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姜看著玉珍，悄無聲色地觀察她的神色，之後才說道：“聽說你還有個姐姐擅舞，一樂一舞才算相得益彰，只得樂聲還是單調了些……也是可惜了。”
玉珍唇上的笑沒有收起，眼神卻空洞了一瞬，片刻後她又嬌聲笑了起來，“奴家的姐姐福薄，沒這個緣分。”
說罷她手指捏上酒杯，親自送向沈令姜。
沈令姜卻沒有立刻接，而是佯作好奇說道：“我也是剛來洺城不久，聽說你姐妹二人春日裡還載客遊船，在船頭奏樂作舞……這才過了多久？怎就得了病，還早早去了？”
玉珍本就強壓著悲痛，一聽沈令姜問起更是忍不住，眼淚玉珠般滾了下來。
“小姐哪裡清楚，哪裡是病！我姐姐昨日還好好的呢，是……”
她一時著急多說了幾句，緩過神後忙捂了唇，不敢再多言了。
沈令姜立刻問：“莫非其中還有隱情？”
玉珍拿帕子抹著淚，卻不敢多說，大楚儲君是什麼身份，哪裡是她能得罪的？
只可憐她姐姐，難道真就這樣白死了嗎？
思及此，玉珍朦朧的淚眼裡又騰出滿是恨意的火，滿眼的淚水也不能將其澆滅，那恨意沈令姜太熟悉了，曾幾何時她也滿眼都是恨。
可光有恨還遠遠不夠。
沈令姜知道自己再問不出多的了，她伸手接過玉珍遞來的酒杯，卻沒有喝，而是手腕一傾，將杯中的酒全倒在了地上，像是敬給已經死去的人。
她站了起來，從懷裡掏出銀兩放到桌上，只留下模稜兩可的話：“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說罷她起身走出房間，離開了柳絲樓。
……
洺城陰了半日，過後又是連日大雨，城中的人又少了許多。
這雨忽停忽來，洺城也總不見個太陽天。
這日夜裡又下起大雨，風雨如磐，雨聲整整響了一夜，吵得沈令姜不得安眠。
她次日起來時精神都不太好，眼下泛著烏青，才蔫蔫吃完早飯，蕭雁君就尋來了。
是接她去驛館給上官瓔看病的。
約莫有個七八日了，沈令姜每兩天都會往驛館去一趟，給上官瓔診脈開藥。
當然這活沈令姜也是胡做，開些藥不把人吃死就成。
偏上官瓔還莫名其妙地信任她，也可能是她病急亂投醫，現在只能指望沈令姜。
風雨未停，但幸好沈令姜出門時雨已經小了些，至少撐傘能擋住。
前兩日那雨尤其大，沈令姜打著一把傘回來仍然被淋溼了衣裳，又是泡熱澡又是灌上兩碗濃濃的薑茶，這才沒讓她在這個緊要關頭病倒。
進了驛館，沈令姜遠遠聽到一陣琴音，宛轉悠揚，她眉心微微一動，進門再看，果然在屋內看到正在彈琴的玉珍。
沈令姜只瞧了一眼就飛快收回視線，而後對著倚在軟塌上的上官瓔恭恭敬敬拜道：“拜見殿下。”
上官瓔又喝了酒，她醉醺醺睜開眼看向沈令姜，虛手抬了抬，歡喜喊道：“蘭大夫不用多禮，請起吧。快快快，你趕緊過來給本宮瞧瞧，本宮覺得這幾天好了很多，你看看是不是能換藥了？”
這位蘭大夫一早就說過，先開藥調養，調養得不錯了再換藥治。
上官瓔吃了幾天藥，竟真的覺得效果不錯，人也精神許多。
沈令姜其實只是開了些最常見的溫補藥湯，她哪裡真會治病？
只是她這些天常規勸上官瓔靜心調養，上官瓔也難得聽話沒有胡作非為動怒動氣，自然覺得比前些時候好多了。
……
沈令姜上前給上官瓔把了脈，說道：“殿下的身子養得不錯，再喝兩天就可以換藥了。草民今日回去再多研究研究新藥，到時配好了給您帶過來。”
上官瓔聽此很是滿意，但身體還沒有恢復如初，她心裡仍然懸著一根針，又半是警告半是誘惑地說道：“本宮的病全繫於你一人身上，可千萬別讓本宮失望啊。若治得好，以後自有榮華富貴等著你，若治不好，你也是知道後果的。可千萬不要糊弄本宮。”
沈令姜立刻一臉惶恐地跪下，又是急急忙忙地點頭，又是拍胸脯保證，連連說肯定治好殿下。
上官瓔醉得暈乎，她乾脆閉眼朝後躺了去。
見狀玉珍卻立即停下彈琴的動作，提著裙子小步挪了過去，然後輕輕跪在上官瓔的腳邊，抬手輕輕按揉著她的小腿，力度適中，揉得上官瓔的神色越發愜意懶綿，閉著眼好像睡熟了過去。
沈令姜在桌上收拾自己背來的小藥箱，將脈枕收了回去，她一邊收拾，一邊分出心神將視線放到一旁的上官瓔和玉珍身上，悄悄看著。
玉珍手上動作沒停，一邊按揉一邊悄悄抬頭看向閉上眼睛的上官瓔。
她漸漸放慢、放輕了動作，可小榻上的上官瓔毫無反應，彷彿真的睡著了。
玉珍的目光變得冷厲，立即抬手握住一根插在髮髻上的雀翎金釵，將其拔了出來，被她暗自磨尖的釵頭對準上官瓔的心臟，抬臂就要刺下去。
而就是這時候，沈令姜不知何時到了她背後，抬手攥住了玉珍猛力朝下刺的手腕。
玉珍一慌，手上脫力一抖，牢牢握住的金釵鬆了下去，也幸虧沈令姜眼疾手快，忙伸出另一隻手將其接住，迅速收進了袖子裡。
上官瓔終於被響動聲吵醒，她不耐地睜開眼，皺著眉問：“怎麼了？也不彈了？”
……
沈令姜在她睜眼前鬆開玉珍的手，之後微微嘆氣對著上官瓔說道：“殿下，您養病中還是少喝酒的好，恢復得更快些。”
上官瓔聽了這話就不高興了，但治病畢竟是頭等大事，她只能不耐煩地點頭應了，揮著手氣惱地把屋裡的人都趕了出去，自個又躺回軟塌，扯過絨被睡了過去。
玉珍慌得很，自她被沈令姜攔住刺殺的動作後就在發抖，一句話都不敢說，得了上官瓔退下的命令後就跟著沈令姜一起出去了。
她有些不明白，這位蘭大夫攔住了她，可又為什麼不告發她？
她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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