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望發來的地址在舊商業街最深處。
安之站在街口看了一眼。整條街只剩空殼,捲簾門全鏽了,招牌掉在地上碎成兩半。路燈早就壞了,只有手機電筒的光能劈開黑暗。空氣裡有股死水混著鐵鏽的氣味,悶在鼻腔裡散不掉。
“星際網咖”的招牌還掛著。半邊掉下來,只剩“星”和“吧”兩個字。門口蹲著一個流浪漢,裹著看不出顏色的軍大衣,面前擺了個破碗。他看見這群人往網咖走,忽然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鐵皮:“別進去。那棟樓不乾淨。”
陸令停下腳步:“您說的是哪種不乾淨?”
流浪漢沒抬頭,只是把碗往自己身邊挪了挪:“半夜有小孩哭。不是一隻,是好多隻。你們進去過的人,出來眼睛都是直的。”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前幾天還有人來過。開面包車,搬走了幾個箱子。”
安之和陸令對視一眼。前幾天——正是他們進副本的時間。有人趕在他們前面轉移了證據。
溫玉已經撬開了捲簾門的鎖。鐵門嘩啦一聲推上去,黴味混著菸灰撲面而來。網咖裡面比外面更破,二十幾臺大屁股顯示器整齊排列,鍵盤縫裡塞滿菸頭和瓜子殼。吧檯後面的酒櫃倒在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顧小滿舉著雲臺跟在最後。她跨過門檻時頓了一下——她聽見了什麼。不是電流聲,不是老鼠。是哭聲。很輕,很短,像有個小女孩在二樓某個房間裡抽泣。但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哭聲只響了片刻就停了。
“別一個人走。”安之按住顧小滿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和溫玉之間。
沈林初在收銀臺下面翻出一疊舊賬本。紙張受潮發黏,但字跡還能辨認。他翻了幾頁,手指停在一行手寫記錄上——“11月14日,小芸,三樓。”後面跟了一個金額。
陸令把所有舊電腦挨個檢查了一遍。大部分硬碟都被人拆走了,剩下的也打不開。但角落裡有一臺老式桌上型電腦不一樣——每隔十分鐘,它就自動開機。螢幕亮起來,藍光打在滿是菸灰的桌上,顯示一個網盤的登入頁面。使用者名稱是“xingji”,密碼欄空著。
他試了老闆的生日——不對。試了網咖的固話號碼——不對。溫玉站在他身後看了一眼,把那本舊賬本翻到第一頁。營業執照副本上,法定代表人一欄的身份證號前六位是2000。溫玉說:“試試林小芸的生日。”
陸令把數字輸進去。頁面跳轉了。
彈幕安靜了好幾秒,然後一條彈幕飄過去:【“密碼是林小芸的生日。這人渣。”】
陸令的手在抖。不是因為破不了密碼,是因為密碼太簡單了——老闆用受害者的生日當密碼,因為他根本沒覺得這些東西需要藏得多深。顧小滿看到那些縮圖時捂住嘴,但她沒有跑。她把雲臺架在旁邊桌上,鏡頭穩住,錄下所有資料夾名稱。眼睛紅著,手沒抖。
安之看了一眼那些縮圖,轉向直播鏡頭。她聲音壓得很平,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這個人現在還在另一個城區開紋身店。改了個名字,換了張臉。”她把網盤裡那些最直接的證據截圖亮出來,證件照,店面照片,一張接一張鋪滿螢幕。彈幕開始加速滾動,有人在報警,有人在扒他現在的地。
陸令沒有參與。他正在做另一件事。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沒停過,黑進了靈境TV的後臺系統。他在系統裡搜“許願井”,彈出的結果裡有公用道具庫、直播流程指令碼,還有一個隱藏目錄。目錄名叫“許願井·演員庫”。點開。裡面是數十份個人檔案,每份都有照片,有名字,有詳細背景設定。
許念,編號0247。林小芸,編號0248。網咖老闆,編號0251。每個人的檔案末尾都有一欄灰色小字,寫著“觸發條件”和“預計收割情緒值”。他把螢幕關上,沒有讓任何人看到,然後開啟自己直播間的麥克風,用平穩到近乎冷酷的語氣繼續解說任務的下一步。
安之還站在那裡,面對著鏡頭繼續說。她沒有發現陸令的手在鍵盤上做過什麼。她還不知道,她們替許念貼回去的那張便籤,替林小芸挖出的那個鐵盒,已經被系統自動歸檔進“已完成劇情節點”,打上了情感收割效率的評分。
此刻她只是把網盤截圖一頁頁划過去,對著鏡頭說出最後一個名字:“他叫周成海。星際網咖老闆,林小芸叫他叔叔。”她說完停了片刻,一字一頓,“我們要讓他出來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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