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姜是被舔醒的。
當然不是謝雲舟，是一隻灰撲撲的大貓。
沈令姜伸手推了兩把，沒有推動，皺著眉睜開眼睛，想要撐臂坐起來，下一刻又被酸澀感痛得倒了回去。
“小……小福？”
“……你從哪冒出來的？”
沈令姜睜開眼看眼前這隻灰撲撲的大貓，也不知去哪裡打了滾，一身漂亮的皮毛蹭得灰不溜秋。
“謝雲舟把你也帶來了？”
沈令姜有些日子沒看到小福，見貓就喜，驚訝地想要伸手去抱它。
她喉嚨發乾發澀，是用嗓過度的緣故，如今說話都有些啞。
剛才還趴在床上抱住沈令姜狂舔的山貓突然跳了下來，背朝著沈令姜趴在地上，拿圓墩墩的屁股對著她。
這是忽然想起來生氣了，氣沈令姜莫名其妙消失了兩個月。
沈令姜趴在床邊，抻著手想去摸它，很快被小福一甩尾巴拍開了。
“小福彆氣了，你過來讓我看看，是不是又長大了些？”
“小福？”
剛說完兩句話，房門被打開了，沈令姜心裡一咯噔，立刻攥著被子往上提了提，試圖遮住半敞衣襟下的一片紅痕。
進來的是謝雲舟，沈令姜不由鬆了一口氣。
不過這口氣還是松早了。
進門的謝雲舟看她一眼，又瞥一眼趴在地上的小福，突然大步流星朝沈令姜走了過去。
“我看看有沒有受傷，夜裡看得不清楚。”
……
耳邊傳來謝雲舟的聲音，他的聲音平淡冷靜，彷彿在向沈令姜討要一杯茶，索取一本書。
沈令姜：“……”
沈令姜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謝雲舟朝她走過來，直接伸手拉扯她身上的被子的時候才回過神。
看謝雲舟這架勢是想親自上手了。
方才還氣鼓鼓背對著沈令姜趴坐在地上的小福抖了抖耳朵，下一刻倏忽躥起跳回身，嗷嗚嗷嗚叫著就衝上去咬謝雲舟的袖子，拽著人往後扯。
“嗷嗷嗷嗚……嗷嗚……”
“嘿！你個混賬東西！”謝雲舟被扯了個趔趄，扭頭衝著灰撲撲的大貓拍了一巴掌，沒好氣訓道，“這兩個月都是我喂的你！還是我帶你出來的！沒良心的東西！”
小福才不管呢，咬著謝雲舟的袖子就不撒口，有的是一股子牛勁，一時間連謝雲舟都扯不過它。
沈令姜趁這功夫趕緊穿好了衣裳，抖開被子下了床。
兩腳剛踩在地上就覺得發軟，她也不敢跨步跨得太急，兩腿內側早被磨紅，碰一下都痛。
腳下還不小心踩到一個圓肚的小瓷瓶，是昨夜裝撲人香的藥瓶。
沈令姜將其踢開，沒忍住陰陽怪氣罵道：“怎麼？王爺身體不行，還需要吃藥助興？”
謝雲舟此刻心情頗好，被小福咬著袖子扯拽不生氣，被沈令姜陰陽怪氣地怒懟也不生氣，他還乾脆一屁股坐在桌前的圓凳上，由著小福拿他的袖子磨牙，還怡然答道：“我行不行，你昨兒不是試過了嗎？”
沈令姜冷笑一聲，答道：“呵，顯而易見。不、太、行。”
她一邊說還一邊揮袖指了指自己，那模樣彷彿是在說自己好得很，沒事人一般，可見是謝雲舟不太行。
按理來說，謝雲舟昨夜還吃了藥，沈令姜今天能下地都算他留手了。
不過謝雲舟倒還有幾分理智在，知道是初次，不敢鬧得太狠，尤其沈令姜又是這樣一具脆皮身體，若是鬧一回就病一回，那才是得不償失。
可惜沈令姜沒有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此時還在不陰不陽地刺他。
謝雲舟還在笑，面上和顏悅色得有些可怕。
他說道：“你這時候也就只能佔佔口頭便宜了，我不與你爭唇舌之鋒。”
沈令姜：“……”
善解人意得有些可怕了，沈令姜腦袋朝後仰了仰，好像不認識眼前的人了。
見沈令姜沉默，謝雲舟頓了片刻，忽然又說道：“你不是喜歡下藥嗎？誰讓你先給我下藥的。”
這說的還是當夜在鄢都，沈令姜為了順利出逃給謝雲舟下了迷藥的事情。
沈令姜想了起來，但還是氣道：“可我下的是迷藥！”
謝雲舟聳聳肩，答得理直氣壯：“哦，我下的是情藥。”
沈令姜：“……沒問你這個！”
沈令姜都難得詞窮了，結舌半天才罵出一句：“謝雲舟……你簡直不知羞恥！”
不說還好，一說反倒把謝雲舟逗得大笑起來，方才還強忍著悄悄笑，現在直接開懷大笑了。
沈令姜：“謝雲舟！”
謝雲舟：“在呢……怎麼？現在才想起我的名字，肯叫了？”
沈令姜頓了頓，下一刻她忽然低眉一笑，輕挑起的眉梢還染著一抹薄紅。
她一邊笑，一邊撩過身後的一縷頭髮繞在手指間打圈，另一隻手則端著白玉杯盞輕輕搖晃，衣襟半攏半敞，隱隱能看見一截潤澤如玉的鎖骨。
末了又垂眉朝著謝雲舟投去一眼，眸轉情波，九曲迴腸，將人勾進裡面就尋不到出去的方向了，只在眼波里暈暈繞繞，再難回不過神。
她說道：“九郎，我昨夜在床榻上早已經喚了你的名字。”
她聲音細聽還有些發啞，傳進人的耳朵更染了一層軟綿綿的情意，似貓爪般撓人心扉。
謝雲舟：“……”
方才還佔上風的謝雲舟被沈令姜簡簡單單一句話惹得臉紅，他瞪了沈令姜一眼，然後扭身奪門而出，走得飛快。
沈令姜輕輕哼哧一聲，飛揚的眉梢都透著得意。
但看似惱羞成怒逃走的謝雲舟沒一會又回來了，手裡還握著一個寬口的小瓷瓶。
嗯，小瓷瓶。
沈令姜如今看著瓷瓶就如臨大敵，她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謝雲舟。
“你又要做什麼？”
謝雲舟看她一眼，隨即將手裡的瓷瓶朝前遞了去，沒好氣說道：“丹草糖，潤喉的。”
沈令姜：“……”
沈令姜默不作聲接過小瓷瓶，倒了兩顆喂進嘴裡。
清清涼涼的，酸中帶甜，甜中帶酸，味道並不重，潤得乾澀的喉嚨舒服多了。
謝雲舟見她嘴裡含著糖，盯著那張殷紅的唇看了一會才說道：“時間不早了，我讓如意給你準備了些吃食。”
時間豈止是不早了，都快到午時了，如意來敲了好幾次門，都被謝雲舟找藉口攔了回去。
沈令姜點點頭，她嘴裡含著糖，卷著舌頭輕呡著，好一會她才抬起頭看向謝雲舟，冷靜又緩慢地說道：“我殺了她，我殺了上官瓔。”
這話題跳得有些厲害了，但謝雲舟並不驚訝，他靜靜看著沈令姜，冷厲的眸子裡竟然浮起一抹柔和的光。
他說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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