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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被休重生,流放邊疆前夫痴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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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她只是把那些被畫了兔子的奏摺挑出來,重新批一遍,然後在歲歲的眉心點一個硃砂紅點,說這是小公主御筆硃批的記號。

歲歲摸著自己眉心那一點紅,咯咯笑得整座大殿都聽得見。

“陛下。”

以竹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帶著一種沈清昭從未聽過的顫抖。

她沒有回頭。

“說。”

“君上回來了。”

沈清昭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廊柱。

她站在廊下,一動不動,像一尊被冰雪封住的雕塑。

雪花落在她肩頭,落在她髮間,落在她攥著廊柱的手背上,一片一片,積了薄薄一層。

歲歲從臺階下站起來,仰頭看著沈清昭,奶聲奶氣地問:

“孃親,爹爹回來了嗎?”

沈清昭沒有回答。

她鬆開廊柱,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靴底踩在積雪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她的步子很穩,穩得不像一個等了將近五個月的人,穩得像一個在沙場上衝鋒陷陣的將軍。

可她的手在抖。

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肘,整條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走過御花園,走過宣武門,走過永安巷,一直走到宮門口。

裴淵靠在宮門的立柱上,渾身浴血。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繃帶從肩膀一直纏到手腕,繃帶下滲出的血已經乾涸成暗褐色。

右手的虎口裂開一道口子,傷口邊緣的皮肉翻卷著,露出底下白森森的筋腱。

他的臉上全是血汙,左眼角有一道新添的疤,從眉尾一直延伸到顴骨,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邊緣泛著淡淡的粉。

但他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被血浸透的劍。

謝輕舟蹲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身上那件緋紅錦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的左肩裹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下滲出的血把半邊身子都染紅了。

他的桃花眼裡佈滿血絲,下巴上青黑色的胡茬冒出一層又一層。

他看見沈清昭,咧嘴笑了一下。

“沈清昭,小爺把人給你帶回來了。”

沈清昭站到裴淵面前,仰頭看著他。

他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她需要仰起臉才能看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顴骨比以前更突出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但那雙眼依舊清冷如月,看著她的時候,眼底的冰一寸一寸地化開,露出底下滾燙的岩漿。

“我回來了。”他說。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砂紙在玻璃上摩擦。

沈清昭沒有說話。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左眼角那道新疤。

指尖觸到傷口邊緣的嫩肉時,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躲。

“疼嗎?”她問。

“不疼。”

“騙人。”

沈清昭收回手,轉過身,朝宮裡走去。

裴淵跟在她身後,一步一踱。

謝輕舟從地上站起來,齜牙咧嘴地揉了揉左肩,罵罵咧咧地跟上去。

歲歲站在宮門口的臺階上,裹著一件厚厚的棉襖,頭上戴著一頂虎頭帽,手裡攥著那隻布老虎。

她看見裴淵,愣了一瞬,然後鬆開布老虎,跌跌撞撞地朝他跑過去。

“爹爹!爹爹!”

裴淵彎下腰,用沒受傷的右手把女兒抱起來。

歲歲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悶悶地哭了起來。

她哭得很小聲,沒有嚎啕,沒有尖叫,只是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浸溼了他肩上已經乾涸的血跡。

裴淵收緊手臂,下巴抵在女兒柔軟的發頂,閉上眼睛。

沈清昭站在前面,沒有回頭。

...

裴淵的傷養了整整兩個月才見好。

於大夫說左臂的骨頭斷了,接是接上了,但以後每逢陰雨天都會隱隱作痛。

右手的虎口裂得太深,傷了筋脈,以後握劍會受影響,但日常活動無礙。

裴淵聽完,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問了一句:

“還能抱歲歲嗎?”

於大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能,怎麼不能?只是別抱太久,右手使不上勁,左手撐著點。”

裴淵從那天起,每天都用左手抱著歲歲在御花園裡溜達。

歲歲趴在他肩頭,手裡攥著他腰間的玉佩穗子,嘴裡含含糊糊地講著她在奏摺上畫兔子的豐功偉績。

裴淵聽著,嘴角微微上揚,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

沈清昭站在昭明殿的廊下,看著那一大一小在御花園裡散步。

暮色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大一小兩個影子緊緊挨在一起。

青橘端著一盞熱茶走過來,站在她身後,輕聲道:

“陛下,君上的傷還沒好全,您就讓他抱著小公主滿御花園跑?”

“他樂意。”沈清昭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隨他。”

青橘看著她的側臉,欲言又止。

沈清昭知道她想問什麼。

這兩個月來,她每晚都睡在昭明殿,裴淵睡在偏殿。

白天他會來陪歲歲玩,會在她批摺子的時候坐在一旁削蘋果,會在她看輿圖的時候遞上一碗熱湯。

但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薄薄的,透明的,戳不破也撕不開。

她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

說她在等他的那一百多天裡,每一夜都睜著眼睛到天亮?

說她看見那把斷劍的時候,心裡湧起的第一念頭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歲歲怎麼辦?

她說不出口。

她從來不是一個會把軟弱示人的人,哪怕對面是裴淵。

“陛下。”青橘鼓起勇氣,輕聲說,“您跟君上說說話吧。他這兩個月,除了小公主,誰都不理。以竹找他彙報事情,他聽完就說一句‘知道了’,多餘的話一個字都沒有。”

沈清昭放下茶盞,看著暮色中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裴淵正蹲在御花園的梅樹下,歲歲騎在他脖子上,伸手去夠枝頭的梅花。

夠了兩下沒夠著,急得直哼哼。

裴淵站起身,歲歲終於夠到了,攥著一枝紅梅笑得眼睛彎彎。

“青橘。”

“奴婢在。”

“把歲歲抱回寢殿。”

青橘應了一聲,快步走進御花園,從裴淵手裡接過歲歲。

小傢伙摟著青橘的脖子,朝裴淵揮了揮手裡的紅梅,奶聲奶氣地說:

“爹爹明天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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