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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今日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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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問新君

“……小姐。”

底下傳來崔良的聲音。

沈令姜扭頭看去,兩隻眼睛就像兩口瞧不見底的深潭,水是黑的,沒有一絲波瀾,宛如死水。

但下一刻她突然一笑,眉眼間又流露出輕鬆的神色,猶如卸下了重擔。

沈令姜耷拉下肩膀走下石階,朝著崔良等人走了過去。

阿鐵見她神色不對,上前想問一問,“小姐?您沒事吧?”

沈令姜卻笑著朝他搖頭,輕鬆說道:“沒事啊。手刃仇敵,再沒有比這更爽快的事了。”

幾人拋下滿殿的屍體,走了出去。

宮道上又馳過一匹白馬,馬上騎著一個小將,揮舞著繡有“蕭家軍”的旗幟,嘴裡還著高喊那句話。

“逆賊徐慎已伏誅!剩餘叛軍立刻放下兵器,或可從輕發落!”

徐慎手下的將士幾乎都已經伏誅,只有底下被裹挾的低等小卒們留了一條命在,現在已經被蕭家軍的人扣住。

崔良問道:“我們現在去哪?”

沈令姜:“去大殿。”

話音落下,一眾人朝著大殿的方向去了。

巍峨的金殿已經被蕭家軍的人圍住,徐慎等人的屍體橫在殿外,無人收殮。

蕭雁君最先看到沈令姜,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成事了。

這幾個月以來,她一直只能在暗地裡與沈令姜聯絡,這還是頭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朝著她走了過去。

她滿懷擔憂地看向沈令姜,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沈令姜也沒有說話,她挺直脊背,抬腳走進殿中。

殿內的人都是大楚尊貴的皇親貴胄,此時都驚駭地看著突然走進來的沈令姜。

沈令姜穿了一身白衣,但衣裳上已經濺滿鮮血,如一幅潑墨而成的紅梅圖。

她仰首看向眾人,淺笑道:“諸位,陛下賓天了。”

立刻有人認出了沈令姜,顫巍巍指著人說道:“你……是你……你當真回了留京!”

說話的人是樂安郡王,算起來是大楚皇帝的侄兒,他父親因為體弱多病躲過了當年奪位的血風肉雨,也因為體弱多病早早過世,讓眼前這人成了大楚最年輕的郡王。

他看到沈令姜就忍不住退了好幾步,又瞪向蕭雁君,用命令地語氣說道:“此人私逃出大梁,其心可誅!蕭雁君,你還傻愣著幹什麼!還不將此人拿下!”

也是他猖狂膽大,就連大楚皇帝在世也很少直呼蕭雁君的名字,他倒是一口一個喊得挺順口。

這位樂安郡王是個名副其實的草包,父親在時就只知道成年飲酒作樂,後來繼承了郡王位,也是沉湎淫逸,甚至還鬧出過在孝期流連教坊司的大笑話。

這樣的草包自然沒什麼腦子,在場大多數人都已經發現不對的地方了,只有他還大喊著命令蕭雁君拿人。

蕭雁君自然不動,只脊背筆挺地站在沈令姜身後,而在她身後是更多的蕭家軍。

有人發覺不對,立刻問道:“陛下呢?!陛下……陛下是怎麼……怎麼……”

沈令姜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問題,疑惑對方為何明知故問。

“自然是為叛軍所殺。”

她輕飄飄說出這樣一句,在場的人半信半疑,全都警惕地看著她。

也有膽子大的,直接問了出來:“你想幹什麼?!今日的事是否有你的手筆!”

沈令姜輕輕一笑,說道:“除夕佳節,令姜特意前來與諸位共飲一杯。”

話音落下,很快有幾個小將端了酒盞上來,蕭雁君親自給每一隻酒盞都倒滿酒。

看到眼前一幕,本來還只是暗暗懷疑的眾人更加肯定了,蕭家軍竟真投向沈令姜。

“先請小郡王喝吧。”

沈令姜悠悠說道。

樂安郡王瞪大眼睛,立刻搖頭大喊,“我不喝!我不喝!”

可說是“請”,下一刻卻直接走出來兩個高大體壯的猛將,伸手就按住了樂安郡王的肩膀,端著那杯清酒強灌了進去。

“唔……做什麼!你們大膽……呃,不、喝……唔……”

酒灌了進去,樂安郡王伸手指摳了摳喉嚨眼兒,只嘔出兩口酸水,下一瞬又捂住肚皮,痛叫哀嚎兩聲,但很快動靜就小了下去,整個人蜷在地上,不再動了。

他的嘴角似乎滲出一絲血,臉也白了,像死了一樣。

這一幕看呆了眾人,嚇得全都縮在原地不敢動彈,也不敢再說話。

沈令姜彷彿看不到他嘴角的血,還滿臉惋惜地搖搖頭,“看來小郡王是不勝酒力啊。”

說完她停了一瞬,又悠悠道:“本來還打算和樂安郡王聊一聊採生折割的事情。”

說到這兒,沈令姜又露出滿臉好奇,盯著其餘幾位宗室皇親問道:“樂安郡王可是經商奇才,靠‘採生折割’積累鉅富……諸位知不知道這事兒啊?”

這話題繞得有些遠,但在場的人還是順著沈令姜的話想了下去。

採生折割,即捕捉生人,以刀砍斧削折割其肢體,驅使其為己斂財。

這事樂安郡王插過一手,得了些甜頭就不願意鬆手了,甚至還變本加厲。

在場的人其實都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事不關己,他們自然不去理會。

此刻聽沈令姜問出來,一個個都搖頭否認。

“不、不知道!不知道!”

“沒聽說過!”

沈令姜嘆了一口氣,搖搖頭又說:“那是可惜了,這樣的好事竟然沒有想著諸位,等小郡王醒來,我一定替你們好好問一問。”

說著她似笑非笑看了地上的樂安郡王一眼,輕輕念出一句:“實在是小氣了。”

但在場的人都知道,樂安郡王不會再醒過來了。

沈令姜在此時又招了招手,端著酒杯小將立刻上前。

她隨意端起其中一杯朝前舉了舉,笑道:“諸位,共飲吧。”

剛經了樂安郡王的事情,此時誰還敢喝這杯酒?可一個個勇猛有力的將士親手將酒杯送到他們眼前,然後就站在旁邊等著,似乎是想要親眼看他們喝下去,若不喝就要直接上手了。

“沈令姜!你到底想做什麼!我等都是宗室貴族!你還想把我們都殺光不成!”

有人硬著頭皮喊了出來,看他表情,是豁出了性命,說話都是閉著眼的。

“您嚴重了。”沈令姜悠悠說,“真的只是一杯淡酒。”

說罷她還仰頭將自己手中那杯一飲而盡,末了還倒了倒杯子,示意真的喝得一滴不剩了。

見此場景,宗室中有年輕些心性不穩的,經歷了幾番生死掙扎,本就緊繃的一根弦似乎一剎斷開了。

他什麼也顧不得,破罐子破摔想道,要死就死,要活就活,就是粘板上的魚也給個痛快的。

只看他緊閉著眼睛,端起酒就猛灌了進去。

僅僅只是淡酒,連酒味都不濃,但那股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挨著血肉就是火辣辣的疼,彷彿是什麼熔漿毒液,把肚腹腸子都燒穿了。

“……嘔……嘔……”

他趴在地上嘔了兩口,額頭冒起了大顆大顆的冷汗,閉著眼等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沒有像樂安郡王那樣倒地不起。

“沒、沒死……我沒死!真的是酒!”

他鬆了一口氣,又像死裡逃生般大叫起來,滿臉都是驚喜若狂。

看到這一幕,剩下幾人才放心一些,也將心一橫,把杯中的酒喝了。

一個個都抖如篩糠,面如白紙,但冷酒下肚後並沒有什麼異常,不痛不癢,真就只是一杯普普通通的酒。

沈令姜笑著朝前走,一邊走一邊說:“我早就說了,只是一杯酒。”

眾人看著她從自己眼前走過,腳底沾滿了鮮血,每走一步都能落下一個血色鞋印。

沒有人看說話,金殿內靜謐非常,細針落地可聞,只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陛下西駕,明日朝中就該另選新君了,趁大臣們都不在,咱們關了門好好商量商量,這新君立誰?”

她語氣誠心誠意,但人竟然已經走上陛階坐到了龍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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