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十五,朝中休沐也已經結束,謝雲舟是下了朝後趕來的,一身朝服都還沒有脫下。
也不知謝雲舟看到了多少,他先說了這樣一句話,卻不等沈令姜回答,忽然又反手控韁轉了個身,看向另一頭的上官瓔。
謝雲舟不知在想些什麼,看了上官瓔好久,彷彿要把人從裡到外都看穿。
良久後他才開了口。
“上官殿下好大的威風啊,要不要讓本王也給你讓條路出來?”
說罷他還真扯了扯韁繩,朝路邊靠了靠,一副要把位置讓出來的模樣。
對上謝雲舟,上官瓔是不敢如此囂張的,她咬了咬牙,忍了片刻才說道:“王爺說笑了。”
謝雲舟挑了挑眉,又打量了她一會才笑起來。
“那本王再給你說個更好笑的。”
謝雲舟生得英氣俊朗,人又常年處於高位,神色上的不屑是半點不加掩飾,就如他唇角那絲輕蔑和譏諷。
只見他朝車伕伸了伸手,那車伕立刻恭敬地將繳來的長鞭遞了上去。
謝雲舟接過後翻來翻去看了看,毫不吝嗇讚道:“是條不錯的鞭子,不過本王不奪人所愛……就請殿下自己下來撿回去吧。”
說罷他就把手裡的鞭子高高一拋,丟到了地上。
……
上官瓔咬著唇沒有動,而謝雲舟控馬擋在車前也沒有動,就他那樣子,好像上官瓔若不按著他說的做,他就要直接走過去把馬車裡的上官瓔直接拖出來。
眼前的人不是普通人,是大梁的攝政王,是領兵打敗了大楚的人。
上官瓔縱然氣得渾身發抖,可還是不得不對著謝雲舟強撐起笑容,然後在僕從的攙扶下走下馬車,朝著那根被丟在地上的長鞭走了去。
她蹲下身,剛剛朝著地上的長鞭伸出手。
忽然有一條裹著勁風的鞭子朝上官瓔的手抽了去,鞭尖鋒利如刀,縱使上官瓔反應迅速朝後躲了躲,可還是被鞭梢刮破手心。
上官瓔目色一凜,立刻捂住汩汩冒血的手心,抬頭朝著謝雲舟看了去。
卻見謝雲舟老神在在坐在那匹漆黑大馬上,手裡握著一截馬鞭。
他大笑著說道:“這才是本王給殿下開的玩笑。”
上官瓔:“……”
上官瓔一句話沒說,只沉默片刻後憤然撿起地上的長鞭,隨即轉身塞進了跟來的僕從手中,咬著牙壓低聲音惡狠狠道:“給本宮絞了它!”
一主一僕轉身往馬車的方向走,身後的謝雲舟歪了歪頭,忽然喊道:“等等。”
上官瓔險些氣笑了,她此刻甚至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出門沒有翻黃曆,今天壓根就不宜出門。
扭頭瞪向謝雲舟,她咬牙一字一頓問道:“王爺還想做什麼!”
謝雲舟也看著上官瓔,身子稍朝前傾了傾,悠悠問道:“都說殿下生有七竅玲瓏,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只是不知梁楚兩國若是再戰,殿下是否還能多謀善斷?”
他說得很慢,尤其最後“多謀善斷”四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聽了這話,上官瓔忍不住朝沈令姜看去一眼,下一刻又飛快收回視線,一時竟心虛地沒有回答。
馬背上的謝雲舟已經笑了起來,半是玩笑半是嘲諷地說道:“殿下之盛名早已傳入鄢都,可如今看來……不過是浪得虛名。”
似笑非笑說完這句,謝雲舟忽然正了色,厲聲道:“上官殿下非是我大梁請來的客人,所以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要在鄢都隨意走動,請回驛館歇息吧。”
上官瓔頓了頓,最後也是一句話沒有說,只鐵青著臉加快腳步走上馬車。
片刻後,這架豎著大楚王旗的馬車掉頭離去了。
……
此時謝雲舟才翻身下了馬,他看向沈令姜,正要大步走過去。
同時對面隨王的馬車上急急忙忙跑下來一個人,是謝雲舒。
他飛快跑了過來,一把抱住謝雲舟的胳膊,苦著臉嚎道:“九哥!還好你來了!剛才都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打起來了呢,嚇得我的手現在還在發抖!”
他一邊說還一邊緊緊抱住謝雲舟的肩膀,又抬起胳膊給他展示自己正抖個不停的手。
謝雲舒只有十五歲,臉上稚氣未脫,此刻皺巴成一張包子臉,看起來悽慘得很。
謝雲舟瞧他這沒出息的樣子就氣得豎眉毛,嚴厲道:“站好!不許哭!不許抖!瞧你這模樣,成何體統!”
謝雲舒被他吼得更是一抖,癟著嘴不敢動了。
馬車內的沈令姜低低笑了起來,她前傾著身體看向馬車外的二人,目光溫和。
謝雲舟又瞪了謝雲舒一眼才收回視線,扭頭看向沈令姜,盯著人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才問道:“怎樣,她可有傷到你?”
沈令姜微微一笑,衝著謝雲舟搖了搖頭,右手無意識地撫摸著不知何時蹭到懷裡的小福的腦袋。
謝雲舟只覺得拱著毛乎腦袋賴在沈令姜懷裡不肯走的山貓有些礙眼,他抬腳就要往馬車裡鑽,還說道:“來都來了,本王也坐你的馬車一塊回府。”
沈令姜輕輕揚了揚眉,看著外頭那匹自己咬住韁繩的黑馬一眼,指著問道:“那龍媒怎麼辦?”
謝雲舟只淡淡瞥了一眼,不甚在意地說道:“它認路,自個能轉回去。”
沈令姜點了點頭,又看一眼自己咬著韁繩的龍媒,只覺得好笑。
她還想要再說話,站在馬車外的謝雲舒突然先開了口。
這隨王小心翼翼道:“這,相請不如偶遇……既然來都來了,那、那九哥和七殿下要不要到我府上坐一坐?陛下新賜下府邸,也才是剛收拾好,我還未曾宴請過賓客呢。”
他如此說,謝雲舟本能看向沈令姜,恰好與她四目相對。
沈令姜先對他輕輕點了點頭,末了才看向隨王,微笑道:“恭敬不如從命。”
謝雲舒也微微笑著,將方才沈令姜和謝雲舟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下一刻他的臉上露出更興奮的笑容,有些激動地斂了斂衣袖,然後展手道:“那二位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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