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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難逃[先婚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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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後怕 “再敢……就把你鎖起來。”……

賀景廷這一咳就停不下來, 陳硯清連忙將霧化器重新接上,等他漸漸平息,已是又出了一身冷汗。

他難受得昏昏沉沉, 連動一下手指都費力。頭頂白花花的燈光在眼前旋轉扭曲, 肺就像被一張巨大的塑膠膜包住, 艱難地擠進氧氣。

身體向後傾倒,捱到的卻不是想象中的堅硬床頭,而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舒澄呼吸都放輕了,嘗試讓他斜靠在自己身上,然後伸出左手,輕輕地觸上賀景廷的胸膛。

皮膚冰冷, 急性缺氧讓體溫驟降, 就像他剛剛包住她手的掌心一樣涼。

她屏息,小心地摸索到xue位的微微凹陷,用大拇指緩慢地按揉下去。

一下、又一下。

舒澄聽見了心跳聲。

兩個人靠得太近,不知道是賀景廷的, 還是她自己的。

砰、砰、砰, 重重地砸在心口。

陳硯清去樓下車裡取藥, 臥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全然的寂靜讓一切細微聲響都放得很大,空調嗡嗡轉動的聲音,霧化器每隔幾秒鐘噴出藥劑的氣聲,還有賀景廷在她耳邊清淺的呼吸。

舒澄儘量讓自己放空, 不去想懷裡的人是誰。

可她做不到, 餘光不自覺地落在賀景廷的側臉。

他眼睫溼淋淋地垂落,擰緊的眉峰從未松下過,像是忍耐得很痛苦。霧化罩卡在高挺的鼻樑上,隨著忽快忽慢的呼吸泛起一層層薄霧。

從小到大, 舒澄的身體都還算健康,連發燒都很少有,所以不敢想要有多難受,才會讓他這樣高傲的人倒下……

忽然,賀景廷動了動,微弱的聲音隔著透明罩,顯得更加悶滯。

“你……”

他只艱澀地吐出這一個字,氣息就更費力了。

舒澄不知道賀景廷想說什麼,但這樣親密的動作,一想到他清醒著就更難為情了。

她輕聲說:“先別說話了,休息一會兒吧。”

好在,他真的沒再開口了,臥室裡重新回到一片沉靜。

陳硯清很快回來,配了藥準備給他輸液。做完霧化,賀景廷症狀已經緩解了很多,終於被允許平躺下休息。

透明藥水緩慢落入滴鬥,他很快昏睡過去。

舒澄心有餘悸:“他這樣沒事嗎?會不會又呼吸不上來?”

“沒關係,是因為藥裡有止痛和鎮定的成分。”陳硯清解釋,“急性期已經過去了,你不用太擔心。”

擔心。

被這兩個字點破,她才怔了怔,意識到自己居然會對他放心不下。

陳硯清離開時,牆上的時鐘已經走過了兩點。

“你也早點休息吧,這些輸完大概要兩個半小時,你訂個鬧鐘幫他拔掉就行,不用一直看著。”

舒澄接過名片,上面有電話和工作單位,是南市非常有名的嘉德私人醫院。院址距離這裡車程不到二十分鐘,難怪他能這麼快趕到。

“好,陳醫生,今晚真的麻煩你了。”

他笑了笑:“他不只是我的病人,不用這麼見外。”

送走陳硯清後,舒澄回到客廳。落地窗外燈火闌珊,整座城市早已陷入夜眠,只剩寥寥紅色尾燈在市區高架上飛馳。

桌上的暗紅燙金的紙袋那樣顯眼,她開啟裝蝴蝶酥的小盒子,取出一片放入口中,是酥脆的、甜甜的味道。

原來這是賀景廷特意從港城買的……明明和上次吃的是同一盒,竟有種說不清的滋味。

後半夜,舒澄雖然訂了鬧鐘,卻還是小睡一會兒就醒來。

黎明時分,輸液袋終於滴盡了。在藥物的作用下,賀景廷睡得很深,蒼白的眉眼舒展開來,唇依舊沒有一點血色,一動不動的,反而像是沒了活氣。

被子蓋到胸口,也幾乎沒有起伏。

她站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慢慢伸出手探到他鼻下——

很輕微的氣流,有溫度的,觸碰到舒澄的指尖。

*

心緒有些飄遠,她手捧著橙汁,發呆時不自覺地輕咬著杯沿,絲毫沒發現偷瞄他的目光已經被發現了。

賀景廷將最後一口咖啡飲盡,意味深長地瞧著女孩籠著淡淡委屈的側臉。

杯子緩落在桌上,清脆的一聲響,將她拉回了神。

他抽紙巾擦了擦嘴,站起來:

“過來。”

頂層套房是他專用的,衣帽間掛著一排排搭理過的高階西服,幾乎全是深色的,暗紋、鳥眼紋、窗格……反正叫她乍一看都像是一樣的。

賀景廷拉開玻璃櫃,裡面是擺放整齊的各色領帶。

“挑一條。”

舒澄不明所以,隨便選了一條商務款。

他皺眉:“你最好用心點。”

這人最近變得很奇怪,經常沒頭沒尾地指揮她。語氣那麼理所應當,害得她每次都下意識照做。

舒澄癟癟嘴,賭氣地指了最顯眼的那條:

“那我覺得,就這條最好看。”

深紫色的純色絲綢,悶騷又晃眼,她賭他不可能戴。

賀景廷穿了件黑色襯衫,修長的身形斜倚著,有點懶洋洋的。

“你確定?”

“嗯。”她一臉正經,“款式很配你的風格。”

看來把小兔子惹急了也會咬人。

“有眼光。”

賀景廷挑眉,轉身按了一下牆上的開關。

“嘩啦”一聲,整面牆都隨之移開——

舒澄傻眼了,隱藏的隔間裡,竟然是琳琅滿目的女裝。巨大的水晶燈下,從墨鏡、絲巾,到禮服、洋裝樣樣俱全,在明亮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似乎很滿意她吃驚的表情,從中挑出一條長裙掛上。

浪漫的深紫色法式V領長裙,絲綢質地垂順光澤,像那條領帶一樣的顏色和風格,靚麗卻過度招搖。

“今晚跟我去參加一場遊輪晚宴。”賀景廷背過身,慢條斯理地將領帶繫好,“去把早餐吃了,化妝師一會兒過來。”

舒澄被欺負得啞口無言,怔了半天問出一句:

“不是要去打高爾夫嗎?”

“是麼?”賀景廷好似在認真思考,而後若有似無地勾了下唇,“忘記告訴你,這個行程早就取消了。”

他抬步與她擦肩,留下一個背影:

“好好休息,晚上等我來接你。”

*

不用在賀景廷身邊“坐牢”,簡直像放假一樣輕鬆。

舒澄吃完早餐又回去睡了個回籠覺,處理了兩個工作電話,就窩在沙發裡看電視。傍晚時化妝師幫她做了造型,她不禁腹誹,是什麼樣的重要宴請,值得這樣花心思。

這條長裙的領口鑲嵌了大片碎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如同一片神秘的星海,一看就價格不菲。

下襬是優雅的窄口設計,她換上後沒法翹著腿吃零食了,只能有些無聊地等待著賀景廷的電話。

落地窗外,維港融化在濃稠的夕陽裡,摩天樓群被分割成無數剪影,水面像灑滿了金箔,熠熠生輝。

舒澄忽然想到,那電視劇裡演的“金絲雀”是不是就像自己此時這樣,隨時等待著手機響起?

她被自己無厘頭的想法逗笑了,隨手拿起桌上兩顆草莓吃,轉為在房間裡轉來轉去,消磨時間。

這套房有上百平,都通鋪了毛茸茸的地毯,光著腳踩也不涼。沿著走廊往裡走,只最裡面的一間關著,舒澄好奇地推開那扇門。

竟是一間琴房。

一架漂亮的三角鋼琴放在中央,整個房間被落地窗包圍著,彷彿置身於雲端。在濃郁的夕陽裡,美得有些不真實。

舒澄緩緩走過去,指尖輕輕觸在那琴蓋上。

光滑細膩,冰冰涼涼,是熟悉又陌生的觸感。

小時候的她是很喜歡彈鋼琴的,由於一雙纖長靈巧的手,常常被老師誇讚有天賦。

可十二歲那年,繼母李蘭為弟弟舉辦首日會,她當眾彈奏了一曲《土耳其進行曲》。那首曲子歡快靈動、耳熟能詳,一個個跳躍的音符在琴鍵上躍動,節奏變化快而利落,又是出自一個秀氣的小姑娘之手,立刻引得了賓客們的欣賞和掌聲。

卻也搶去了弟弟的風頭。

後來,她的鋼琴課就被父親停掉了。

李蘭記恨在心,故意偷偷將山藥泥放進飯菜裡。口感上沒什麼特殊,可舒澄對山藥輕度過敏,一吃就起皮疹,又痛又癢。

她不敢直言,有段時間生生挨著餓,還被父親責罵挑食。

直到有一天,賀景廷碰巧下樓用餐,誤食了放了山藥泥的菜。他當場急性哮喘發作,病倒在飯桌上。

很多哮喘病人也對山藥過敏。

那是舒澄第一次見到他發病,少年痛苦地掐著脖子喘息,冷汗淋漓而下,不到兩分鐘就幾近昏迷。

後來,此事驚動了賀家,李蘭自然不再敢暗中為難她。可舒澄早就沒法再享受音樂的快樂了,這麼多年都再沒有碰過鋼琴……

而她如今竟然嫁給了賀景廷,在那些遙遠的回憶中,顯得那麼不真實。

指尖緩緩按下琴鍵,那溜出的音符在心尖輕跳。

舒澄鬼使神差地坐下來,搭上潔白的琴鍵——

兒時的記憶竟像是烙印在了血液裡。她生疏地尋找著那些記憶裡的音符,時而斷斷續續地,時而停頓下來思索。

她沉浸其中,絲毫沒察覺門後那道身影已停留許久。

彈到第三段時,旋律漸漸變得模糊,試了幾個音,都不是熟悉的曲調。

正有些洩氣地垂眸,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忽然從背後覆上來。

不是握住,而是虛虛懸在她手背上半寸,指尖先於她落下,替她接穩了那串走散的音符。

舒澄渾身一僵,本能地想轉身,手腕卻被他輕輕按住。

“你怎麼……”

“安靜。”

他聲音壓得很低,尾音裹著琴鍵的餘震。

賀景廷不許她動,右手繼續在琴鍵上流淌出流暢的旋律。

左手則繞到她另一側,小臂支在琴架上,將她半圈在懷裡。

寬闊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衣料,她好像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頻率,比琴鍵的節奏還要穩。

又好像……快了半拍。

他捲起的袖口蹭過她光裸的小臂,不經意間觸碰,細小的電流順著那片皮膚爬上來,癢得她心尖發顫,連呼吸都跟著放輕了。

音符在空氣中織成一張柔軟的網,舒澄卻聽不清旋律了。

耳邊全是賀景廷的呼吸,近在咫尺,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垂。

她忍不住偏了偏頭,餘光裡,他鴉羽般的睫毛輕垂下來,神情那樣專注、心無旁騖。

她吞了吞口水,徹底不敢亂動半寸。

一曲奏完,賀景廷卻沒立刻鬆手,依舊保持著半環著她的姿勢,下巴幾乎要擱在她發頂。

他盯著眼前女孩微紅的脖頸,過了許久才慢慢地起身,將周身的氧氣重新還給她。

舒澄像剛從深海浮上岸,抬眼只看到他整理袖口的側影,喉嚨動了動才找回聲音: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鋼琴?”

明明小時候沒見他彈過,還彈得這麼好。

“你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賀景廷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卻不給她再追問的機會,將琴蓋慢慢合上,“時間不早了,該走了。”

*

入了夜的維港紙醉金迷,舒澄去過很多地方,只有這裡讓她聯想到這四個字。

維港的美是帶有攻擊性的,燈光如同流動的黃金,喧囂奢靡。廈群的五光十色倒映在粼粼的海面上,船身搖晃時碎裂成一片片鑽石。

引擎聲被浪聲所覆蓋,遙遙傳來香檳碰杯的聲音。

這是一場不算特殊的慈善晚宴,主辦方是某時尚高奢集團,在國內外頗有影響力,卻也沒有重要到值得他親自出席的地步。

這次賀景廷來港城的行程很趕,好幾天都是凌晨才結束應酬。舒澄實在不明白他為什麼特意騰出一整晚來參加。

男人一身筆挺熨帖的淺灰雙排扣西裝,修長身影映在海浪夜色間,氣質優雅而紳士,加上那張英俊至極的面孔。

帥到太過招搖了,完全不符合平日裡商務沉穩的風格。

一晚上,賀景廷都對絡繹殷勤敬酒者照單全收。

可如果有人向她遞酒,他便會禮貌攔下,微彎的眉眼中似乎真的生出幾分歉意:

“我太太不喜飲酒。”

以他的身份,自然是沒有人敢勸第二句,多是感嘆賀總與夫人情投意合、令人豔羨。

舒澄端著果汁,微笑著陪他演戲,卻總覺得哪裡奇怪。

裝到後半場,她也有點累了。趁沒人的空擋,從侍應生盤裡取了杯香檳,故意一飲而盡。

“別喝那麼快。”

賀景廷慵懶地坐在沙發上,一雙蒙了層醉意的黑眸直勾勾地注視著她。

舒澄感覺到他在看自己,便故意偏開頭:

“我又不是不能喝。”

撩人的夜色裡,那身神秘又略帶性感的深紫長裙勾勒出她玲瓏的身姿,V領露出白皙的鎖骨,一頭大波浪長卷發,明眸皓齒,用“風情萬種”來形容也不為過。

他說:“坐過來。”

舒澄沒動,明明旁邊還整條的沙發空著:“太擠了吧……”

對視幾秒,還是她先敗下陣來,乖乖坐了過去。

賀景廷忽然伸手,將她的長髮攏到一側,動作很慢,薄繭的指腹擦過脖子,有點涼涼的。

“怎、怎麼了?”舒澄詫異。

他不答,隨手把香檳杯上絲帶摘下來,將她的頭髮紮了起來。

可做完這些,他又不甚滿意地皺了眉。

原本被長卷發擋住的皮膚都露了出來,柔美纖長的頸部如白天鵝一般,在烏髮的襯托下更加楚楚動人。

“嘖。”

賀景廷扯下絲帶,丟在桌上。

“……”舒澄將被他弄亂的頭髮理了理,小聲抗議,“化妝師好不容易做的。”

每一個弧度都是精心捲過的,竟然被他這樣粗魯地用手指撥開,髮型都亂了。

她只好跑去洗手間,對著鏡子將頭髮重新整理了一番,可出來時,賀景廷已經不在剛剛的位置了。桌上只有酒杯空著。

這艘私人遊輪很大,光是宴會廳就有數層,甲板上精心佈置了品牌歷史展廳,也彎彎繞繞的。

舒澄在來來往往的賓客中找了許久,從甲板這頭繞到那頭,也沒見他的身影。

正要轉身進船艙,她往後退了半步,差點撞上一個年輕的男人。

“不好意思。”

她抬頭道歉,忽然這人有點面熟。

對方笑道:“舒小姐。”

她想起來了,上次在工作室開會見過的,星河影業的總製片人張濯。

可在這兒看見他,舒澄心裡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星河影業好像與這高奢品牌剛有過合作。

而後,一抹更為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時隔月餘未見,他溫潤如玉的氣質依舊鶴立雞群,讓人無法忽視。

陸斯言手執酒杯正與人寒暄,望過來的眼神中泛著驚喜。

可未等他開口,身側某位小老闆先殷勤地上前敬酒:

“原來今天陸總攜太太來了!恭喜您呀,陸太太,設計又拿了比利時金獎,未來幾年我們品牌也在做珠寶板塊的拓張,真希望有機會能與您合作。”

舒澄愣了一下,香檳杯懸在指尖。

陸舒兩家十多年的婚約深入人心,當時婚變的發酵又被很快壓下……

這場面太過尷尬,好幾個人都變了臉色。可那小老闆或許是一時昏了頭,還沉浸在自己的恭維話中,一口一個“陸太太”叫著。

陸斯言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但還是禮貌地維持住最後一絲微笑,試圖轉移話題:“陳總,上次我們談的合作……”

舒澄垂眸抿酒,突然間,所有人的視線都朝她身後望去,一時間面色各異。

一股冷冽的氣場從背後步步逼近,她未見其人,心尖已是一顫。

下一秒,一件男士西裝外套搭在舒澄的肩頭。賀景廷閒步站定,旁若無人地幫她將長髮攏了攏,動作親暱而自然,隨即輕輕摟住了她的腰。

他單穿黑襯衣的身形高大挺拔,輕易將人攬進懷裡。深紫的領帶與她的長裙交相輝映,無一不昭示著他們的親密無間。

“澄澄,怎麼拿杯酒就迷路了?”

繾綣的愛稱在唇間劃過,低沉而輕軟,卻剛好是當場都能聽見的音量。

男人一雙黑眸在夜色中散發著危險的光,像極了一條吐著信子的響尾蛇。

作者有話說:賀總髮現澄澄有一點關心自己,佔有慾已經快溢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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