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疼……”
小姑娘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在場眾人都變了臉色。
季晏禮面如冠玉的俊臉瞬間變得陰沉，素來溫潤的眼眸閃過明顯殺意。
季懷鄞垂眸，身子先一步動作，指尖落在了刀柄上。
“傷在哪兒了？快讓爹爹瞧瞧！”季惟安臉色蒼白，連忙扭過小姑娘的臉，看向她耳後。
秦相宜白嫩光滑的肌膚上有一處明顯的紅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撓過似的。
“王大人。”秦歡玉不緊不慢地開口，平靜如水的眼眸從老頭身上劃過，“是你孫兒口無遮攔在先，被我女兒摁在水缸裡純屬活該。”
“妾身有些好奇，小公子在王大人面前哭訴時，沒提過自己也還手了嗎？”
王尚書臉色何其難看，他入朝為官數十載，還是頭一回遇見如此難纏的事。
“老夫說了……這些都是小孩子之間的玩鬧罷了，秦家小姐傷了我孫子，我孫子也還過手了，雙雙扯平，此事就這麼過了吧……”
“就這麼過了？”季晏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薄唇輕勾，漂亮的桃花眼裡閃過譏諷，“傷了我季晏禮的閨女，你就這般輕飄飄地揭過去了？”
“王忠，誰給你的膽子？”
王尚書沉了臉，搭在膝蓋上的拳頭隱隱發顫，“季晏禮，你休要欺人太甚！我孫兒到如今還沒能下床——”
“雲祭。”
“屬下在。”
“你親自去尚書府一趟，瞧瞧王家的小公子是不是真的被嚇癱在了床上。”季晏禮目光灼灼，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王忠，你應該清楚矇騙我的下場。”
一股涼意順著後背直達頭頂，王尚書頓時頭皮發麻，險些維持不住面上平靜的神情。
明明才是初秋，他卻冷得發抖。
翌日
天還沒亮，百官入朝面聖。
“臣叩見陛下，陛下萬福——”
勤政殿內，點著明亮的燈火，火苗在燭臺上搖曳，小姑娘有些生氣地揉了揉眼睛，小臉往男人的懷裡躲去，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鼾聲輕輕。
坐在龍椅上的俊美男人唇邊噙著笑，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拍著小傢伙的後背，一點力氣都不敢用，眉眼間盡是慈愛。
“珩爹爹…好吵……”
秦相宜扯過明黃色的龍袍，蓋在自己臉上，睡不醒的嘟囔著。
那全身心放鬆的模樣，顯然是信任極了抱著她的男人。
聽見那一聲爹爹，盛珩神色愈發溫柔，在那張酷似秦歡玉的小臉上落在一吻，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動聽，“相宜乖，再睡一會兒，等爹爹給你出了氣，咱們就回家去。”
眾位官員面面相覷，唯有王尚書面如菜色。
他們聽不見那一大一小在說什麼，可卻認得陛下懷中的小姑娘。
那是長寧侯的閨女，第一夫人的千金——
秦相宜。
普天之下，沒有人比這丫頭的身份硬。
沒看見麼，就連新帝都得一邊上朝一邊哄她睡覺。
小丫頭腳上的鞋子沾著些許泥濘，大大方方地踩在龍椅上，若是仔細看去，便能發現她踩著的正是扶手上雕刻精細栩栩如生的龍頭。
偏偏新帝就像是眼瞎了一般，不僅沒有怪罪，甚至還當眾在小姑娘的臉上親了第二口。
“朕聽說前日肅言書院出了一檔子趣事。”盛珩抱緊懷中的小姑娘，向下看去時，眼神掃過一人，驀然變得凌厲，“王忠，你可知內情？”
王尚書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他想過季家會報復自己，卻沒想到季晏禮居然能把新帝給搬出來替他閨女撐腰。
“想什麼呢？”身邊的同僚碰了碰他的肩膀，咬著牙提醒，“陛下在叫你！”
王尚書如夢初醒，抓緊手裡的笏板，快步走上前，面如白紙，“陛……陛下，老臣……”
“沒臉說？”盛珩在笑，可週身的氣場卻沉了下來，“那朕來替你說。”
“你的寶貝孫子在大庭廣眾之下對福昌縣君的弟弟口出狂言，譏諷咒罵，恰巧被小相宜聽見，她為了給自己的小舅舅出氣，和你孫子小小的爭鬥了一番，你孫兒不講禮數，不懂道理，反手傷了相宜。”
“可有此事？”
王尚書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目光觸及龍顏，又忙不迭低下頭去，聲音都在顫抖，“陛下……是有此事不假，但並非是孩子間的爭鬥，老臣的孫兒是受害——”
他沒想到帝王居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偏袒秦相宜那個小賠錢貨。
不過一個沒用的丫頭，怎麼這些大人物一個接一個捧她？
自己的寶貝孫子差點被她親手溺死，到了新帝口中，居然就成了孩子間的爭鬥……
“你想說什麼？”盛珩掃過他，慢吞吞開口，“想說你孫子委屈，想說你孫子受了驚嚇，幾天都沒有下床？”
“可長寧侯府的侍衛昨天親眼看到了你的好孫兒在街上鬥蛐蛐。”
大殿之上，陷入一陣詭異的寂靜。
不知是誰笑了一聲，在安靜的大殿上格外清晰，而後，那些人像是忍不住似的，紛紛捂嘴偷笑。
王尚書臉色灰敗，身形搖晃，老臉頓時掛不住了。
“從今日起，王忠，撤去朝中一切職位，押去天牢，等候發落。”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誰都沒有料想到帝王居然能為了秦家的丫頭做出這般舉動。
“陛下！”王忠嚇破了膽，連忙跪在地上，渾濁的雙眼像是充了血，撕心裂肺的吶喊，“陛下，這只是孩子們之間的事情，老臣的確不會教養孩子，臣的兒子走得早，只剩下這麼一個孫兒，難免溺愛了些。”
“陛下若是心中有氣，老臣定會重重罰他，絕不留情。”
“可是陛下……老臣為官幾十年，向來勤勤懇懇，恪守本分，不能因為孩子們之間的打鬧，就將老臣踢出朝堂啊……陛下，臣對您，對朝廷都忠心耿耿啊陛下！”
“陛下，此事難免不妥……”
“陛下……王尚書是老臣了，不能說撤就撤。”
“還請陛下三思！”
眾官見勢不對，紛紛開口求情。
曹公公捧著一沓子宣紙，看向年輕帝王，後者擺了擺手，他了然，將手裡的紙用力扔到王忠身上，嗓音尖利，“王大人，仔細看看，這上面的樁樁件件有沒有冤了你。”
盛珩微微俯身，貼上小姑娘的額頭，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屬於小女人身上的香氣，低聲呢喃，“爹爹也想你孃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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