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姜認真看著謝雲舟,她面上沒有太多表情,只唇角翹起不易察覺的弧度,就這樣目光深深地看著謝雲舟,直把謝雲舟看得手忙腳亂。
好不容易才淡下去的飛紅又漸漸爬了上來,暈上謝雲舟的耳垂。
他清嗓咳了一聲,正想要講話將這話茬岔開。
可下一瞬,沈令姜突然張開手臂朝他撲了上去,將他牢牢抱住了。
她什麼都沒說,又彷彿什麼都說了。
謝雲舟的眼瞳倏地瞪大,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
他聽到了心跳聲,撲通撲通聲如擂鼓,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掌都不自覺冒出一層汗,溼涔涔的。
謝雲舟傻了一般,等他好不容易回過神想要伸手回抱的時候,屋外忽傳來如意的聲音。
“小姐,您起了嗎?我給您端了小米粥和幾碟小菜。”
謝雲舟的手還來不及搭在沈令姜的腰上,又很快被乍然聽到如意聲音後嚇了一跳的沈令姜一把推開,後腰猛一下磕在桌角上,痛得謝雲舟倒吸了一口冷氣。
沈令姜難得紅了耳朵,抬著手伸也不是收也不是,頗有些手足無措。
沈令姜:“我……”
謝雲舟:“……”
謝雲舟氣笑了,指著沈令姜點了點,咬著牙沒說話。
而此時,屋外的如意也端著食盤進來了。
她看到屋內的謝雲舟還愣了愣,驚訝道:“誒,九郎君怎麼也在?誒……小、小福?”
她先看到謝雲舟,下一刻又看到趴屋內的灰撲撲山貓,瞪得眼睛又大又圓。
“這……這……”
小福不搭理她,鼻子裡噴出一聲“哼哧”,扭過腦袋不看她。
它還氣著,沈令姜不願搭理,如意也不願搭理。
如意有些不確定了,端著食盤繞小福輕聲輕腳走了一圈,小聲嘀咕道:“誒……好像小福啊,可是小福不可能不理我啊。”
謝雲舟咳了一聲,又換了聲線解釋道:“我從前是獵戶,這山貓是我馴養的。它剛才闖進貴主人屋舍,我怕它有所衝撞,所以特意來尋它。”
這話說給林家姐弟聽還不一定信,但哄如意那是一鬨一個準。
如意點點頭,還嘟噥說:“這也太像了……難道山貓都是一個模樣的?”
小福被她繞得眼睛都花了,本來就氣,現在更氣了,咧著牙朝如意哈氣。
如意這下更肯定了。
“嗯,果然不是小福。”
小福才不會這麼兇。
如意很快說服了自己,她點著頭,作出一臉“哦,我明白了”的表情。
然後將手裡的食盤放到桌上,再扭頭對著沈令姜說道:“小姐,今天準備了小米粥和一碟菜脯煎蛋、一碟素炒蝦仁,還有兩道爽口的小菜,您嚐嚐合不合胃口。”
剛說完這句,如意又側過頭看了謝雲舟一眼,繼續道:“如意來找過您好幾次了,都沒醒。九郎君說您可能是連著兩日趕路累了,要多睡一會。不過您的胃本來就不好,下回還是吃過了再睡。”
她又嘮叨起來,在沈令姜耳邊碎碎念著。
沈令姜點頭應了,隨即捏起白匙喝了兩口粥,又拿筷子吃了些菜。
她胃口不太好,不想吃太油膩的,只挑著那碟素炒蝦仁吃,配的小菜倒是爽口開胃,她多進了些。
沈令姜這頭正吃飯,如意睜大眼睛在屋裡看了一圈,最後將視線落在窗下晾著的溼衣裳上。
如意瞪圓眼,驚訝問道:“誒!小姐,您怎麼半夜還爬起來洗衣裳啊?留著給如意洗就好了!”
沈令姜正吃著,突然被如意一句話驚得嗆住,一邊咳一邊扭頭看向如意所指的方向。
木質衣桁上橫搭著兩件衣裳,是沈令姜的,此刻已經洗乾淨晾掛在上面,還沒幹。
沈令姜不知想到什麼,瞬間紅了臉。
……
這衣衫是昨夜用來墊在沈令姜身下的。
住的客棧,若是弄髒了屋裡的被褥洗起來不方便,而謝雲舟喬裝打扮得用心,穿一身粗布短褐,能磨得細嫩肌膚髮紅。
沈令姜的衣裳是綿綢所制,柔軟、親膚,便被謝雲舟扒下後就墊到了她身下。
昨夜完事後,沈令姜半夢半醒間還隱隱聽到嘩啦水聲。
她掀開沉重的眼皮瞧了一眼,好像是謝雲舟蹲在屋裡搓洗衣裳。
那衣裳自然不好交給下人清洗。
不過謝雲舟養尊處優多年,也是頭一回做這事,提著衣裳如臨大敵,彷彿比他絞殺敵寇還難。
“小姐……小姐?”
出神的沈令姜被如意一聲叫呼喊得回了神,她蹙眉朝如意看去,見如意也緊巴巴皺著眉頭。
如意歪著頭說:“小姐,您坐著吃啊,怎麼要站著?”
正站在桌前,微勾著腰俯身夾菜的沈令姜:“……”
她面色發窘,神情古怪地挪了挪腳,沒有回答如意的話,還裝出一副“我沒聽到”的表情。
站在她身旁的謝雲舟勾了勾唇,又帶著笑意在屋內環視一圈,看見妝凳上鋪著一隻軟綿繡墊,他將其拿了起來,墊在餐凳上,最後朝沈令姜遞了個眼神。
沈令姜暗瞪他一眼,然後默默坐了上去。
如意撓頭,心裡嘟囔:殿下從前也沒這麼嬌氣啊,還非得墊墊子才能坐?
剛吃過飯,屋外忽地響起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小姐!”
是林青嵐的聲音。
吃過飯的沈令姜正端著杯子漱口,她斂著袖子將口中茶水吐進瓷盂,然後向如意遞去一個視線,示意她去開門。
如意點點頭,扭身去開了門,等迎林家姐弟進屋後,沈令姜已經整理好衣裳正襟危坐在凳上。
林青嵐看到屋內的謝雲舟和趴在地上的山貓還愣了愣,但很快回了神,只朝謝雲舟頷了頷首又立刻看向沈令姜,神色肅穆道:“小姐,家主那邊傳了新訊息過來。”
因有謝雲舟這個“外人”在,林青嵐並沒有提及“殿下”“將軍”等稱呼,但沈令姜還是聽懂了,這聲“家主”指的是蕭雁君。
她朝某位外人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但眼中目光已經道明瞭一切。
“外人”輕哼哧了一聲,然後端起沈令姜吃剩下的食盤識趣地離開了屋子。
倒不是沈令姜不讓謝雲舟聽,而是他身份特殊,三言兩語不好同林青嵐解釋。
是告訴她大梁攝政王要幫自己謀反奪位?還是告訴她偶然認識的某獵戶要幫自己謀反奪位?
不管是哪一個是出奇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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