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張德明這面。
通話記錄和基站資料到得稍晚一些。但一旦拿到手,拼圖就完整了。
這些資料本身不構成直接的定罪證據。但當它們與錄音內容互相印證時,證據鏈就不再是鏈條,而是一張網。
密不透風的網。
……
半個月。
整半個月。
專案組的燈就沒滅過。
林啟明把手下分成三個小組。
一組主攻徐國良涉黑涉惡的主體案件,二組負責公職人員的違紀違法線索核查,三組專門盯住賀東來。
張德明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個工作組裡。
但他的影子無處不在。
專案組需要調閱的舊檔,他比檔案室的人還熟悉存放位置。
專案組需要找的證人,他一個電話就能約出來。
專案組遇到某些部門推諉扯皮時,周正平那邊一紙批示就壓下來了。
沒人問為什麼這兩個人這麼配合。
或者說,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沒人點破。
這場仗,明面上是省裡派下來的專案組在查。
暗地裡,張德明和周正平等了不知道多少年。
半個月時間,足夠了。
證據早就躺在那裡。
銀行流水躺在那裡,通話記錄躺在那裡,受害者的舉報信躺在那裡,甚至連當年黃泥崗馮德順的死亡檔案都躺在那裡。
只是以前沒人敢翻。
現在有人翻了。
翻開來,底下全是爛瘡。
……
第十六天。
上午九點。
兩輛黑色轎車停在賀東來家的小區門口。
車上下來六個人。四穿便裝,兩個穿制服。
領頭的是林啟明。
他按了門鈴。
門開了。
賀東來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沒梳,胡茬冒出來一層。眼袋很重,像是很久沒睡好覺。
他看著門口的人,表情很平靜。
沒有意外。
也沒有反抗。
"賀東來同志。"林啟明出示了證件和文書。
"經省紀委監委研究決定,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調查,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相關規定,對你採取留置措施。"
賀東來接過文書看了兩秒。
然後把文書遞還回去。
"我換件衣服。"
林啟明點頭。"可以。"
五分鐘後,賀東來換了一件深色夾克,腳上蹬了雙運動鞋。
他走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茶几上擺著一杯涼透的茶。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小,畫面在播早間新聞。
他沒關電視。
門在身後合上。
樓下,車門開啟,賀東來低頭鑽了進去。
沒有手銬,沒有圍觀。小區裡這個時間大部分人都上班去了。只有門口的保安遠看了一眼,又縮回了值班室。
車開走了。
很安靜。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
但訊息是瞞不住的。
當天中午,縣政府大樓裡就傳開了。
"賀書記被帶走了。"
下午,鄉鎮那邊也知道了。
"留置了。"
到了晚上,整個青澤縣都在議論。
沒有人覺得意外。
自從專案組進駐那天起,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隨後三天,像多米諾骨牌。
縣城管局副局長。
縣國土資源局地籍科長。
開發區管委會副主任。
縣公安局副局長。
澤河鎮長。
楊樹鎮副鎮長。
青澤縣十六個鄉鎮,被波及的有九個。
縣直機關被帶走問話的超過四十人,最終留置十一人,免職八人,誡勉談話十五人。
整個幹部隊伍,空了將近一半。
有人開玩笑說,縣委大樓三樓走廊,辦公室的燈只亮兩間了。
沒人笑得出來。
……
縣政府大樓裡,氣氛降到了冰點。
剩下的幹部人人自危。
有幾個去專案組主動交代問題的,說的時候手都在抖。
有幾個平時跟賀東來走得近的,開始翻以前的記錄,看有沒有什麼把柄被人抓著。
更多的人選擇了沉默。
上班,下班,不多說一句話,不多走一步路。
走廊裡碰面,從前會停下來寒暄兩句的人,現在只是點頭,就錯身而過。
茶水間沒人敢聊天了。
食堂裡吃飯的時候,大家低著頭,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青澤縣的行政系統,像是被抽掉了龍骨的船。
還浮著,但隨時可能散架。
住建局走了三個人。剩下的人分攤了三個人的活,加班到半夜,沒人敢叫苦。
交通局走了兩個人。局長親自兼了副局長的工作,開會時滿頭是汗。
城管局走了兩個人。執法隊出勤只剩一半人手,可街面上反而比以前規矩了。
因為以前那些罩著攤販收保護費的人不在了,剩下的執法人員反而能正常工作了。
公安系統傷得最重。
四個人被帶走,加上範永昌殉職,整個體系缺了一大塊。
但日子還得過。案子還得辦。治安還得管。
有人私下說:"早該這樣了。"
也有人嘆氣:"可空出來這麼多位子,誰來頂啊?"
沒人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從來不在他們手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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