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身邊還跪著一地的人,個個咬著唇壓低了哭聲,一句話也不敢說。
蕭雁君只看一眼就不敢再看,忙悄悄打了個手勢讓在場的人都退下去。
一眾人彷彿終於看到了生的希望,全都跑了出去,只有一個穿黃衫的女子滾著淚珠看向趴在地上全身鞭痕的人。
她看著女子,末了又抬起眼悄悄望向上官瓔,雙目中是未有隱藏的恨意,似兩捧炙熱的火焰在眼底越燒越旺。
眼中是無盡的憤怒和仇恨,她毫不掩飾地瞪向上官瓔,上官瓔卻分毫不曾發現,或許在她眼中這些人都如螻蟻,哪裡能引起她的注意?
沈令姜默不作聲打量了一眼,才發現這兩個人生得一模一樣,分明是一對雙生姐妹。
蕭雁君顯然也瞧見了,又對著下人使了個眼神,讓他們把地上的女子一起抬出去。
做完這些蕭雁君又是嘆了一口氣,上官瓔本就性格冷戾,如今身體出了問題更是不仁,偏她還在驛館裡招人歌舞宴飲頻頻,醉了見人身形翩翩行動自如就開始發怒打人。
蕭雁君日日都勸日日都攔,可沒用,誰讓人家是儲君呢。
不過蕭雁君這回倒是猜錯了,今日被鞭打的女子並不是因為這個。
這女子是洺城人,進了驛館後得知對面是大楚儲君,直將上官瓔痛罵了一頓,這才氣得上官瓔提鞭把人抽了個半死。
上官瓔如今還在罵。
“賤人!還有外面那些賤民!本宮總有一日把你們全都殺了!”
“以為有大梁撐腰就敢冒犯到本宮頭上?曾經大梁也不過是我們的手下敗將,得意什麼呢!”
“上官瑢更是個賤人!平日裡裝得像只乖順的兔子!竟也敢耍本宮!”
“還有沈令姜……賤婢生下的野種!以為找了謝雲舟撐腰就能爬到本宮頭上嗎?給我等著,都給本宮等著,終有一日一定會殺了你!然後把你也掛在城牆上,像你的孃親一樣!”
……
上官瓔滿臉酡紅,人也又瘋又癲。
沈令姜在下面垂著腦袋,靜靜聽著,有斗笠的輕紗遮擋,她的眼神毫不加收斂直直瞧向還在胡言亂語的上官瓔,眸子深處是凜然的恨意。
這些話上官瓔天天都說,她整日罵天罵地,蕭雁君早就習慣了,此時充耳不聞般往前走了一步,抱拳拱手道:“殿下,大夫請來了!”
上官瓔立刻抬頭瞪向蕭雁君,她跌跌撞撞爬了起來,然後猛然抬起胳膊砸了手裡的酒壺,罵道:“本宮沒病!請什麼大夫!滾!滾出去!都滾出去!還有你……誰讓你把她們都放走的,把人都給本宮叫回來!本宮好得很,本宮沒病!本宮還沒看夠呢!”
上官瓔不是第一天發癲了,她每到一個地方都要請大夫,大夫請來了又要大鬧,還說自己好好的根本沒病,可若真把大夫攆走她也要發怒。
蕭雁君面無表情,只說:“殿下還是醒醒酒吧。此時已經到了大梁邊境,等城外的路修好後就可離開,離留京就更近了。您在鄢都發生的事情早已傳遍,只怕訊息遲早要傳回留京,殿下若不在回京時治好,只怕……”
說到這她又頓了片刻,下一瞬朝前傾了傾身,張嘴一字一句緩慢說道:“近兩年八殿下步步登高,也是深得帝心啊。”
上官瓔臉上的怒容忽地一滯,她突然轉身抓住後面那張長條矮案,將其掀翻了。
案上的酒壺全摔了下去,砸成碎片,酒水流了一地。
她還嫌不夠,又抬腳將身旁的花架子、高枝燭臺全都踢翻,狠狠鬧了一通才停下來。
上官瓔大抵也鬧累了,她坐在臺階上喘著氣,冷不丁抬起頭看向沈令姜。
……
她突然說道:“既然是來給本宮治病的,為何戴著斗笠,還遮著灰紗,如此藏頭露尾的行徑又是為哪般?”
沈令姜被上官瓔死死盯著,她作出惶恐害怕的神態,哆嗦著朝前走了兩步,然後屈膝跪伏在地上。
蕭雁君眼睛微微一睜,瞳孔有一瞬的放大,下意識伸手想攔,卻沒有沈令姜的動作快,回過神時她已經拜下去了。
忍辱負重,這件事沈令姜做了二十年,對她而言並不難。
她跪在地上向上官瓔磕磕巴巴說道:“草民拜見殿下。”
“草、草民得了蕭將軍的命令來為殿下診治,此後恐要常常出入驛館。但……但近日城中百姓實在鬧得厲害,草民如果不作偽裝,只怕會被他們認出。”
“這些人向草民撒氣事小,若誤了殿下的病情事大。”
沈令姜作出怕極了的神態,撐在膝前的兩隻手還在瑟瑟發抖,說話都結結巴巴,一副沒見過大人物的市井大夫模樣。
上官瓔斜睨一眼,又對著蕭雁君鄙夷問道:“這就是你為本宮請的大夫?瞧這沒出息的模樣,醫術又能好到哪裡去?”
蕭雁君立刻說:“殿下,俗話說‘大隱隱於市’,這大夫雖不是名家出身,但本地人都說她醫術很好呢。”
上官瓔並沒有說話,只歪頭乜著沈令姜。
她就這樣輕蔑看著,然後忽然起身朝著沈令姜走了過去,抬手就掀了沈令姜頭上的斗笠。
“本宮倒要看看,這張臉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
沈令姜頭上的斗笠被上官瓔掀翻,上官瓔陰惻惻笑著看向她的臉。
和上官瓔想象中不一樣,那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臉,臉型瘦削,五官周正,膚色偏白,面上生有一雙單眼皮,鼻樑微微有些塌,唇薄而無形。
這是一張丟在人堆裡都不會再看第二眼的臉,普通、平庸,不好看也不難看,實在平平無奇。
上官瓔看到後還愣了一會,總覺得這和她想象中不一樣,可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要看到的是一張怎樣的臉。
蕭雁君在一旁靜靜看著,她面上沉穩,實則心裡已經提起一口氣,哪怕知道沈令姜臉上戴了人皮面具還是忍不住緊張了一下。
是了,沈令姜戴了人皮面具。
這人皮面具還是羅揚名做的,攝政王府留有幾副,沈令姜起初看到是覺得新鮮有趣,向謝雲舟討了一張,哪知道今日竟然派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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