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深處，那片被隱晦陣法遮蔽的區域，今夜沒有完全閉合。林木的神識順著陣法的縫隙探進去，這一次他看得很仔細。石屋前的小院裡，三四個修士正坐著喝茶。
林木一個個辨認過去，心中訝異漸濃。除了一位他已在青玄門見過的弟子，還有兩人竟是舊識。
一位是丹鼎宗煉丹堂的一位師兄，姓孫，築基中期的修為。此人沉默寡言，常年待在煉丹房裡，不與外人多打交道。林木當年去煉丹堂送材料時與他有過幾面之緣，印象中這人煙燻火燎的氣息很重。
第二人則讓林木微微一怔。那是個女修，築基初期的修為，坐在石桌的另一側，正低著頭撥弄茶杯。林木認出了她，傳功堂的慕師妹。
當年她剛入門不久，築基初期的修為，被分到傳功堂幫忙整理典籍，林木借閱功法時與她打過幾次照面。她說話輕聲細語，做事仔細，如今容貌未改，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沉靜。
林木收回神識，在竹舍中靜坐了許久。看來他猜測是正確的，丹鼎宗覆滅後的殘餘人馬，真的在這個不起眼的小山門裡，安安靜靜地活著。
林木沒有聲張，現在還不是時候。
機會來了。三日後，那個姓周的膳堂師傅獨自下山採買。他每半個月下山一次，去流雲城採購靈米和靈食，這是青玄門的老規矩。林木在山道旁等他，遠遠地看見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從竹林深處走來，揹著竹簍，腳步不緊不慢。
林木從樹後走了出來。
周師傅停下腳步，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愣了一下。他認出了林木，新來的林師兄，煉丹手藝好，平時低調，不怎麼跟人來往。“林師兄，你怎麼在這兒？”他笑了笑，語氣隨和。
林木沒有笑，只是看著他的眼睛。“周師傅，我想問你幾件事。”
周師傅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眼神變了，不是那種冷淡的疏離，而是一種壓迫感，像一座無形的山壓下來，讓他喘不過氣。他想後退，腿卻像釘在了地上。
林木的神識已經壓了上去。金丹大圓滿的神識，對付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如同泰山壓卵。周師傅的眼神瞬間渙散，臉上的表情變得茫然，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說什麼卻說不出。
“丹鼎宗和青玄門，是什麼關係？”林木的聲音很低，很平靜。
周師傅眼神空洞，嘴唇機械地張合。“青玄門……是莫掌門建的…他帶著我們這些人，在這裡建了青玄門……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孤兒，教他們煉丹，教他們修煉……”
“現在的莫掌門，是什麼人？”
“莫掌門……是丹鼎宗周長老的摯交好友……丹鼎宗覆滅後，莫掌門就找到了周長老，來到了這個地方……”
林木沉默了片刻。“除了你們這些修士，丹鼎宗殘餘的修士呢？”
“……”周師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還有更多的人……在後山的秘境裡……”
林木的瞳孔微微收縮。“秘境？”
周師傅點了點頭。“莫長老早年發現了一個小秘境，不大，但能藏人。他把丹鼎宗的殘餘人馬安置在裡面……外面的人不知道……我們平時不進去，只有每月的初一十五，進去送補給……”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像是隨時會斷。
林木又問了幾句，關於秘境的位置、入口、裡面有多少人。周師傅一一回答，聲音機械，眼神空洞。
等林木收回了神識。周師傅的身體晃了一下，扶著路邊的竹子，大口喘著氣。他抬起頭，看著林木，眼中滿是茫然和困惑。“林師兄，我……我怎麼了？”他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頭疼欲裂，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被攪過，亂糟糟的，剛才發生的事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林木看著他，聲音不輕不重。“周師傅，你剛才下山走急了，歇歇再走。”
周師傅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竹簍，又看了看腳下的路。他確實覺得累得慌，像是跑了很遠的路。他點了點頭，靠著竹子坐下來，揉了揉膝蓋。“老了，不中用了。”他嘀咕了一句，沒有再多想。
林木回到青玄宗繞過後山，朝那片被陣法遮蔽的區域走去。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陣法外圍，找了一塊隱蔽的岩石，坐下來，將神識凝成一線，緩緩探入陣法的縫隙。
這一次他沒有再去探查那些石屋，而是按照周師傅所說的方位，將神識探向山谷的盡頭。那裡有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爬滿了青藤，看起來和周圍的石壁沒什麼兩樣。
當林木的神識碰到那面石壁時，感受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不是陣法的波動，是空間本身的波動。那面石壁後面，有一個獨立的小空間。秘境不大，入口被巧妙地隱藏在石壁之中，不仔細探查根本發現不了。
林木收回神識，坐在岩石上，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竹林。丹鼎宗的人都在這裡。莫掌門把他們藏在青玄門的後山，用一個秘境把他們保護起來。
打量了一番，林木卻沒有打算進去，這麼多年都過去了，知道丹鼎宗還有人活著就行了，他回到竹舍，在蒲團上盤膝坐下，繼續提純靈力。
日子還是那樣過，平淡而安穩。他的靈力凝實程度又提升了一成，距離秘術要求的目標還差得遠，但每過一天都有進步。他偶爾還會去丹房煉丹，偶爾還會去阿月的靈藥園幫忙，偶爾還會在後山的山道上遇到周師傅，點頭打招呼，說幾句閒話。
但他再也沒有將神識探入那片山谷。
他不想打擾他們。那些人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安身之處，好不容易從丹鼎宗的廢墟中爬出來，好不容易過上了平靜的日子。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出現，打破這份平靜。
林木閉上眼睛，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窗外，竹葉沙沙作響，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霜。他坐了很久，然後睜開眼睛，從袖中取出那枚元嬰果，託在掌心。金黃色的果實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靈氣氤氳，連呼吸都變得清甜。
他看了一會兒，將元嬰果收回儲物戒。還不到時候。他需要將凝丹化嬰訣修煉到圓滿，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然後，才能服下這枚果實，衝擊元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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