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畫。
第一筆，手抖了一下，硃砂洇開了一團。
廢了。
他換了一張黃紙。
第二筆，手沒抖，但筆鋒走偏了。符文的走向不對，靈氣不通。
又廢了。
第三張。
第四張。
第五張。
君也一連畫了七張，沒有一張成功的。
他的額頭冒出了汗，手在發抖，眼睛盯著黃紙，視線開始模糊。
他想起在人間的時候，那些大臣看他的眼神。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裡說他“七皇子資質平庸，不堪大用”。
他想起父皇看他的眼神，冷漠，失望。
他想起母妃的眼淚。
“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壓不住了。
第八張黃紙，君也沒有再畫。
他將符筆放下，低著頭，站了很久。
“蘇上神。”他開口了，聲音沙啞。
“嗯。”
“我想退出。”
演武場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肖昀和忱雅都愣住了。
肖雅晴的臉色變了。
蘇枝枝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沒有天賦，沒有靈根，沒有仙骨。”君也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在顫抖，“我留在這裡，也是浪費時間。還不如回人間，當我的皇子。”
段元白放下手中的茶盞，看著他。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後悔？”
“不後悔。”
段元白看了蘇枝枝一眼。
蘇枝枝沉默了片刻。
“今天的符紙考試，先不考了。”她站起身，“所有人回去休息。明天繼續。”
君也抬起頭，看著她，眼中滿是不解。
“蘇上神，我……”
“回去。”蘇枝枝的聲音不容拒絕。
君也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晚上，蘇枝枝、段元白、肖雅晴三個人坐在院子裡。
“君也的情緒不對。”肖雅晴皺著眉頭，“今天畫符的時候，我看到他的手在抖。他不是畫不好，是沒有信心。”
“他太急了。”段元白說，“才半個月就想趕上肖昀和忱雅，怎麼可能。”
“他不是想趕上他們。”蘇枝枝端著茶杯，看著杯中的茶水，“他是覺得自己沒用。”
肖雅晴嘆了口氣。
“這孩子，太要強了。”
“要強不是壞事。”蘇枝枝說，“但不能過頭。過頭了，就成了負擔。”
“那怎麼辦？”肖雅晴問，“明天的符紙考試，還考嗎？”
“考。”蘇枝枝放下茶杯，“但方式要變。”
“怎麼變？”
“明天你當他的對手。”
肖雅晴愣了一下。
“我？”
“對。”蘇枝枝看著她，“你和他比畫符。他贏了你，就有信心了。”
“可他贏不了我。”肖雅晴苦笑，“我是上仙，他是凡人。我隨便畫一張，他都比不過。”
“那你就隨便畫。”蘇枝枝說，“畫一張最爛的，讓他贏。”
肖雅晴瞪大了眼睛。
“蘇姐姐，你這是讓我放水？”
“不是放水，是給他信心。”蘇枝枝站起身，“他缺的不是實力，是信心。只要他覺得自己能行，他就能行。”
段元白放下茶杯，也站了起來。
“我同意。君也這孩子，資質雖然不行，但毅力很強。只要給他一點信心，他能走得很遠。”
肖雅晴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明天我放水。”
第二天，符紙考試照常進行。
忱雅第一個上場，又畫了一張中品符紙，品相極好。
肖昀第二個上場，畫了一張下品符紙，勉強能用。
君也第三個上場。
他握著符筆，手還在抖。
“別緊張。”肖雅晴站在他對面，笑著說，“今天我和你比。”
君也愣了一下。
“你和我比？”
“對。”肖雅晴拿起符筆，“你畫你的，我畫我的。誰畫得好，誰贏。”
君也看著她的笑臉，心中的緊張少了一些。
“開始。”
兩人同時落筆。
君也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符紙上。
第一筆，沒有抖。
第二筆，沒有偏。
第三筆，第四筆，第五筆……
他的手很穩，心很靜，腦子裡只有符文的走向，沒有其他任何雜念。
肖雅晴也在畫。
她畫的是一張平安符，很簡單，但她故意畫得很慢，筆鋒時斷時續，硃砂時濃時淡。
最後畫出來的符紙，品相極差，連肖昀畫的都不如。
“時間到。”
兩人同時放下符筆。
蘇枝枝走上前，看了看君也的符紙。
符紙上的符文完整，靈氣流轉雖然微弱，但確實在流動。
這是一張成功的符紙。
雖然是下品中的下品，但成功了。
蘇枝枝又看了看肖雅晴的符紙。
“廢符。”她直接下了結論。
肖雅晴“啊”了一聲，裝出一副很驚訝的樣子。
“怎麼會？我明明……”
“你退步了。”蘇枝枝面無表情地說。
君也看著自己的符紙，又看了看肖雅晴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贏了？”
“贏了。”蘇枝枝點頭。
君也愣了片刻，然後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真正的、發自心底的笑。
“我贏了！”他握緊拳頭，眼睛亮得像星星。
肖昀和忱雅也笑了，走過來恭喜他。
“君也，你畫得不錯。”肖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符文結構很完整，靈氣雖然弱，但流通順暢。”忱雅點評道，“再練練，就能畫出中品了。”
君也聽著他們的誇獎，眼眶紅了。
“謝謝……謝謝你們。”
晚上，君也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
蘇枝枝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在想什麼？”
“在想今天的事。”君也的聲音很輕，“蘇上神，我是不是贏得很僥倖？”
“為什麼這麼問？”
“肖前輩的畫符水平，不可能那麼差。”君也看著她，“她是不是故意讓我的？”
蘇枝枝沉默了片刻。
“是。”
君也低下頭。
“為什麼？”
“因為你需要贏一場。”蘇枝枝說，“不是為了證明你比別人強，而是為了證明你不比別人弱。”
君也的眼眶紅了。
“蘇上神，我是不是真的沒有仙緣？”
“驗骨石測不出來，不代表你沒有。”蘇枝枝說，“仙緣這東西，不是石頭能決定的。有些人，驗骨石亮了，但一輩子碌碌無為。有些人，驗骨石沒亮，卻能走出自己的路。”
“你覺得，我能走出自己的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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