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使團在三日後離開了鄢都,鬧了幾日脾氣的兩人又在院子裡見了面。
謝雲舟甚至主動出聲問沈令姜要不要去城門口送一送,哪知道沈令姜彷彿並不在意使團的去留,聽此也只是搖了搖頭,視線目不轉睛落在書卷上。
這兩日的天氣不錯,沈令姜一早就讓如意將屋裡的竹搖椅搬到了院子裡,她白日就坐在上面看書,還能曬曬太陽,這日子愜意得很。
見沈令姜搖頭,謝雲舟歪了歪腦袋又盯著她的臉,見她面上沒有氣惱,好像已經沒有生氣了。
謝雲舟咳了兩聲,又問道:“咳……你不生氣了?”
聽到謝雲舟的聲音,沈令姜這才懶洋洋抬起眼皮看向謝雲舟,朝他挑了挑眉毛,似乎在問,“生什麼氣?”
謝雲舟:“……”
謝雲舟憋了半口氣,也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忍不住往沈令姜身側湊,還小聲問道:“看的什麼書?不要在太陽底下看書,傷眼。”
他剛說完就在書上看到一個奇怪的名字,且重複多次。
周允頡。
謝雲舟:“???”
念起來怪怪的,周允頡、周允頡……謝雲舟?
謝雲舟眼睛一瞪,忽然就伸出手搶過了沈令姜的書,翻回封面看了一眼。
《將軍千古志》
謝雲舟臉上面無表情,他顫抖著嘴唇問道:“……這是?”
沈令姜又將書搶回來,笑著說:“哦,是京裡流傳的話本……王爺果然廣受百姓愛戴,那些書生都拿您寫話本了。”
說到這沈令姜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連眼尾都往上揚了兩分。
“不過王爺也不必擔心,這些書生雖然敢寫,卻不敢提王爺的名字。”
謝雲舟一臉麻木,他問道:“為什麼是‘千古’,我還沒死呢。”
沈令姜眨了眨眼,立刻將書翻到了最後一頁,她一目十行掃完,最後恍然點了點頭。
沈令姜:“哦,周允頡死了……嘶,可憐。”
謝雲舟:“……”
謝雲舟沉默了很久才歪了歪頭問道:“……誰死了?”
不至於吧,膽子這麼大?
不但敢以自己為原型寫話本,還把他寫死了?
謝雲舟的臉都木了。
他開始懷疑自己在京中戰神、殺神的名聲是假的,這些人壓根就不怕他。
沈令姜似覺得謝雲舟此刻的表情很有趣,忍不住捧著書笑了好幾聲。
此刻是正午,太陽暖洋洋的,沈令姜也解開終日不離身的斗篷,將其搭在自己的腿上。
她忽然從斗篷底下又摸出一本書,翻開第一頁看了兩眼,最後點著頭長長“哦”了一聲。
“哦……原來是詐死啊。”
謝雲舟:“……”
謝雲舟這才看清了,這本話本分成了上下兩冊,共有兩本。
被沈令姜鬧得沒了脾氣,謝雲舟也不再說話,只坐在石凳上望向沈令姜。
他看著沈令姜,沈令姜看著書。
伺候的如意也不知去了哪裡,謝雲舟來了有一會也無人上來奉茶,石桌上只有一杯半冷的茶水。
謝雲舟盯著沈令姜看了許久,看她顧盼生輝的眼,看她俏似新月的眉,看她殷紅飽滿的唇……
謝雲舟看了很久,越看越覺得心口燥熱,直接端起桌上的涼茶灌進嘴裡。
他毫不客氣喝了沈令姜的茶,喝完還要說:“你怎麼又喝冷茶?”
沈令姜抬起頭,視線從書上移到謝雲舟的臉上,見他眉心緊緊擰著。
沈令姜頓了頓,隨後才說道:“不渴,放久了就涼了。”
聽到沈令姜的解釋謝雲舟的眉心才舒展兩分,他手指摩挲著空杯子,指腹輕輕撫過杯沿。
“四月初五是聖壽節,我命人給你裁了新的春衣,到時候和我一起入宮赴宴。”
聽到“聖壽節”三個字,沈令姜怔愣了一會兒,手指捏著書角許久沒有動。
也不知她發了多久的呆,也不知她心裡又在想些什麼,總之良久後沈令姜才仰起頭望向謝雲舟,沖人露出一抹淺淡的笑,“那就有勞王爺了。”
謝雲舟眉梢微動,下一刻就不由挺直了脊背,自得地彎了彎嘴角。
……
四月初,春花開盛,但近來也不知為何連下了半個月的雨,將滿城的紅情綠意打得可憐。
天也總是灰濛濛的低垂著,已經許久不見明媚日光,雨腳穿過灰布般的天穹墜下,雨聲密密瀟瀟。
謝雲舟早早到了沈令姜的院子,他穿了進宮才穿的華服,正站在屋裡看著倚靠在小榻上的沈令姜,神色凝重,眉頭擰成疙瘩。
沈令姜臉色有些發白,她肩頭擁著斗篷,身上還蓋了一層絨毯,此刻正對著他笑:“咳咳……王爺今晚不是要,咳,進宮參加聖壽節嗎?怎的還沒走?”
謝雲舟皺著眉說:“時辰還沒到,我過來看看。”
說罷他就朝著沈令姜走了過去,伸手在沈令姜的額頭上摸了摸,幸好沒有發熱,謝雲舟臉上凝重的表情這才散了兩分。
沈令姜唇裡發出低低的笑,末了說道:“沒有發燒……只是有些咳嗽而已。不過今天又比前兩天冷了些,我最怕冷,恐出門一遭就真要發燒了,所以這次聖壽節就請王爺一人去了。”
謝雲舟並沒有說什麼,只低下頭替她掖了掖絨毯,隨後說道:“你歇著就是了。”
沈令姜沒再說話,只低低地笑。
謝雲舟俯身下來,離她很近,沈令姜甚至能數清謝雲舟垂下的根根分明的睫毛。
她望向謝雲舟的眼睛,瞧見他眸子裡閃著琉璃般的光澤,沈令姜看了許久才笑著點頭:“王爺快去吧,遲到就不好了。”
謝雲舟盯著沈令姜欲言又止,他沉色看了沈令姜許久,總覺得她眼睛像蒙了一層灰沉沉的布,就連眸底的笑意都看不真切了,彷彿屋外同樣霧濛濛的天。
謝雲舟心裡總有些不安,一步三回頭地朝外走,邊走邊說:“今日又冷了些,你咳嗽還沒好,就待在屋裡別出來,有事喊如意去做……哦,對了,晚間的藥也別忘了喝。”
他囉嗦得很,幾句簡單的話翻來覆去地講,沈令姜卻難得沒有開口調笑,只彎著嘴角淡笑著點頭。
時辰快到了,謝雲舟強壓下心底的不安,最後又說了一句:“不要出門。”
說罷他終於抬腳出了房門,黑沉沉的衣襬從門框劃出,人也徹底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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