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再長大些,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瞳仁像是黑葡萄般亮,睫毛又長又濃密,眉骨挺拔。
儘管年齡還小,也能看得出眉眼這塊長得像賀景廷。
舒澄對此非常滿意,她最喜歡他的眼睛。
“那哪裡不喜歡?”賀景廷一把將她撈進懷裡審問。
“喜歡,都喜歡。”她咯咯地笑,“我老公最帥。”
但一般這個時候,舒澄回答什麼都沒用,她知道他又該藉此“欺負”自己了。
正是初夏季節,氣溫熱,鬧完一通又得去重新洗澡,不然身上汗涔涔的。
舒澄衝完澡,就喜歡坐在沙發上抱西瓜挖著吃,清甜爽口,夏天沒什麼比冰鎮西瓜更沁人心脾的。
但賀景廷胃不好,她是不准他這樣吃的,有時會把西瓜榨汁再摻些蜂蜜,做成沒那麼涼的特調飲品。
有時還會加入蘿蔔、苦瓜之類的“補品”,做成十全大補湯。
都是些很有營養價值的蔬菜水果,只是混合起來後,味道就有些隨機了。
賀景廷無奈,但也都利落把她親手調製的愛心飲品喝光,然後暗地給陳硯清發訊息,讓他不許再轉發一些“夏季把這十種水果榨汁,效果堪比冬日靈芝”的營銷號帖子到朋友圈。
寶寶一歲多時,開始吃輔食了。
鬆軟的香蕉小餅,嫩滑菠菜碎蛋卷,奶香蘋果派,七彩蘿蔔丁厚蛋燒……
這些輔食大多數育兒師袁姨來做,舒澄閒時也樂得研究些新品,裝在粉嫩輕巧的小碗裡,看著就健康誘人。
比如今天,她搗鼓的西葫蘆鮮蝦餅,就先進了賀景廷的嘴裡。
大顆鮮蝦剁成泥,用薄油煎得香香的,又軟又彈。
“好吃。”他點頭稱讚,張嘴道,“再來一口。”
“不給了。”舒澄笑,把盤子藏起來,“再嘗都要被你吃完了。”
賀景廷合起膝上型電腦,臂彎一伸將她拉到自己腿上坐著:“我老婆做的。”
她戳戳他的臉:“你這麼大的人了,還要和寶寶一起吃輔食?”
“菜譜給袁姨,讓她給寶寶做。”賀景廷一本正經,“你親手做的,都歸我。”
舒澄從碗裡又夾出一隻小小蝦餅,餵給他,忍笑道:“那再賞你一個。”
他不滿足:“不夠。”
舒澄又餵了一個。
“還是不夠。”賀景廷環著她的腰,低聲說。
“不給啦。”舒澄嘟嘴,作勢要走。
但還被摟在懷裡,他腿太長,坐得也高。她小腿輕晃,半天落不到地板上。
賀景廷一不做二不休,湊上來又往她臉上輕咬了一下:“我餓了,要吃東西,那用這個來抵。”
尤其是生了寶寶以後,舒澄發現,他開始特別喜歡咬她。
有時候是臉上,有時候是頸窩,還有小臂、腰側,和一些更難言說的位置。
反正只要是有點軟肉的地方,賀景廷都會突然下嘴,齒尖輕輕地磨,有時候咬住了就不鬆口。
倒是不疼,酥酥癢癢的,還有點溼。
總讓她想到小貓舔掌心的感覺。
在書房裡鬧了一會兒,賀景廷接起一通工作電話,要臨時開一個線上會議。
舒澄便趁機溜走,把門關上,回廚房繼續烙西葫蘆小蝦餅。
賀景廷的會議不知何時結束,書房裡不時傳來低沉的對話聲。
舒澄便先帶著寶寶吃飯了,下午還要去市中心逛街,他們中午準備的也是簡餐,香煎三文魚、土豆玉米湯和一些沙拉。
午餐時,寶寶坐在高腳餐椅上,小手乖乖拿著小勺子等。
比起姜願家那上躥下跳的皮猴子,漫漫簡直是個小天使,從小吃飯洗澡都不哭不鬧,每次舒澄抱她,還會眯起眼睛笑,可愛得要命。
舒澄顧不上吃,先喂著餓了的寶寶。
幾分鐘後,賀景廷從書房裡走出來。
夏天屋裡恆溫,他穿了套薄薄的黑色真絲睡衣,領口釦子只繫到第三顆,露出一截鎖骨和胸口。
剛開完會,他摘掉鼻樑上的細邊眼鏡,折起輕擱在桌上。
舒澄用小勺把蝦餅搗得更小,餵給寶寶,順口說:“蝦餅我還做了一個大的,專門留給你。”
她還記得,他剛剛說好吃。
賀景廷看了眼餐桌上的碟子,香煎三文魚一口都沒動,客廳冷空調開得乾爽,已經有些放涼了,表皮發乾。土豆湯也結了一層薄油星。
他端到廚房加熱,把三文魚復烤了幾分鐘,不一會兒就重新散發香氣。
坐下後,賀景廷自然地切下帶著魚皮最嫩的那一塊,送到舒澄嘴邊。
她轉頭吃下,手裡還忙活著給寶寶喂湯:“唔……你先吃吧。”
“你餵我們的寶寶,我餵我的……”賀景廷寵愛地幫她把長髮紮起來,最後兩個字念得輕而綿長,“寶寶。”
舒澄笑了,咬下一大勺他送來的蔬菜。
賀景廷迅速地三兩口吃掉盤裡的食物,然後站起來把寶寶抱了過去,換到自己來喂,讓她安心吃飯。
他平時在工作中雷厲風行,每到此時卻出奇地耐心,將袖口利落卷到手肘,拿起小黃鴨圖案的迷你小勺,把蝦餅和輔食攪碎,一點、一點餵給寶寶吃。
小傢伙坐在爸爸懷裡也很乖,每口都吃得臉頰鼓鼓。
舒澄一邊喝玉米湯,一邊看著賀景廷喂寶寶,心裡跟著軟軟的。
他抬眼,見她半天只吃了半塊三文魚:“沒胃口?”
“吃完飯我約了姜願去鉑悅中心逛街,還要吃下午茶。”她說,“肚子還要一點留給提拉米蘇和榛果拿鐵呢。”
“嗯,我等下有事去集團,讓陳叔送你。”賀景廷給寶寶擦嘴,頓了頓,“晚上,我過去接你們。”
舒澄喝著土豆湯:“沒關係,你工作吧,我們不買什麼,就隨便逛逛。”
“真的?”他挑眉,“上次陳硯清的suv都沒裝下你們的戰利品,還是我——”
她偷笑,去捂他的嘴:“哎呀……那上次那是春夏換季,一不小心就買多了!而且裡面還有團團的新貓窩呢,貓窩很大的!”
專櫃都提供送到家的服務,但姜願就是很享受拎著大包小包的滿足感,所以每次逛街陳硯清都跟在後面負責拎包。
現在有了寶寶則更方便,嬰兒車上還能再多掛幾個購物袋。
“嗯,都是貓窩的錯。”
賀景廷順勢托住她的下巴,親了一下,
“老婆,給你拎包、刷卡是我的榮幸。”
*
南市的深冬潮溼寒冷,年底的時候,兩家人直接一起飛到澳洲度假。
由於都帶著寶寶,而且澳洲景點早就玩遍,賀景廷便直接在黃金海岸包了一個度假別墅。
這裡陽光溫暖明媚,大海碧藍,四處洋溢著與冬天相反的快樂自由。
最重要的是,姜願和舒澄湊在一起就完全放飛了,每天游泳、拍美照、四處玩樂。
身上塗了厚厚的防曬霜,支好太陽傘,抱著椰子水躺在沙灘上睡美容覺。
陳硯清取下墨鏡,無奈問:“寶寶,所以你是想曬陽光浴,還是不想被太陽曬到?”
姜願翹著二郎腿,接過他開好的椰子,咬住吸管:“你不懂,我要曬太陽,但不要曬黑!老公,你快過來,這個喝椰子的造型好看,給我拍幾張全身照——哦,你的墨鏡也給我帶,快點!”
而賀景廷看著身旁的舒澄,泳衣裙襬下露出一雙又長又細的腿,看著叫人移不開眼。
他默默回屋拿了一條沙灘巾幫她蓋上:“老婆,彆著涼。”
舒澄樂了,從沙灘椅上爬起來抱住他,臉貼在他胸口:“老公,你的腹肌也不能給別人看,只能我摸。”
婚後她說話越來越大膽了,甚至有時候覺得主動“調戲”一下賀景廷,也蠻有意思的。
雖然經常傷敵一千,晚上又自損兩千。
賀景廷唇角微彎,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下一秒,剛轉頭,就發現遠處的陳硯清和姜願都在朝這邊望。
姜願照也不拍了,還怕吃瓜看不清,把墨鏡摘下來瞪大眼睛。
賀景廷:“……”
“老婆,我們回屋吧。”
臨近除夕,陳硯清和姜願先回國了,畢竟陳家和姜家人丁興旺,有不少過年的親戚舊友要走動,更少不了這對剛抱上孩子的小夫妻。
陳硯清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姜願倒是樂呵呵的:“回去收紅包咯!”
他們走後,賀景廷和舒澄迎來二人世界,又在黃金海岸膩歪了一陣子,等開春才回南市。
回國後,賀景廷突然提出,想拍一個全家福。
舒澄當然是贊成的,畢竟寶寶也快三歲多了,可以留下一些正式的照片做紀念。
一家三口,哦不,算上小貓團團,應該是一家四口。
她不免有些感嘆,從前他們都是孑然一身活在這世上,兩個人相擁彼此後,如今竟也有了這樣熱熱鬧鬧的一個家。
賀景廷提出,全家福也要帶團團去拍:“它也是我們家的一份子。”
但舒澄有些顧慮,畢竟拍攝現場是封閉式的,早春又是換毛期,小貓柔軟的毛髮難免會亂飛,她擔心他的身體。
寶寶出生後,帶她專門去做過檢查,並沒有遺傳哮喘。
根據情況,醫生認為賀景廷的慢性哮喘也並非先天,極大可能性是當年寒冬臘月、大雪漫天的季節,被擱在賀家門口一天一夜,大病後才因此落下病根……
聽完後,舒澄心裡酸得發疼,走出診室就埋在他懷裡哭了。
賀景廷卻神色淡然,甚至帶著一絲釋然的悲哀,輕輕撫摸著她顫抖的肩膀。
關於那一代的所有人、事都早已灰飛煙滅……
如今對於這全家福,賀景廷執著讓小貓也一起加入:“陳硯清開了一種特殊的鼻噴,可以防止預防絨毛敏感。摘掉口罩一小會兒,給團團提前梳梳浮毛就好,沒關係的。”
舒澄親自打電話問了陳硯清,得到肯定的答覆才放下心。
她自然是高興的,因為團團對於她來說,是陪伴多年家人一般的存在。
而全家福的風格很多,選來選去,舒澄一直拿不定主意。
她原本偏愛新中式風格,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可賀景廷的眉眼偏立體,甚至隱隱有些混血的味道,有可能不太適合。
但當日在現場試了衣服後,舒澄就完全改變想法了。
賀景廷站在那兒,一身剪裁得體的墨綠中式立領,將寬肩窄腰的身材勾勒得如同山脊般挺拔。
一雙眼眸漆黑如墨,眉骨高挺,在淡雅提花暗紋的映襯下,那自身冷冽威嚴的氣場反而被中和,增添幾分沉靜和柔和。
舒澄烏黑的長髮挽成溫婉抵髻,髮間的白玉簪是賀景廷挑選,親自為她斜插的。
耳畔墜著兩顆珍珠,隨著她低眉淺笑,溫潤的光澤搖晃。
她身上是芽綠色的新中式旗袍,立領貼合白皙纖細的脖頸,身姿玲瓏,雅緻而清新。
走出來時,賀景廷抬眸遠望,幾乎是一瞬就移不開眼,腳步不自覺迎上去,將人攬腰摟進懷裡。
舒澄眉眼彎彎:“我這身好看麼,是不是最相襯?”
賀景廷灼灼地盯著,目光從她捲翹的睫毛,慢慢移到水潤的紅唇:“特別好看。”
這時寶寶也梳妝好了,大眼睛水靈靈的,臉頰白嫩透紅,活像個年畫娃娃。
她也不認生,在袁姨懷裡小手揮舞,化妝師一逗她,就咯咯地笑起來。
就連小貓也精心理了毛髮,脖子上戴了一隻漂亮的銀鎖。
淡雅的水墨屏風前,舒澄抱著團團,賀景廷懷裡則是乖巧的寶寶。
他身形挺拔如松,氣場沉穩,襯得她愈發溫柔。而她依偎在側,那如水的柔美,又恰好中和了他的凌冽威嚴。
“咔嚓”一聲,相機將這美好的一刻的定格。
舒澄笑了,自然挽住賀景廷的手臂,微微仰起臉看向他。
賀景廷轉過頭,對上她笑盈盈的視線,他眉眼不禁舒展,那雙深潭般眼眸中,藏著唯有她能讀懂的繾綣……
離開照相館時,正值日落。
半月後舒澄要去倫敦參加頒獎禮,賀景廷得空會陪她一起,順便在當地玩幾天。
於是,他約了高定禮服的設計師,為她新設計一條搭配冰湖藍寶石項鍊的禮服。
恰是當年他們定製婚紗的那傢俬人會館,在市中心,就離這兒不遠。
寶寶和小貓便由袁姨和陳叔先帶回家,兩人沿著種滿梧桐樹的街道慢慢向前走著。
黃昏金色的光線被揉碎了,透過早春搖曳的枝頭,細碎地灑落在磚塊上。
賀景廷緊緊牽著舒澄的手,十指相扣,而她步伐輕盈地去踩落葉,望著他們一高一矮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在跳躍的光斑中,那樣朦朧而夢幻。
她曾經剪短的烏髮,如今早已及腰,柔順而光澤地落在肩頭,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水氣息。
他眼含笑意,伸手幫她將一縷吹亂的髮絲別到而後。
舒澄看向那記憶中的歐式院門:“你還記得這裡麼?”
“我們第一次試婚紗的地方。”
“是啊,當時我堵車遲到了,心裡很緊張呢。”她笑起來,“都怪你,當時看起來那麼冷冰冰的,後面還突然出現,特別嚇人!”
賀景廷唇角微彎:“嗯,怪我。”
“你都不知道,當時坐在沙發上,兇得簡直像要把我吃了一樣。”舒澄撒嬌。
他低聲湊近:“也沒錯,是想把你吃了。”
“……”
舒澄臉紅錘他。
院門開啟,侍應生將兩人迎進去。
靜謐的小型莊園裡,種滿了漂亮的粉色玫瑰花,散發著濃郁的花香。在濃郁的日落中,浪漫而美輪美奐。
舒澄回憶:“當時我趕得及,也是這麼美的花,都來不及欣賞。”
賀景廷放慢腳步,輕攏過她的肩膀:“餘生的時間,都陪你慢慢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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