情很不錯地回了房間，洗過澡，有人來敲門，我一邊梳頭髮一邊過去開門。
“喲，沒休息呢。”看到也洗乾淨的卓小雷，我調侃著。
“你這是要梳妝打扮？”看到梳妝檯上的一些首飾，他有些意外。
“對啊。”我爽快地承認。
“給禮四看的？”
“答對了~晚上和他在房間幽會呢。”
聽我這麼說，卓小雷一口氣差點上不來，他委屈地癟嘴，“你倆這麼快就在一起了？不至於吧。”
“很快麼？他甚至還沒挑明呢。”
“如果、當時是我跳下去，你會不會選我？”
“好像不太可能。”
“為什麼，你看看我啊，雖然……雖然石橋那裡，我是表現得不好。他奮不顧身跳下去找你，我和蘇一都比不了。”
“我也沒想過他會跳下來，但並不只是因為這一點。”
梳子從髮尾穿過，我笑著看向眼裡有著失落的人，“卓小雷，謝謝你，做不成情人，我倆做好朋友也是行的。”
“哎……”
他從我的眼神裡看出了堅持，知道無論如何都沒辦法了。
頹然地坐在凳子上，他苦笑著托腮，“章三，你這個堅定的樣子，我就覺得，好像以前也見過一樣。根本沒法動搖你的心。”
是啊，你前世肯定見過。
前世我眼裡只有蘇一，根本不會留意到你喜歡我。
“我真的不行？”他不死心地指著自己，試圖再掙扎一番。
我搖搖頭：“我選好了忠犬~要一個就好咯。”
沒錯，我是一個不貪，但又很貪的人。
“你看起來心情真好啊。”
“當然啦。”
“那你的師兄，你真的不管了？”
“他有手有腳，又大仇得報，還得到了一半家產，還需要我管什麼？”
“聽你一說，他還挺幸福。”
“就是嘛。”
看著賴在這不走的卓小雷，我踢踢他的鞋子，“你還不走？”
“我都還沒和你說喜歡你呢。雖然你也明白了，但總得說出來吧。”
“那你說吧，我聽著。”
“……”他噎了一下，不爽地哼道：“我喜歡你，雖然你肯定會拒絕了。”
“謝謝，我拒絕，你可以開始找別的好姑娘了。天涯何處無芳草啊~”
“哼。”
雖然戀情方面是沒可能了，但卓小雷並不會說不闖機關城，一碼歸一碼。
離開房間之前，他對著我張開懷抱，“抱一個總行吧。”
我豎起手指，“不行咯~但是摸摸頭可以。”
“你好死腦筋哦，就在禮四一棵樹上吊死了？你多要幾個也沒事啊，大不了……霍家那個做大的，我小的唄。家養一個，放養一個。”
“休得妖言惑眾。”
我戳著他的腦門，把人趕出去了。
剛坐在梳妝檯前收拾自己，門又被推開，同樣洗完澡的沈二跑了過來。
“你和師弟是不是成了！”她在機關城的時候就憋了一路沒問，現在安全了，八卦欲自然如野火燎原。
“還沒。”我對著銅鏡描眉，左看右看。
“卓小雷剛才氣呼呼地從你房裡出去了，他和你表明心意了？”
“我拒絕了。”
“哈哈哈哈哈！幹得好，所以你打扮是？”
“晚上約了師弟。”
“行，晚上我去守著師兄，你倆甜蜜去吧。太好了，你拿下了師弟，以後我們就有霍家撐腰了！以前享受著霍家的恩惠，總有些不踏實，現在沒關係了！”
沈二激動得好像喝了假酒，非常積極地給我選裙子和配飾，完全是愛情保安的樣子。
“不過，師妹你動情了，竟然是這麼熱情的麼？”稍微冷靜下來，沈二好奇地摸摸我髮髻上的珠釵，“還以為你要裝瘋賣傻好一陣，又或者作天作地一陣，才會接受感情呢。”
將口脂在唇上點塗，我說道：“你還沒見過我更熱情的時候。”
“難不成是師兄中了毒說的前世？哈哈哈哈。”
“嗯。”
“我才不信，這盒口脂好香哦。”
“有點桃子的香氣，還有一盒送你，你給我看看，我眉毛沒歪吧。”
“沒歪，我師妹天生麗質，出水芙蓉，不收拾都把師兄師弟卓小雷迷得團團轉，這一收拾，簡直就是天女下凡！”
“師姐，嘴這麼甜，你有什麼要求我的麼？”
“什麼嘛，我就是誇誇師妹，要是你和師弟成了，我要在信裡告訴給師父！”
“隨你。”
“讓師父給你準備嫁妝了！那是不是也要給師弟準備聘禮？要不，都算了吧？成親好費錢哦。”
就她這個財迷樣，沈二和錢、醫藥過一輩子也是絕配了。
晚飯是小二送到房間單獨吃的，等到了傍晚，沈二接替禮四去守著蘇一。
很快，我的房門被敲響，禮四推門進來，別說打扮了，他連澡都沒洗，衣服也沒換。
看到我如此華麗地在房內等著，他踏進來的一條腿觸電一樣往外撤了，他兩隻手撐著門板，呆呆地看著。
“師姐？這個打扮……”
“給狗看的。”
“我、等我一會兒！我去洗洗！”
“回來。”
哪能讓他臨陣脫逃又去洗刷刷，聽到我呵斥，禮四乖乖地進門了。
一進來就紅著臉，他站在我面前，儘量不靠太近。
“離我這麼遠？”
“我……我髒。一直在照顧師兄，沒來得及收拾。”
“行吧，算你顧及同門情誼。”
看來我這麼打扮和平時也沒什麼區別，大概情人眼裡出西施了，我什麼鬼樣子他都接受，最胖的那幾年，禮四也是加大力度投餵的。
我也不凹造型了，倒好了茶，就翹起二郎腿，“來，坐，我們嚴肅談談。”
俊俏的少年一臉乖巧地在我對面坐下，高冷裝貨模樣早已隨風而去。他拿過茶杯在手裡握住，時不時看我一眼，不敢多看，卻又頻頻偷看。
“說吧，在機關城沒說完的話。”
“……”
“還是在這裡說不出來，得回到機關城找找感覺？”我忍不住又開始捉弄他。
禮四抿了一口茶水，目光瞥過我，像是緊張，又喝了一口。
我等他喝完了，也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搞啥呢？來這品茶的？
以他這個速度，我前世都把蘇一推倒了。
“師姐，我喜歡你，很喜歡。”
終於開始了，我還以為要給他再續一杯茶，我點點頭，“嗯，我知道。但我不清楚，你能不能承受我的回應。”
還在害羞的禮四有些天真地眨眨眼，“承受？”
“來自女鬼的愛。”我很有自知之明地嚴肅說道。
“不管是什麼樣的愛，主人對狗的，還是師姐對師弟的，同情也好，施捨也好，女鬼也好，或者拿我當師兄的代替……我都沒關係，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都可以。”
“師姐，我整個人都是你的，求你給我愛。”
少年一本正經地求愛，彷彿在宣讀什麼武林秘籍，這種時候認真過頭了，反而藏了一抹說不清的慾念。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我忽然饞了一下，還好他現在沒有洗得香噴噴。
隔著桌子，我伸過手，對他攤開掌心。有著小時候的默契，他將自己的右手捏成拳頭放在了我的手中。
我握握他的“狗爪”，他期待地望著我。
“師姐，你是不是答應了？”
“嗯，現在我倆是相好了，不過以後你對我不好了，不專一了，我會殺了你哦。”笑容變成了陰冷地警告，握握手以後，我收回了自己的手。
禮四立即從凳子上彈起來，他飛快繞到我面前，一下跪在了我膝前，自下而上地望著我，又因為髒，沒敢摟抱我的膝蓋。
他小心地拉著我的手，激動地語無倫次，漂亮的臉和我的口脂一樣紅。
“絕無二心，若是有，你殺了我吧。”
這麼誠摯的表情，這麼虔誠的態度，還有這麼可愛的笑容，我當然抵抗不了啦！
從他的掌心中把右手抽回，我撩起裙子，抬起足尖踩在他的胸口。鞋面上繡著精緻的鳥雀紋樣，像是鳥兒停在他的心口。
我輕輕回應，“好哦~”
“……”他呆滯地望著我，又垂下目光看著鞋子。
“師弟，你的心跳，有點太快了。”
鞋底傳來他心跳的震動，不知道是鞋底太薄了，還是他心跳太厲害了。
他不敢捉住我的腳踝，只是挺著身體跪著，看到我露出來的那一節小腿，少年剋制著將裙襬往下拽，遮蓋了這一片肌膚。
隨後他低著頭，胸腹往後縮了縮，迴避了我的目光。
“師姐……我、我能不能去洗澡了。”
“什麼嘛，剛確定情人關係，你就要丟下我去洗澡？”
“不是，我……”
感覺禮四要跪不住了，遮掩著一些身體上的變化，可越是擋著，越是欲蓋彌彰。
欺負他真是太好玩了。
“真想去洗澡？”
“嗯。”他飛快點頭。
鞋面從他的胸膛移開，鞋尖挑起他的下巴，任由我這輕撫地挑逗，他也沒有流露出一分厭惡。
最終我的腳收回落在了地面，“去吧。”
他如獲大赦，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這才起身。
我這身打扮也是多餘的，剛準備拆頭上的髮釵，禮四忽而轉身彎腰，在我唇上親了一下，這精準程度堪稱高手，不知道心裡演練了多少遍。
“師姐今晚真漂亮，謝謝你疼我。”
殷紅的口脂隨著他貼合的唇瓣暈開，也染紅了唇的少年揚起笑容，一臉羞澀地跑出了房間。
他一開始那窩窩囊囊的樣子，沒想到還能殺個回馬槍。
我摸著自己的嘴角，不由得笑出聲。
是挺甜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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