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紅了臉，沈令姜彎眉淺笑，還伸手拍了拍如意的肩膀。
“交給你了，可要妥妥帖帖的……”
吃完飯的如意還是被沈令姜推了出去，讓她幫自己辦事去了。
如意扁著嘴巴下樓，約莫一刻鐘的功夫，她面紅耳赤急匆匆上來，同手同腳進了屋。
如意看著沈令姜，聲如蚊蚋道：“唔……小二說了，洺城最大、最好最大的，呃……教坊司叫柳絲樓。”
沈令姜坐在桌前，手指輕輕敲在桌面上。
她思索片刻又問：“這個柳絲樓具體在什麼地方？”
如意茫然：“啊？呃……我，我沒好意思問誒。”
沈令姜：“……”
沈令姜一聲笑了出來，她無奈地看向如意，反問道：“妥帖？包我滿意？”
如意：“哎呀！小姐！您可只讓我問最大最好的是哪一家啊？又……又沒說別的……”
沈令姜笑著搖頭，她起身站了起來，繞到屏風後換了一身衣裳。
一身玉色錦衣，打扮得也頗為珠光寶氣，腰帶環璧，頭束玉簪，手裡還握著一把描山水的摺扇，瞧著似個逍遙女郎。
沈令姜衝著如意笑，“好如意，要不要陪小姐去柳絲樓逛逛啊？”
如意連連搖頭，腦袋都快晃出殘影了。
沈令姜聳聳肩，無奈只能獨行了。
她今日穿得富貴，剛到柳絲樓門前就被招攬客人的給推搡了進去。
倒也不愧是洺城最大的教坊司，裡頭熱鬧得很。
進門就看見正中間架起了臺子，上面有幾個舞姬正翩翩起舞，左右席位上坐滿客人，一群人玩樂、飲酒，或是賞樂賞舞。
這時候，一個穿紅裙打扮的女子朝著沈令姜迎了上去，手執一把牡丹團扇扇在她面上，隨即笑盈盈說：“喲，這位小姐瞧著面生，是第一次來吧？”
教坊司裡滿是脂粉香氣，那團扇撲來更是香得燻人，沈令姜不歪不躲，只譁一聲打開了扇子，一邊扇著一邊往前走。
她說道：“我是北面來的商人，頭一次到洺城，聽說這是本地最出名的教坊司，漂亮的郎君最多，所以來瞧瞧。”
那婦人嬌笑兩聲，又道：“哎喲！那您可算來對地方了！整個洺州城，就數我家這柳絲樓裡的郎君才多藝多！您說說，您喜歡怎樣的？瘦些的，還是壯些的，又或是會唱歌會跳舞的？您隨便說隨便挑！”
沈令姜點點頭，目光還真一一落在圍上來的郎君身上，一個一個細細看過，最後面露嫌棄搖了搖頭，似都不太滿意。
她嘆口氣，又朝婦人的方向走了走，貼上去問道：“不過我聽說柳絲樓有一對雙姝姐妹花很有才名！難得來一趟，自然要看最好的！這些郎君太俗氣，不知那對姐妹今日可有閒暇？”
……
那婦人聽了沈令姜的話，堆了滿臉的笑容僵了一瞬，緩了緩才搖著牡丹團扇嬌聲嬌氣笑道，語氣裡盡是為難：“這……柳絲樓原先是有一對姐妹花的。”
沈令姜眸光一閃，之後看似不解地皺了皺眉毛，疑惑問道：“原先？”
婦人嘆了一口氣，面露可惜說道：“哎……那姐姐無福，急病去了。如今只得妹妹一人孤苦伶仃的，也是個可憐姑娘，若小姐不嫌棄，奴家就喊她來。”
雙胎姐姐剛剛過世，卻半點不給當妹妹的傷心難過的時間。
沈令姜面上看不出多餘的情緒，只搖著扇子作出可惜模樣搖搖頭：“那可惜可惜，實在可惜了，來這一趟就是為了見一見柳絲樓才名遠揚的雙姝……哎，也罷，就喊她一人來吧。”
婦人點頭，又側身朝著身後的婢子小聲私語了兩句，然後才回頭笑著將沈令姜請上樓，給人安排了房間。
處處盡顯雅麗，屋內鋪著錦織地毯，中間擺了圓桌圓凳，俱墊了繡墊。
窗下置有一張長條琴床，其上穩穩正正放著一把桐木古琴，琴室被一面翠綠的珠簾隔開，銅鉤卷珠簾。
而左邊矮几上擱著木架，上面放著一把嵌螺鈿的琵琶。再往裡是一張梨木架子軟塌，罩藕粉床幔，頂上懸著葫蘆形的荷包。
屋內燻著香，沈令姜並不喜歡這個味道，但面上仍然不露聲色，還作出好奇的模樣搖著扇子在屋裡轉悠起來。
婦人將人請進門，又喊了郎君送茶送酒送糕點，最後才對著沈令姜盈盈笑道：“小姐稍等會，馬上就來。”
沈令姜也笑，過後用合攏的摺扇輕輕敲著桌面，又作出好奇心急之態，“那就請快快催一催，別讓我空等著，一個人也沒什麼意思呀。”
婦人連連點頭，又伸手推了身旁的郎君一把，叫道：“哎呀，你這不長眼睛的東西，快去給小姐斟酒啊！”
那郎君瞧著才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一團稚氣，還沒張開，卻隱隱能看出些美人模樣。
這柳絲樓果然不愧是洺城最好的教坊司，就連伺候的也個個生得標緻。
一杯酒剛剛斟滿，一個穿桃紅衣裙的女子踩著蓮步走了進來，一張臉盤俏如嫣粉春桃，眼尾微微發紅。
臨近門前她悄悄低了低頭，抬袖子拭了拭眼角，隨後才抬腳進了屋，對著沈令姜盈盈一拜。
“奴家玉珍，見過小姐。”
沈令姜抬頭端詳她，一眼將人認了出來，可不正是今日在驛館看見的那個女子。
上官瓔看戲聽曲賞樂賞舞，定然選城內最大最好的教坊司，沈令姜依著這點找到了柳絲樓，果然沒找錯。
不過……今日在驛館時，其中一個女子雖奄奄一息，但還未氣絕，可婦人卻說她急病過世了，這是沒熬住？
眼見玉珍過來了，婦人也退下去招待旁的客人，而那個年歲不大的郎君也被沈令姜遣了出去。
玉珍屈膝拜了拜，上前給沈令姜奉酒，唇角輕輕勾著，總迎著笑。
“奴家會彈琴，也會彈琵琶，奴家的樂藝是各位姐姐們都比不上的，小姐可是要聽？”
玉珍的聲音明顯帶著些沙啞，又瞧她眼尾發紅，眼睛還有些輕腫，顯然不久前剛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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