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熱了。
整個礦山都似乎在燃燒。
林霖從床上坐起來,擦了擦額頭的虛汗,以至於在夢裡她似乎又經歷了一次爆炸,被熱氣灼燒。
自從死而復生後,她幾乎沒有夢到過以前。
哪怕是做夢,再死一次的感覺也不好受。
這都是因為現在身處的環境!
林霖沒好氣地看向外邊,晨光濛濛,嘈雜聲倒是沒有昨天夜裡大。
刺客怎麼昨夜不出來幹活?
早點出來早點亂起來,她也好早點趁亂離開。
“林姑娘。”
外邊傳來飛鷹衛的喚聲。
“一刻鐘後核查礦奴,大人讓你做好準備。”
她這個救死扶傷的應該留在室內,等出了事再放她出去才對。
在現場萬一射中她怎麼辦?
反正真有事她可是要裝死的,誰都不管。
林霖心裡嘀咕著,應聲是。
天光大亮,人聲鼎沸。
昨天日夜不停的運送礦石的長蛇車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礦奴們在空地上排成幾列長隊。
林霖跟隨飛鷹衛來到蕭鶚這邊。
這邊已經支起了帳篷,裡面擺著桌椅,此時只有蕭鶚在內。
齊王和杜容在外邊說話。
“郡王。”她施禮說。
蕭鶚頷首。
趙承之穿著一身鎧甲嘩啦嘩啦走進來。
“阿百,你也去穿身鎧甲。”他說。
蕭鶚笑說:“那還怎麼做誘餌。”
趙承之憤憤罵了聲杜容,又示意林霖:“你站在我身後,免得刺客先殺你。”
“多謝世子。”林霖一臉感激說,果然乖巧地站在他身後。
她身形瘦小,被身材高大的趙承之整個遮住了。
整個空地被固山軍守在外圍,杜容和齊王交接一摞摞名冊。
“齊洲礦目前總共兩千四百七十八人。”齊王說,“其中一千九百八十九人為刑徒,二百一十二名官籍匠,餘下的為齊洲的服役民夫。”
杜容點點頭,示意十幾個飛鷹衛上前接過籍冊,對已經按照對應身份站好的礦奴們核查。
“齊洲礦真是一個大礦。”杜容說,掃過面前烏泱泱的礦工。
“都是有籍冊的,核查也容易。”齊王笑呵呵說。
杜容看著他:“齊洲礦的賬目的確是最清楚的,死傷勾兌每年都及時,我們飛鷹衛的內獄託王爺的福,總是能夠及時空出來。”
齊王輕嘆一聲:“只希望送來的刑徒能健壯些,要不然,就算靠著飲食減工調養,也總要折損許多。”
“送來礦上的刑徒已經是挑選的最能幹活的了。”杜容木然說。
正說著話,外邊有些嘈雜,不多時守衛的固山軍上前來請示:“王爺,王府送來訊息。”
看來礦山的確一向很嚴格,固山軍連挖王府的人都攔著,不允許隨意進,只能傳話,杜容看著這兵衛:“出什麼事了?”
兵衛低聲說:“王太妃嗆著了......”
齊王一驚,杜容則眼神一凝,這麼巧?
“沒事吧?”齊王急急問。
兵衛點頭:“說暫時緩過來了。”
齊王稍微鬆口氣,看了眼杜容,杜容看著他不說話。
“勞煩杜大人派人送承之回去看看。”齊王說,“他一人就可。”
齊王這時候不離開,只讓趙承之一人離開,也不用王府的僕從,只用飛鷹衛陪同,與其說陪同不如說押送看守......
杜容緩緩點頭:“好。”
齊王鬆口氣,道聲多謝。
聽到王太妃出事,趙承之也很緊張。
“肯定是被杜容氣的!本來身體就不好,又擔驚受怕的。”他低聲罵了句,急急要走,又看向蕭鶚,神情歉意,“阿百,我又不能保護你......”
蕭鶚笑說:“這裡這麼多人呢。”他臉上也浮現歉意,“該說歉意的是我,如果不是我來......”
趙承之呸了聲:“你快住口吧。”看向林霖,忽地將手裡的刀往她懷裡一塞,“林姑娘,你拿著這個,保護郡王。”
正看熱鬧的林霖啊了聲,抓著被塞過來的刀,似乎有些手足無措:“我,我.....”
蕭鶚對趙承之搖頭:“在你眼裡我竟然要一個女子保護?還不如把刀給我呢。”
他說著對林霖伸出手。
林霖卻沒有把刀遞給他,而是抱緊在懷裡。
“我來保護郡王。”她說,神情堅定,“我能拿針刀救人,也能拿長刀救人。”
趙承之看著這少女,笑著抬手抱拳:“林姑娘真英雄!”
蕭鶚無奈一笑,提醒他:“快回去吧。”又叮囑,“路上小心些,王太妃病的突然,萬一也是陷阱。”
趙承之鄭重點頭,再對林霖一笑,轉身大步而去。
蕭鶚目送趙承之離開,再看這女學徒依舊在打量手中的刀。
“齊洲礦的精鐵是我大楚最好的,這裡打造的兵器也是一等一的好。”蕭鶚說。
一等不一等,其實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刀是兵器就行,林霖看著刀,眉開眼笑。
蕭鶚忍不住問:“拿到兵器這麼高興?”
當然,她這是正大光明有兵器在手了。
要不然遇到襲擊,她還得先搶兵器才能反擊,耽擱時間。
對於刺客殺手來說,一眨眼的時間都能決定生死。
林霖將刀一橫,上前一步,站在蕭鶚身前,回頭笑說:“當然高興,我更能保護郡王了。”
她的個頭不高,站在蕭鶚身前,不能像先前趙承之那樣將人整個擋住。
蕭鶚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胸口的身影,收回視線,淡淡說:“辛苦林姑娘了。”
林霖才不管他這話是嘲諷還是真心,握著刀笑眯眯看向前方。
杜容和齊王親自送走了趙承之。
王太妃出事,齊王這個當兒子的不能去探望,杜容還是要客氣一句:“多謝王爺體諒。”
齊王擺手:“杜大人客氣。”
“接下來我要帶飛鷹衛搜查一下礦山。”杜容說,看著齊王,“以免有刺客躲藏其中。”
齊王笑了,調侃一句:“杜大人真是不客氣啊。”
杜容沒說話。
齊王並不阻攔。
“這樣也好,礦山搜一遍,我也更放心。”他說,又叮囑:“杜大人搜查的時候一定要小心,這礦山裡最危險不是人,是爐火和礦洞,不要亂走亂碰,真的會死人。”
杜容對齊王拱手:“多謝王爺提醒,本官會小心的。”
說罷對飛鷹衛們示意。
兩隊飛鷹衛從背後取下長刀,分左右而去。
“那就辛苦杜大人了,我也幫不上什麼。”齊王說,“我去阿百那邊坐著了,這樣萬一有刺客,我能為他擋一擋。”
杜容淡淡說:“王爺自便。”
齊王果然走進了帳篷,蕭鶚已經聽到他們的對話,搶先開口:“王爺你可別真坐我身前,那我真是無地自容。”
齊王拉著蕭鶚坐下來,笑說:“好,好,我坐你身邊。”
林霖在旁為他們助興:“王爺,世子贈我寶刀,我會保護你們。”
齊王哈哈笑:“林姑娘勇武,我這邊兵器庫裡,你可以盡情挑選喜歡的兵器,我也贈與你。”
林霖恭敬施禮:“多謝王爺。”
可惜,一直等到暮色降臨,核查結束,女學徒也沒能表現自己的勇武。
沒有可疑的人員暴起,被核查的刑徒官匠民夫安安穩穩,去礦山搜查的飛鷹衛也安安穩穩回來了。
“杜大人今晚再想想還有什麼遺漏。”齊王和氣地說,“明日可以再查問一次。”
說著又帶著歉意。
“等後日,恕我不能再招待,我要回去探望一下母親。”
他今日為了對皇帝的忠,退了一步,這已經足夠了,就算皇帝來,也不能阻止他盡孝。
也就是說,他們只剩一天時間了,杜容看著齊王,垂目應聲是。
......
......
固山軍們驅趕著礦奴們,飛鷹衛護著蕭鶚各自向自己的住所走去。
林霖放慢腳步走在後邊,為了不讓他們發現自己會用兵器,這一天她只是笨拙的握著刀。
趁著夜色,趁著散場人多,趁著都在關心明日的事,她活動一下手腕吧。
林霖抬起手肘蓄力,但尚未將刀揮出寒光,旁邊經過的一個礦奴猛地向一旁躲了一步。
似乎被嚇了一跳。
林霖也被嚇了一跳,看著這礦奴。
礦奴縮起肩頭,怯怯諾諾冒出一句“貴人別打我,我沒看清路.....”
是撞上嗎?一旁巡視的固山軍立刻喝斥“小心點,往裡面走!”
杜容和飛鷹衛們也回頭看過來。
“沒事吧?”杜容問。
林霖搖頭:“沒事沒事。”
杜容收回視線。
林霖跟著飛鷹衛繼續向前,手肘再次微微抬起,將刀有些笨拙的揮動了一下,再回頭看到那礦奴被推搡著匯入隊伍,黑灰衣衫黑黑的膚色與夜色融為一體。
礦奴,這麼敏銳嗎?
她剛要揮刀,就察覺到,還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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