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於凡人而言，三十年是半輩子，是從青絲到白髮的距離。對於修士而言，不過是幾次閉關的工夫，是彈指一揮間。林木在這三十年間，幾乎沒有離開過青玄門。他每日卯時起，子時歇，將靈力反覆提純、壓縮，一遍又一遍，如同打磨一塊璞玉。
起初那幾年，進步緩慢。靈力凝實程度每年只提升不到半成，按照這個速度，要達到秘術要求的兩倍凝實程度，至少需要二十年。他不急，只是日復一日地重複著同樣的動作，將靈力從丹田引出，沿著經脈緩慢執行，每執行一圈，便將靈力壓縮一分。那種感覺像在揉麵，一遍又一遍，把鬆散的麵糰揉得緊實、光滑、有韌性。枯燥，且耗費心神。
第五年，他達到了秘術要求的第一枚假丹凝實程度。他沒有急著凝聚假丹，而是繼續提純，為第二枚假丹做準備。
第七年，第二枚假丹的靈力凝實程度也達到了。他開始嘗試凝聚第一枚假丹，過程比預想的順利。假丹並非真正的金丹，不需要屬性，只需要純粹的能量。
他將提純後的靈力壓縮、凝聚，在丹田中金丹旁邊，緩緩凝出一枚虛幻的丹丸。丹丸不大，只有黃豆大小，通體透明，泛著淡淡的金光。它懸浮在金丹旁邊，緩緩旋轉，與金丹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不近不遠，互不干擾。
又是五年。第二枚假丹也凝成了。林木沒有停，繼續提純靈力，為第三枚假丹做準備。他的靈根是五靈根，按照秘術所說，能凝聚四枚假丹，提升四成結嬰成功率。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當年毫不猶豫換下那枚玉簡的原因。
第十八年，第三枚假丹凝成。第二十五年，第四枚假丹凝成。
四枚假丹，四顆虛幻的丹丸，懸浮在金丹周圍，呈四象方位緩緩旋轉。丹田內金光流轉，靈力充盈得像要溢位來。林木沒有急著結嬰，又將靈力提純了三年，將每一縷靈力都壓榨到極致。
四枚假丹，四成把握，加上元嬰果的兩成，加上他本身的積累和準備，他已經有七八成的把握。夠了。
第三十一年春天，林木決定結嬰。
這件事他只告訴了阿月。阿月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守在了靈藥園外，為他護法。莫掌門不知，青玄門的弟子們更不知。他選了一個尋常的清晨，在竹舍中盤膝坐下，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存放了三十一年的元嬰果。
金黃色的果實躺在掌心，表皮上的紋路在晨光中泛著細細的光，靈氣氤氳，整間竹舍都被那股清甜的香氣填滿。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三十一年了。
為了這枚果實，他在碎星嶼的拍賣會上用一百二十萬靈石換來了它，在海上被李家的人追殺，在船上血戰七人，險些喪命。如今，它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他把元嬰果送入嘴中，闔上了眼。
果實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那股液體不燙不涼，溫和得像春日裡的溪水，從腹部緩緩擴散，流入經脈，流入丹田。但林木知道，這只是表象。
那股溫熱的液體所過之處，靈力開始沸騰。不是暴烈的沸騰，而是像一鍋慢慢燒開的水，從底部冒出細密的氣泡，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越來越劇烈。
靈力在經脈中奔湧，像脫韁的野馬，瘋狂地衝撞著每一處經脈壁。林木咬緊牙關，按照凝丹化嬰訣的法門，引導靈力有序執行。金丹開始震顫，先是輕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震顫，然後越來越劇烈，越來越瘋狂。
它像一顆即將破殼的鳥蛋，裡面的生命在拼命掙扎，要掙脫外殼的束縛。其他四枚假丹也開始震顫。它們與金丹保持著同步的頻率，隨著金丹的震顫而震顫，隨著金丹的膨脹而膨脹。
林木的臉色蒼白如紙，額角的青筋暴起，汗珠順著臉頰滾落，滴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但他沒有動，只是死死守著心神，引導著那股狂暴的靈力，不讓它們失控。
林木咬緊牙關，雙手法訣變幻。丹田內，金丹吸收了這股力量，膨脹得更加劇烈，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暗金色的光從每一道裂紋中透出來，將整個丹田照得一片通明。
林木的臉色蒼白如紙，額角的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滾落，滴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但沒有動，只是死死守住心神，引導著那股狂暴的靈力，不讓它們失控。
與此同時，青玄門整座山都在震動了。先是靈藥園上空，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起初只有笸籮大小，旋轉得很慢，像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在竹林上方。但很快，漩渦越來越大，旋轉得越來越快，從笸籮變成桌面，從桌面變成屋頂，從屋頂變成覆蓋整座後山的巨大漩渦。
天地靈氣瘋狂地朝後山湧來，在竹林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漩渦旋轉得越來越快，靈氣濃郁得近乎凝結，化作一層薄薄的白色霧氣，從竹舍的窗欞、門縫中湧入，湧向林木。
前院，莫掌門正在給弟子們講道。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他抬起頭，望向後山的方向，手中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周圍的弟子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掌門？”一個弟子試探著叫了一聲。莫掌門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院中，仰頭望著後山上空那個越來越大的靈氣漩渦，瞳孔猛地收縮。
漩渦中心處，開始出現五色光華。不是普通的光，是五種顏色的光——青、赤、黃、白、黑，分別對應五行。它們在漩渦中心交織、旋轉、碰撞，像一朵緩緩綻放的五色花。光華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將整座青竹山都籠罩在一片迷離的色彩中。
“那是什麼？”有弟子驚叫出聲。
“是有人突破嘛！”另一個弟子喊道。
“是結嬰天兆！”莫掌門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有人在結嬰！”
院子裡頓時鴉雀無聲。弟子們瞪大了眼睛，看著後山上空那五色光華越轉越盛，靈力漩渦吞噬著方圓百里的靈氣，連前院的靈草都開始無風自動，葉子嘩啦啦地響。
結嬰，那是金丹修士夢寐以求的時刻，是元嬰大能誕生的前兆。如今，有人在他眼皮底下結嬰了。
“結嬰？有人要結嬰了？”
“天哪，我從來沒有見過結嬰是什麼樣子！”
“那五色光是什麼？好漂亮！”
莫掌門沒有理會那些議論，只是死死盯著後山的方向。他的嘴唇緊抿，眉頭擰成一個死結。他修煉幾百年，見過不少人突破，築基、金丹都見過，但元嬰，他從來沒有想過，在自己有生之年，會親眼看到有人在青玄門結嬰。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厲聲道：“所有人聽令！立刻退回各自屋舍，不得外出！不許靠近後山半步！不許喧譁，不許議論，不許以神識探查！違者逐出宗門！”
弟子們第一次見莫掌門如此疾言厲色，紛紛應聲，慌亂地散去。莫掌門又朝幾個築基期的弟子吩咐道：“去，開啟宗門大陣！所有陣眼全部啟用，務必守住山門，不許任何人進出！”
幾個築基弟子領命而去。莫掌門沒有回竹舍，而是一個轉身，朝後山方向掠去，不是去靈藥園，而是繞過後山，穿過那片被陣法遮蔽的竹林，衝向那面爬滿青藤的石壁。
他在石壁前站定，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按在石壁上。玉符亮起，石壁上的青藤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一道窄窄的門戶。他一閃身進去，門戶在身後合攏，青藤重新爬滿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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