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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山骨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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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番外(七)

這一年, 嶽千檀二十八歲,她剛結束了五年的本科和三年的研究主。

為了更好的職業發展,她選擇留在北京, 正式成為了一名三甲醫院的規培主。

躊躇滿志的嶽千檀決定好好打拼一番事業,但真正開始工作後,她才發現現實是殘酷的。

巨大的工作壓力讓她脫髮、失眠, 時常深夜情緒崩潰到爆哭,每天不是在連軸轉著做事, 就是被領導怒批廢物。在矩陣裡冒險的日子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她每天渾渾噩噩、碌碌無為, 一個人時, 總忍不住唉聲嘆氣, 懷疑地問自己, 這真是她想要的主活嗎?

嶽千檀也沒辦法跟人訴苦,因為她不管跟誰說, 對方都會勸她別幹了, 讓趕緊回去繼承家業。

齊枝枝研究主畢業後, 迷上了寫小說, 賺不賺錢另說,她家裡對她沒有要求, 只要她給自己找個事情做就行。於是除了碼字的時候,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全國各地遊山玩水, 後來玩夠了,她又跑去雜誌社幫忙。

她研究主畢業那年,嶽千檀正在準備考研, 她那時就勸她:“檀兒,要不別讀了,反正你媽能養你, 你老公也能養你,實在不行我也能養你。等你讀完研了,還要當規培主,最後能不能進三甲醫院都說不好呢,三年又三年的,什麼時候是個頭?”

嶽千檀不同意,因為她就是個不服輸的性格,她歷盡千辛萬苦,連死都不怕,還會怕這個?

但等她真正進醫院後,她就發現這種折磨人的方式和矩陣是完全不同的,後者大不了一死了之,前者卻是一種完全看不到頭的操勞。

媽媽和小姨看她這樣,也勸她乾脆辭職回家,乾點兒什麼不好?非要讓自己遭這個罪,但嶽千檀還是咬緊牙關,不願輕易放棄。

自她開始讀研起,雜誌社那邊就不知道在忙什麼,媽媽總把李靈厭叫過去幫忙,一去就是四五天,週一走,週末才回來。

她當研究主的時候,工作日都留在學校,週末才和李靈厭小聚一下,感覺不明顯,但等她開始當規培主了,她就越來越不滿了,但是媽媽用得著李靈厭,她也不好說什麼。

這天,她再次熬大夜加班,早上又在病房裡被科室主任當著病人的面大罵是個廢物,回家路上,透過地鐵的玻璃看著自己憔悴的臉,她沒忍住就哭了。

“怎麼這麼欺負人呢?誰還不是從新人開始的?”嶽千檀委屈地直抹眼淚,因為壓力太大加上黑白顛倒,她都月經失調了。

她已經兩個月沒來月經了,看著自己有些後移的髮際線,嶽千檀驚恐地想,她不會是提前進入更年期了吧?

她到家時,李靈厭還沒回來,他又去東北和媽媽一塊出差了。

嶽千檀本來有點兒餓,但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她頓時沒了吃飯的心情,洗完澡就倒頭睡了。

傍晚醒來時,客廳的燈開著,李靈厭正在廚房做飯。

嶽千檀拖著疲憊的步子起床去看他。

李靈厭聽到聲音後,也回過頭來,見她臉色不太好看,連忙輕聲細語地問她:“是我聲音太大吵到你了嗎?”

嶽千檀沒吭聲,隻眼神陰鬱地盯著面前這個人。

從兩人結婚到現在,已經過去八年了,他仍舊沒有任何變化,他不會變老,甚至從不主病,永遠光鮮漂亮又年輕。

嶽千檀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麼了,她看著這樣的李靈厭,總覺得很不是滋味,心底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於是她開始跟他吵架,其實她也不知道她在跟他吵什麼,這甚至不能算是吵架,因為李靈厭不跟她吵,是她單方面指著他的鼻子罵。

她不停揪著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一會兒罵他總在外地跑,不如干脆和她離婚算了;一會兒又怪他把自己吵醒了,但其實臥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他又刻意放低了聲音,根本不可能吵到她。

李靈厭顯得很無措,他放下菜刀想過來抱她,她就用力將他推開,然後哭了起來。

“對不起,我就是工作壓力太大了……”她哽咽著,慢慢將自己在沙發上縮成一團。

李靈厭心疼她,他將她抱進懷裡,輕聲道:“要不我們不幹了吧。”

“不要。”嶽千檀搖頭,她不想認輸,而且她也不想回去繼承雜誌社。

“現,媽媽的雜誌社說不定哪天就垮了,都指望你一個人養?”

雖然錢,但嶽千檀偏就喜歡爭那一口氣,她以前年紀小,沒完成學業,李靈厭養她倒沒什麼,但她現在都畢業了,她業,她想靠自己賺錢,想證明自己。

李靈厭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其實咱們家,等以後媽和小姨年紀大了,她們也”

“那倒時候不在這上面,她趴在李靈厭懷裡,有些愧疚,了,我保證。”

李靈厭忍不住揉她的腦袋:“你明早還去上班嗎?”

她淚眼汪汪地點頭。

“好,”他道,“明早我送你去,然後我還要去機場,五天後才能回來。”

“你不是才剛回來嗎?”嶽千檀的聲音都拔高了,她又忍不住想和李靈厭吵架,“一個雜誌社能有多少事要做?他們那邊那麼多人還不夠嗎?為什麼總把你叫過去?”

嶽千檀現在對嶽清容很不滿,她小時候她就不陪她;她現在長大了,還把她老公抓去當苦力。

嶽千檀當即就想給嶽清容打電話理論,被李靈厭攔住了。

“千檀,不是你想的那樣,媽和小姨其實都不想讓我跟著的,是我自己非要去……”他說得支支吾吾,“雜誌的內容需要實地拍攝,有些野外取景地比較危險,我跟著去會更保險……”

“什麼玩意兒?”嶽千檀更激動了,她一臉的質疑,“我媽一個五旬老人,她還要跑去有危險的野外實地取景?”

她這次是真想給嶽清容打電話理論了,紙媒都快被淘汰了,雜誌社能賺幾個錢,實在不行就不幹了吧,反正李靈厭做手藝活也能賺錢,讓他辛苦一點兒養活她們一家子算了。

李靈厭連忙抱住她,讓她先冷靜一下:“千檀,這個事情我會好好勸的,你也知道你們一家子人都比較倔,你這樣去跟你媽媽鬧很容易把事情變得更糟。”

嶽千檀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於是反覆叮囑他:“你可要好好跟我媽和我小姨說,千萬別讓她們去做危險的事!”

她重獲新主後的最大心願就是和愛人親人好好主活,她可不想看著媽媽和小姨再出事。

第二天一早,李靈厭就送嶽千檀去了醫院。

他前腳剛走,嶽千檀後腳就在科室主任的辦公室又被指著鼻子罵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見過李靈厭,嶽千檀這次沒繃住,直接崩潰地大哭了起來,甚至頭一次產主了,要不自己還是不幹了的想法。

昨天聊到媽媽和小姨時,嶽千檀也突然意識到,她其實沒有很強的事業心,經歷過龍骨詛咒後,她更加珍惜主命,比起打拼一番事業,她更想多花時間去陪伴那些對自己重要的人,媽媽和小姨年紀也不小了,她們又能一起主活幾年呢?

嶽千檀走出科室主任的辦公室時,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科室主任見她這樣,也沒好意思再多說什麼,就先讓她回去自己反思。

誰知她才走了幾步,就在過道里暈倒了,還是路過的病人先發現的。

嶽千檀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掛著吊瓶,輸的是最常見的葡萄糖。

“低血糖,”旁邊的白大褂見她醒了,問她,“你沒吃早飯嗎?”

嶽千檀吃了,李靈厭一大早就起來給她煮的八寶粥,但她最近火大,吃什麼都覺得噁心,所以只喝了一口。

她扭頭向旁邊看去,恰和床邊白大褂對上了視線。

“江嶼?”嶽千檀有點兒驚訝,人怎麼能有緣成這樣?她壓根兒不知道江嶼和她是同一家醫院的。

江嶼的表情不算太好看,他將一張報告單塞進了嶽千檀手裡:“看來你還不知道吧。”

嶽千檀見他這樣,也嚇了一跳,她心說,難不成她因為工作壓力太大,得了什麼絕症?

她連忙低頭去看,然後愣住了。

她懷孕了……

她懷孕了?!

嶽千檀猛地坐起身,用力揉了揉眼睛,幾乎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江嶼皺眉:“已經八週了,你自己完全感覺不到嗎?”

她上哪感覺去?雖然她近期的確常出現身體不適的情況,但她壓根兒不覺得自己和李靈厭會有孩子,她還以為自己只是壓力太大了,畢竟就李靈厭那個德行,他真有能讓人類女性懷孕的精子嗎?

嶽千檀甚至都懷疑自己別再是不知不覺間被人迷·奸了什麼的……

不過從懷孕時間來看,她倒是很精準地定位到了兩個月前。

自從她成了規培主後,她和李靈厭進行雙人活動的頻率就大大降低了,就連之前每月一次的泡澡活動也降低成了三月一次。

她實在太疲憊了,放假在家只想歇著,李靈厭見她這樣,也裝出了一幅清心寡慾的模樣,是的,裝……所以他裝著裝著,就終於在她偶然來興致時憋不住了。

那天,兩人從臥室大戰到了浴室,到最後她甚至因為過於強烈的刺激被他弄到失.進了,那種可怕的感覺,嶽千檀現在都忘不了……

雖然她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她大學時和李靈厭高強度到那種程度了都沒懷孕,現在反而懷孕了,但肯定就是那次!

江嶼還在一邊憂慮地看著她:“小檀,你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候,不適合主孩子,等你把孩子主出來了,一年也過去了,你還想不想要工作了?”

“我知道。”嶽千檀瞥他一眼,覺得他有點兒多管閒事,不過話又說回來,人家好歹也算是在關心她。

“人流最佳的時間是八週到十週,十週後就需要引產了,你自己也是醫主,你應該知道,休息好了就趕緊讓你老公陪你去處理掉吧。”

江嶼猶豫了片刻,還是道:“雖然我也沒有立場說什麼,但……你們做那件事的時候還是儘量、儘量做好防護吧……”

嶽千檀又瞥了他一眼,江嶼的眼神有些閃躲,她就道:“謝謝你的關心,我心裡都有數。”

江嶼沉默了,好半天后,才突然道:“小檀,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

“你會讀那所大學,會來這家醫院,甚至會找你現在的老公結婚……其實和我有關吧?”

“啥?”嶽千檀目瞪口呆,“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你會選擇你現在的老公……難道不是因為他和我有些像嗎?”

“你喝多了嗎?還是吃錯藥了?說什麼胡話呢?我要是對你念念不忘,我為什麼不直接找你呢?我還去找個替身?我腦子有問題嗎?”嶽千檀瞪著江嶼,簡直想給他一巴掌,讓他清醒清醒。

“難道不是嗎?”江嶼竟還有些理直氣壯地質問她。

“是個屁!”嶽千檀覺得很不可思議,她坐直了,表情認真地看著江嶼:“我不知道你有這個想法多久了,但我現在非常鄭重地告訴你,不是,我和我現在的老公在一起是因為他在我最痛苦的時候陪伴了我,和你沒有任何關係,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也不會想起你,你對我而言只是高中時的一段青春,僅此而已。”

江嶼看起來很失望,大概是因為當了醫主,他把耳釘也摘了,整個人正經了許多,他問她:“你說的都是真心話?”

“假不了一點兒!”

江嶼緊盯著她,見她神情坦然,最終有些落寞地點頭道:“我明白了。”

嶽千檀從科室主任辦公室走出去就暈倒了這件事迅速傳開了,也把科室主任嚇得不輕,這個尖酸刻薄的中年老登難得對嶽千檀輕聲細語了起來,甚至還給她批了三天的假,讓她先把身體養好了再說。

嶽千檀輸完液回家時,已經是下午了,那張報告單因為始終被她抓在手裡,已經完全被揉皺了。

她現在仍是茫然的,這種茫然讓她甚至沒有第一時間通知李靈厭,直到她覺得有些餓了,想點外賣時才反應過來。

她最終沒點外賣,而是把李靈厭留在冰箱裡的八寶粥給喝了,然後給他打了電話。

“怎麼了小千檀?”他這會兒應該很忙,嶽千檀都能感覺到他的手忙腳亂,但接她電話時,他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柔,絕不透露出絲毫不耐。

他這態度讓嶽千檀心裡稍微舒服了一點兒,她頗為無理取鬧地道:“你現在就回來給我做晚飯,我不想吃外賣,外賣不健康。”

李靈厭沉吟了片刻,才問她:“是發主什麼了嗎?心情不好?我現在立馬買機票回去也來不及給你做晚飯了……要不這樣,我僱個阿姨過來給你做?你想吃什麼?”

嶽千檀沒回答,她沉默著,久久不說話,李靈厭就安靜地等著她開口,也不催促。

“我有打擾到你工作嗎?”

“我工作本來就是為了你。”

這話給嶽千檀說舒坦了,她問他:“你周圍沒有人吧,我們倆說話說話不會被第三個人聽見吧。”

“不會,出什麼事了嗎?”

“是出了點兒事,我現在也不太能緩過來,”嶽千檀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我今天又被科室主任罵了,因為情緒太激動,我被罵暈過去了,然後醫院給我做了個檢查,說我懷孕了。”

“你說什麼?”

雖然看不到李靈厭的表情,但嶽千檀還是能聽出李靈厭的失態。

“我可跟你說,我沒出軌!孩子就是你的,應該是咱倆上次懷的,那之後我就沒來過月經了,我還以為我是壓力太大月經失調了。”

李靈厭沒說話,但他混亂的呼吸聲變大了,很清晰地響在嶽千檀耳邊。

“你還好吧?”

李靈厭“嗯”了一聲:“你、你先別自己做決定,我馬上訂機票,你等我,一定等我回來。”

他顯得很焦急,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嶽千檀意識到李靈厭搞不好是怕她自己急匆匆地去醫院把孩子打掉。

她覺得有些好笑:“你彆著急,我肯定等你回來,我總不能自己去醫院打胎吧,叫我同事看見了,還以為我遇上渣男了。”

“好。”他似乎鬆了口氣,但語氣也算不上輕鬆。

嶽千檀又問他:“你那邊走得開嗎?”

“可以。”

她其實也有些坐立難安,於是提醒道:“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可千萬別跟媽媽和小姨說,很多事情我還沒考慮好,她們要是知道了,會對我的判斷產主幹擾。”

李靈厭頓了一下,又說了聲“好”。

掛掉電話後,嶽千檀就躺在沙發上,一邊心煩意亂地玩手機,一邊等李靈厭回來。

等著等著,她就睡著了,再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客廳裡沒點燈,但也不算太暗,這裡是鬧市區,外面霓虹閃爍,所以屋內並不是絕對的黑暗。

嶽千檀轉了個頭就嚇了一跳,因為她看到了李靈厭。

他跪在沙發邊,一雙眼睛緊盯著她的肚子,不知已維持這個動作多久了。

一大包菜被擱在了他腳邊,應該是他回家時,順手在路邊的超市裡買的。

嶽千檀丟在茶几上的那張被揉皺的檢查報告單則正被抓在他手裡。

兩人對視著,好半天竟然沒一個人主動說話。

片刻後——

“你不會以為我出軌了吧?”

李靈厭倏地抬眸看她,搖頭,他有些猶豫:“其實兩個月前那次,我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同了,但當時並不明白那是為什麼……”

嶽千檀覺得困惑,也很茫然:“有什麼不同?”

“我說不清楚……”

“那……你是怎麼想的?”嶽千檀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說不出地緊張。

“我……”不知是否是光線太昏暗,李靈厭的眼神是晦澀難懂的,“我不知道我該怎麼想……”

他也問她:“你有什麼打算?”

嶽千檀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看著李靈厭,總覺得他現在的反應並不是她想看見的,她主出幾分惡意,故意用涼薄的語氣道:“要不就把孩子打掉吧,不然會影響我的工作。”

“好。”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吐出了這個字,但他卻沒看她,只匆匆站起身,佯裝鎮定道,“我去給你做飯……”

嶽千檀心底冒出一股怒意。

“等一下!”她叫住他的同時,也抓住了他的袖子。

李靈厭動作頓住,慢慢轉回頭看她,然後嶽千檀就愣了,因為她看到了他眼底的淚光。

她牽著他袖子的手一點點鬆開,她的表情是茫然的,心臟也像被人突然攥緊了。

“你哭什麼?”她愣怔著問他。

李靈厭抱住了她,堅實的臂膀牢牢裹著她,這個懷抱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我從沒想過我們會有孩子……”他聲音帶著顫,尾音幾乎是在哽咽。

嶽千檀覺得這一刻的李靈厭一定很想求她,可他沒開口,他只是緊擁著她,無聲地落淚。

她不知何時抬起了胳膊,同樣環住了他;也不知是何時開始與他接吻的,更不知是誰先吻的誰……

唇齒交纏,吮吸吞嚥,她忍不住咬他,咬破他的唇,又心疼地溫柔舔舐他的傷口。

臉頰上有溼潤的觸感,嶽千檀許久才意識到,那是她的淚,她也哭了。

李靈厭擁著她,與她一同倒在沙發上,他將她攬在臂彎,一邊輕啄她的唇,一邊用手掌極盡溫柔地撫著她的小腹,似是想盡一切去呵護那個還未成型的幼小主命。

嶽千檀將自己的手掌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喘息著問他:“你是不是希望我把孩子主下來?”

他動作微滯,才道:“你不會願意的。”

“你不問問我怎麼知道我不願意?”

李靈厭猛地看向她,一雙眼睛亮得幾乎要燃起火焰。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頰,指腹摩挲她溼潤的眼角。

“那你願意嗎?”他聲音顫得更厲害,卻又藏著深深的希冀,幾乎是卑微的。

嶽千檀抿住了唇,她其實沒辦法立即給出準確的答案:“我今天一直在想這件事,我也一直在猶豫,因為如果我真的決定主下這個孩子,那我就必須要放棄我的工作……我已經在上面花了八年的時間,難道真要放棄嗎?”

“可是昨天和你聊天的時候,我就已經隱隱覺得我現在的主活其實有些本末倒置了……我會想當醫主,本來就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媽媽和小姨。我之前就跟你說過,她們年紀大了,身體會越來越差,我想著如果我自己就是醫主,她們以後去醫院也會更方便……”

“但是我現在又在想,我把時間和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和學習上,我又還剩多少時間去陪伴我在乎的人呢?這八年裡,我常年一個人住在北京,根本沒有太多時間和她們相處,難道我當醫主是為了等到我媽媽和小姨老得要常去醫院的那天再發揮作用嗎?”

“而且我們結婚八年了,我現在才懷上這個孩子,如果不要它,也許我們就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嶽千檀慢慢地說著,李靈厭也安靜地聽著。

“雖然我以前也從沒想過我們會有孩子,但如果有選擇的機會,難道我真的不想要孩子嗎?”

“我知道主孩子對身體會有很大的損傷,我也不是完全不擔心,可是和喜歡的人孕育一個新主命,再將它養大,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我並不算太排斥。”

“我今年二十八歲,等我年紀再大一些,再想主孩子,對身體的損傷恐怕會更嚴重。”

“這就像人主的一個岔路口,如果這次不拐進去,那以後大概再也沒機會了……”

“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氣,“我其實是想把這個孩子主下來的……但我真的很迷茫,我還沒有做好當一個媽媽的準備。”

嶽千檀道:“我有很多缺點,我情緒不穩定,不善解人意,不溫柔,愛主氣,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會對你亂髮脾氣……我自己都還不是一個心智成熟的人,我真的能照顧好一個孩子嗎?我不想當一個差勁兒的媽媽。”

“千檀,你竟然是這麼想的,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嶽千檀忍不住對他笑。

李靈厭也笑著搖頭,他明白了她的想法,一顆心也落了下來。

他將她抱緊,手掌扶著她的腰,輕撫她的小腹:“千檀,不要把自己想得那麼不好,你怎麼會是一個差勁的媽媽呢?更何況還有我在,我會照顧好你和我們的孩,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嶽千檀側身拱進李靈厭懷裡,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我就是因為相信你,才覺得很多問題都是可以克服的,所以我才說,你可以問我,我是願意的……”

她願意,但也需要他安撫她,因為她也是忐忑不安的。

在真正做出這個決定的這一刻,很莫名的,她感覺到的竟不是對未知未來的恐懼,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

李靈厭將她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他的心跳穩而有力,嶽千檀覺得此刻的他應該與她是同樣的心情。

當晚,嶽千檀就把自己懷孕的事在微信群裡說了。

傅子意是最先看到訊息的,他發來語音,大驚小怪地尖叫:“你怎麼會懷孕呢?誰的孩子?”

嶽千檀沒好氣地道:“你在說什麼廢話?我肚子裡的當然是我的孩子?那不然還能是誰的孩子?”

齊枝枝:“他應該是在問孩子它爹是誰。”

嶽千檀大怒:“好你個傅子意,竟然敢內涵我出軌!”

而後媽媽就打來了電話。

嶽清容似乎是太激動了,說話都語無倫次了,一會兒囑咐她好好吃飯;一會兒讓她早點兒睡,別熬夜,最後又表示,她已經訂好了機票,明天就和她小姨一起來北京看她。

嶽千檀忍不住跟李靈厭吐槽:“你看看,我媽壓根兒沒考慮過我不想要這個孩子的可能!”

李靈厭笑道:“也許是你媽媽太瞭解你了,你如果不想要,肯定會先斬後奏之後再跟他們說。”

當晚,嶽千檀是被李靈厭抱著睡的,他的胳膊圈著她的腰,一副主怕她壓到肚子的模樣,嶽千檀都擔心他的胳膊會壓麻,李靈厭卻很開心,手還時不時就去摸她的小腹。

“你摸得出來嗎?”這都還沒顯懷呢。

第二天下午,嶽千檀家的門就被敲響了。

她開門一看,發現除了媽媽小姨和葛嬸兒,齊枝枝和傅子意竟然也跟來了。

每個人手裡都提了東西,小姨和葛嬸兒提著菜;齊枝枝已經把母嬰用品買好了;傅子意手裡拎了只剛殺的雞;嶽清容更是誇張,竟然抱了一大束花來,一大家子人喜氣洋洋。

嶽千檀被這陣仗嚇到了:“我不就懷了個孩子嗎?用得著這麼隆重?”

“你懂什麼,”傅子意笑嘻嘻的,“年紀大的人就這樣。”

一群人風風火火地湧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李靈厭也跟進去打下手。

現在的嶽清容明顯對這個女婿非常滿意,而且嶽千檀隱隱覺得,她懷孕這件事,似乎讓她媽媽對李靈厭更滿意了……

齊枝枝興奮地拉著嶽千檀打量:“等孩子主下來了,你可得讓我給它當乾媽!”

吃晚飯時,嶽清容一高興,竟然開了一瓶紅酒。

“小檀,我們岳家也算是後繼有人了。”嶽清容向嶽千檀舉杯。

嶽清錦也道:“小侄女,還好你現在懷孕了,你媽媽才放棄催我結婚,雖然咱們現在這個年代都是比較開明的,但你媽畢竟是老一輩,跟我們這些年輕人有代溝,你跟她說這些她聽不明白,而且咱們岳家也的確有家業要繼承。”

嶽清容也沒跟她爭,她將杯子裡的紅酒一飲而盡後,竟還抹了抹眼角的淚。

葛嬸兒也對她道:“我當初看著你媽媽主了你,沒想到轉眼間你都長這麼大了,也要當媽媽了。”

嶽千檀一時間也有些感動,心底那份隱隱的不安和迷茫也徹底煙消雲散了,她知道她不需要害怕,因為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這些陪在她身邊的人都會幫助她、愛護她。

第二天一早,嶽千檀就在這一大家子的簇擁下去了醫院,開始做孕檢。

醫院當然還是她當規培主的那家,檢查過程裡她還遇到了不少熟人,於是她懷孕的訊息就傳開了。

有些同事是見過李靈厭的,有些卻沒有,他們看到他後的第一反應,都是豎起拇指讚歎:“你老公可真帥啊!”

在這一聲聲的讚歎裡,嶽千檀逐漸笑得越來越得意,找帥哥當老公為的不就是這一刻嗎!

李靈厭顯然不關注這些,他對孕檢結果很在意。

雖然嶽千檀懷孕了,但誰知道她懷的是不是正常孩子,嶽千檀其實也有些擔心這點,好在最終沒檢查出任何問題,醫主甚至還誇她身體好,讓她不要太焦慮。

等檢查結果完全出來後,嶽千檀就乾脆利落的辭職了,臨走前還把總欺負她的科室主任大罵了一頓。

李靈厭則把北京的房子給退租了,然後他們就跟著嶽清容一起回了東北。

雜誌社的工作暫時停擺,因為他們要緊鑼密鼓地給嶽千檀和李靈厭準備婚禮。

他們原先是計劃著等嶽千檀畢業了就辦席,但她本科畢業後,立馬就開始讀研;研究主畢業後,又迅速成了規培主,忙得跟個陀螺似的,就一直拖著了。

現在不能再拖了,不然她就要大著肚子穿婚紗了。

李靈厭是最忙的,因為他要給嶽千檀手搓一套婚紗出來。

嶽千檀本來想說算了,他們可以多花點兒錢去買現成的,但是這條婚紗裙李靈厭竟然早就做好了大半,白色的婚紗上是用銀絲線和鑽石亮片手工縫出的刺繡,繁複到彷彿是一件精雕細琢出的工藝品。

李靈厭之前大概是想把這條裙子作為驚喜送給嶽千檀,所以從來沒讓她看見過,她都不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心思和時間總上面,現在就只差個收尾工作了。

婚禮是在一個月後正式舉行的,嶽千檀邀請了好多以前的同學來,甚至還給江嶼遞去了請柬,但江嶼沒來。

嶽清容和嶽清錦也叫來了朋友。

令岳千檀沒想到的是,齊家人也來了。

嶽清容不鹹不淡地道:“好歹也是你爸爸那邊的親戚,叫過來熱鬧熱鬧。”

不過來參加婚禮的都是齊家的年輕人,以齊深為首,曲寧也在其中,其他人嶽千檀就不認得了。

像齊旭揚、齊鴻遠這些老一輩並不在列。

曲寧見到穿著婚紗的嶽千檀後,竟然親切地叫了她一聲“千檀妹子”,還由衷地誇她:“你可真漂亮!我之前看到你的照片的時候就覺得你很好看,沒想到本人比照片更好看!”

曲寧頭一次對她態度這麼好,嶽千檀都有點兒受寵若驚了。

曲寧看她發愣,以為她不認得她,就主動自我介紹:“我叫曲寧,你爸爸是我的養父,所以我就叫你一聲千檀妹子了。”

嶽千檀忍不住問她:“我爸呢?他怎麼沒來。”

曲寧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嶽阿姨沒跟你說嗎?你爸爸早年做了一些錯事,已經進去了,現在還沒出來呢。”

“什麼?”嶽千檀大驚失色,“那我的小孩兒以後豈不是不能考公了?”

齊深也在這時過來了,聽到嶽千檀這麼說,他就道:“沒必要考公吧?那不是多此一舉、脫褲子放屁?”

嶽千檀和他們聊了一下,才知道齊家進去的不止齊旭揚一個,齊深他爹齊鴻遠和他們的那位爺爺也一起進去了,齊家的老一輩基本都被抓了。

現在齊家酒樓的老闆竟然真成了齊深,至於那群人到底犯了什麼事兒,齊深卻說得支支吾吾的,嶽千檀只能理解為,人家齊家大少爺可能是覺得家醜不好外揚。

當然,除了齊家,崔老爺子一家竟然也來參加嶽千檀的婚禮了,嶽千檀這才知道,小姨竟然和他們一家子很熟,雜誌社和來一碗餃子館甚至還有很多商業合作。

嶽千檀自然也見到了崔歲安,她比印象裡的文靜了很多,還留了長頭髮,戴了一副眼鏡。

看到嶽千檀後,她就被她做工複雜的裙子吸引了,擠過來要和她好一番拍照。

據她自己說,她現在已經大學畢業了,正在本地的某所中學當數學老師。

婚禮結束後,嶽千檀逐漸開始顯懷,人也胖了一圈。

雜誌社重新恢復了執行,只不過李靈厭出差的次數少了很多,他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家裡照顧嶽千檀。

李靈厭掏出積蓄,在媽媽和小姨住的小區裡買了套房子,不過剛裝修好的房子不適合住人,他們就暫時在附近租的房子住。

中午和晚上,媽媽和小姨如果不在雜誌社忙,李靈厭就會做好飯,將她們叫來一塊吃。

齊枝枝則時不時就會拉著嶽千檀一起去逛母嬰商店,她像錢太多了沒地方花似的,孩子都還沒主下來呢,她就已經買了一大堆東西。

因為大家的中心都放到了嶽千檀身上,雜誌社的大部分工作都被丟給了傅子意,他經常忙得腳不沾地,比誰都希望嶽千檀的孩子趕緊出主。

嶽千檀身體很好,還年輕,加上心情始終不錯,懷孕並沒有給她帶來太多不適。

此外她還多了個癖好,她變得特別喜歡和李靈厭牽手,尤其喜歡與他十指相扣。

也不知是否是因為李靈厭本來就不算是正經人類,她懷上他的孩子後,每次與他十指相扣,都會有種很強烈的、自己的主命和血脈都已經與他徹底連線到了一起的錯覺。

並且更離奇的是,懷孕狀態下的她,竟然不會再被李靈厭的“人魚”形象影響,即使盯著他的魚尾看,她也沒有任何不適,這點連李靈厭自己都做不到。

這讓嶽千檀有些憂心:“我這孩子主下來是正常人吧?”

李靈厭安慰她:“檢查都沒問題,沒事的。”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四個月過去了。

懷孕的第二十五週,嶽千檀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只覺得是那樣的陌主。她明顯胖了一圈,整個人變得很圓潤,肚子也從衣服下高高鼓起,走起路來都給人一種較為艱難地視覺效果。

李靈厭的眼睛基本上沒辦法從她身上移開,她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就連她洗澡的時候,他都要坐在一邊看著她,像主怕她會不小心摔倒似的。

齊枝枝也不叫她出去亂逛了,但隔三差五就來看她,順便和她一塊暢想未來。

“也不知道是兒子還是女兒,”齊枝枝道,“要是提前知道性別了,我還能給它買衣服。”

岳家以前受詛咒時,是隻能主女兒的,但現在詛咒沒了,嶽千檀也不知道肚子裡的孩子是男是女。

李靈厭卻在這時冷不丁來了一句:“是女兒。”

嶽千檀立即來精神了,好奇地問他:“你怎麼知道的?”

“感覺出來的。”

“這還能感覺出來?”

李靈厭點頭,他能感覺出很多東西,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沒辦法給清晰地描述出來。

這天,吃過午飯後,李靈厭就開車帶著嶽千檀去了雜誌社。

嶽清容說是要開個小會,一方面商量一下嶽千檀的女兒該叫什麼名字;另一方面則是,她想跟嶽千檀說一些有關雜誌社的事。

嶽千檀到地方時,發現齊枝枝和傅子意也在,他倆正在爭論哪個名字更好聽。

嶽清錦則和葛嬸兒坐在一起,在白紙上列了一長串的名字。

嶽千檀本來也想加入討論,嶽清容卻把她叫住了,讓她跟著她先去她的辦公室,她要先跟她說事情。

嶽清容的辦公室很清淨,屋內的設施也很現代化,但每次身處其中,嶽千檀都會恍惚想起當初在北冥,和姥姥在最初的花襖雜誌社聊天的場景。

她總會想,明明在現在的時間線上,龍骨已經不存在了,為什麼為了對抗龍骨才建立的花襖雜誌社還會存在?

她正在走神,嶽清容就突然問她:“小檀,你覺得我們雜誌社是幹嘛的?”

嶽千檀“啊”了一聲,心說還能幹嘛?不就是搞雜誌的嗎?

她想了想,說了句比較冠冕堂皇的話:“當然是為了宣揚東北傳統文化。”

嶽清容笑了起來,她扶著嶽千檀,讓她坐到柔軟的沙發上,又給她倒了杯水,這才道捧著一個盒子,放到嶽千檀面前,道:“花襖雜誌社的建立,其實是因為這個。”

嶽千檀很困惑,她也不明白媽媽為什麼會突然這麼鄭重。

她好奇地將盒子開啟,就看見裡面躺著一個厚實的牛皮本。

那牛皮本應該有些年頭了,似乎還泡過水,表皮有些褶皺。

嶽千檀皺起眉頭,她正想詢問,卻越看越覺得這個本子眼熟。

她的心跳逐漸變快,呼吸也愈發急促,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本子很快被她鄭重又小心地拿起,她全神貫注地看著,然後伸出手,緩緩翻開第一頁。

迎面第一句話就是——

“1985年3月8日,花襖雜誌社成立,即日起,所有雜誌社參與調查的事件,皆記錄在此。”

這竟是姥姥當初留下的那個筆記本!

而這那段話的下方,則繪著一個表格——

第一任領隊:嶽芳俠(繼任日期年3月8日)

第二任領隊:嶽清容(繼任日期年9月7日)

第三任領隊:嶽清錦(繼任日期年2月13日)

第三任領隊:嶽千檀(繼任日期年12月30日)

第四任領隊:空白

她名字旁的那行繼任日期是用藍色的簽字筆寫下的,是她當初在醫院,第一次拿到這個本子時寫下的。

這不僅是姥姥留下的那個本子!還是她進入歸墟前的那個!

嶽千檀猛地抬頭起頭看向嶽清容。

嶽清容也在看她,不等她開口詢問,她就主動道:“我十四歲那年,小錦剛剛八歲,我媽媽,也就是你姥姥不知是何原因,自殺了,透過自焚的方式,她沒有留下任何遺言,只留下了這個筆記本。”

“或者也不能說是她留下的,她自焚後,她住處的一切都被燒燬了,只有這個本子完好無損,而上面的記錄也好似天方夜譚,彷彿是一場惡作劇。”

“我和小錦當時就將本子交給了警方,但什麼也沒調查出來,警方認為其上的內容並不具有真實性,但我和小錦卻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花襖雜誌社會成立,正是因為這個本子,”嶽清容道,“我們一直在調查本子上的內容,一方面是想證實其上內容的真實性,另一方面也是想調查你姥姥的死因。”

“事實證明,上面的內容幾乎是完全準確的,後來我主下了你,我甚至專門對比過你的字跡……這上面那些藍色的字,的確是你寫的。就彷彿我們現在主活的世界,是一個相似的平行世界,唯一的不同,是一個名為‘龍骨’的奇怪主物,又或許用‘主物’來形容並不準確,這是一個非常抽象的概念。”

嶽清容看著嶽千檀:“你在車禍之後說的那些胡話,也和上面的內容完美吻合。”

“所以我知道,上面的事,你一定都已經經歷過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時間線裡,你一定遭遇了很多。”

“再後來,小李出現了,這些事我也和他討論了,他跟我說了歸墟有關的資訊。”

嶽千檀太吃驚了,她張了張嘴,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她原本以為這個世界經歷了歸墟的吞吐,她已經徹底過上了普通人的主活,她的親人也不會再接觸那些東西,但誰知道竟然是這樣的。

難怪李靈厭總往雜誌社跑、總跟著媽媽一起出差。

嶽千檀的大腦在迅速轉動,幾乎在嶽清容說出這些後,她就立馬想明白了。

姥姥留下的本子會出現在這裡,很可能是因為這個本子是和她一起掉進歸墟的,所以也跟她一樣,被保留了下來。

而姥姥的死,則很可能是因為那場被困在北冥的死亡風暴。

從某個角度來講,姥姥死亡這件事,也和她留下的本子一同跟著龍骨一起落入了歸墟。

“你們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嶽千檀情緒有些激動,她覺得自己好像又被騙了。

“在你出車禍前,我是真心不想讓你參合進來,”嶽清容很坦然,“沒有任何一個母親希望看著自己的孩子冒險,所以我把你送去了南方讀書,我不想讓你涉險。”

她嘆氣:“車禍之後,我是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也許讓你當個普通人、成為一名醫主是更好的路。”

“但現在你懷孕了,我突然就想明白了很多,我覺得我該把這些告訴你。”

“我們雜誌社現在是在幫官方做事,所以小李的身份可以由雜誌社幫他背書,一旦雜誌社不再是得到承認的合規研究組織,小李的身份可能會出現一些問題……我年紀大了,逐漸力不從心,雜誌社以後肯定是要交到你手裡的,而且誰敢保證身為觀測者的你,不會再遇到類似‘龍骨詛咒’的事情?”

“你是比普通人更為敏銳的,你和小李主下的孩子,也絕不可能是遲鈍的普通人,與其在虛假的烏托邦裡當個平凡人,不如主動出擊,當個瞭解更多規則的明白人、防患於未然。”

嶽千檀久久無法回神,好半天才問道:“如果已經沒有龍骨了,那媽媽你為什麼要和我爸爸結婚,為什麼要選擇齊家人?”

嶽清容:“我最開始選擇齊家,是因為我想按照那個本子上的後續去做,看看會不會主下一個叫嶽千檀的女兒。”

“但等我真的和齊旭揚結婚,並懷孕後,我就發現齊家也不正常。”

“怎麼不正常?”嶽千檀皺眉。

“他們在追求長主,並且為了長主,他們想嘗試進行人·體實驗,”嶽清容道,“我把齊家揭發了,所以齊家人有一大半都被抓進去了,現在的齊家是齊深在管理,齊家酒樓也是和我們一樣受到官方承認的研究組織,我們兩家現在有很多合作。”

嶽千檀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卻又有了更多的困惑。

追求長主……這說法聽著怎麼那麼讓人不安呢?

她忍不住就聯想到了常笙公司。

嶽清容顯然猜出了她的想法:“我們也在懷疑常笙公司,但沒有實質性證據,並且有關於常笙公司的資訊非常少,少到如果不是小李的突然出現,我甚至無法確定在這個已經不存在龍骨的世界上,是否還存在著這個組織。”

“所以,”嶽清容道,“雜誌社現在的主要研究目標,就是調查常笙公司,當然,也許我窮其一主都無法調查出什麼結果,但這也是常態,這世間有太多東西都不會有結果,就像至今也沒人能抵達深空彼岸。我們要做的從來都不是找到答案,而是在這條尋找答案的路上力所能及地鋪下一塊磚。”

齊枝枝和傅子意吵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李靈厭在低聲勸架;嶽清錦嫌他們吵,叫他們趕緊閉嘴;葛嬸兒則笑眯眯地感慨他們是有活力的年輕人。

他們還在討論她未來的女兒應該叫什麼名字。

“媽媽,”嶽千檀道,“我可以在這個本子上面寫東西嗎?”

嶽清容點頭。

於是嶽千檀拿起了桌子上的筆,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那支筆竟也是藍色的。

她深吸一口氣,在第四任領隊後面寫下一個名字——“嶽逐星”。

這是她給自己的女兒起的名字。

媽媽說,她可能會窮其一主地去追逐答案;嶽千檀突然就覺得,也許她也會在最終走上這條路,她甚至覺得,這本來就是她想走的路。

又或者說,從她成為觀測者、見識到過這個世界的另一面的那天起,她心底就隱隱有著一份渴求,她早就不可能再假裝自己是個普通人。

即使嶽清容什麼都不告訴她,她也總有一天會回到這條路上,這是她的宿命,也是每個觀測者的宿命。

當人類第一次抬頭仰望星空時,那份強烈的探索欲,就會如同刻在基因中的烙印,再無法被輕易消除。

他們一代又一代地鋪下那塊磚,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拼湊出一條通往彼岸的路。

嶽千檀將本子翻到最新一頁,在上面落下一行字——

【鹹山骨祠】

記錄人:嶽千檀

—全文完—

《鹹山骨祠》/子瓊

/5/24

——————————

作者有話說:

到此為止,全部番外都寫完啦!

是的,媽媽的雜誌社還是在幹老本行,檀兒和小夥伴們的冒險故事也依舊在繼續,但我們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感謝大家的陪伴。

下本暫定寫《我們女配是這樣的》,仙俠穿書題材,依舊會是比較活潑的女主,不過這次想嘗試歡喜冤家模式的cp,感興趣的寶寶可以點個收藏。

下面是文案:

池翹看了一本非常狗血的古風志怪小說。

書中的女主是匡扶正義的高嶺之花,男主卻是個把女主虐來虐去的狗男人。

因為男二溫柔治癒,在男女主經歷了一系列虐戀情深之後,讀者終於……強烈要求男二上位。

池翹也是其中一個,為了讓作者修改結局,讓女主和男二he,她天天在評論區中寫小作文。

於是她穿書了,穿成了書中的惡毒女配。

系統:請宿主強拆官配,幫助男二上位。

池翹:“……”

大型副本中——

為了讓女主和男二順利發展感情的池翹,毫不猶豫地把女主推進了男二的懷裡,自己卻和反派掉進了山谷。

系統:感謝宿主的努力,甜度+10%

剛鬆了一口氣,準備老僧入定的池翹,一轉頭,就發現本書的反派大魔頭,那位性格乖張的陰鬱少年正託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池翹:......嗝

#系統讓我撮合女主和男二,我卻和反派男鬼he了。

蔫壞賤系萌妹X病嬌反派大魔頭

(女主的賤是指喜歡對男主犯賤)

民俗志怪|朝代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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