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默契地進行配合,把昏厥的獄卒拖進了廊道的暗處藏好,接著繼續朝著天牢的最深處前行。
最深處的重牢戒備十分森嚴,牢門的鎖鏈比外層牢房的鎖鏈粗壯了一圈,沉甸甸地纏在柵欄之上。
裴曄獨自靠著冰冷的牆壁靜靜地坐著,右手腕纏著一圈粗布繃帶,暗沉的血色一層一層地滲透過布料,暈開了大片暗紅的痕跡。
他早已經身心都非常疲憊,聽見漸漸靠近的腳步聲,也沒有抬眼,直到熟悉的聲音在柵欄外響起來,才慢慢地抬起眼眸。
“還活著嗎?”謝無戈壓低了嗓音,望著牢內的人。
裴曄眼底閃過一絲淺淡的微光,唇角輕微地動了動,嗓音沙啞又疲憊:“你們倒是很會挑選時候,趕在天亮之前闖入這危險的地方。”
陸墨霖蹲下身,指尖撫摸過厚重的鎖芯,眉頭突然皺起來:“這是特製的牢鎖,鎖簧老舊並且卡死了,不太好開啟。”
“別磨磨蹭蹭的,快點開始動手。”謝無戈眼神緊繃著,緊緊盯著牢外的廊道,“天牢換防馬上就到了,我們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陸墨霖不再猶豫,先拿匕首尖試探著撥弄了兩次,鎖芯一點都沒有動,已經徹底鏽死了。
他立刻換了一根細硬的鐵絲,指尖穩定用力地探入鎖孔,順著鎖簧的弧度一點一點地細細撥動,耐心地磨合卡死的機關。
牢內的裴曄看到這種情況,撐著疲憊的身子站起身,慢慢地走到柵欄邊,低聲準確地提點:
“右邊第二根鎖簧徹底生鏽卡住了,不用硬撥,用力往左別一下就可以了。”
陸墨霖按照他說的發力,鐵絲順勢向左一別,只聽到清脆的“咔嗒”一聲,卡死的鎖芯瞬間彈開,重牢的鎖鏈隨著聲響鬆動了。
謝無戈立刻伸手拉開牢門,快速地走上前扶住裴曄的胳膊,目光一下子落在他滲血的手腕上,語氣帶著幾分凝重:“你的手是怎麼受傷的?”
“沒有關係,是小傷。”裴曄微微搖了搖頭,強忍著手腕的痛感,“先離開這個地方,出去之後再講。”
三個人不敢耽擱片刻,返程的腳步比進入牢內的時候快了好幾倍。
裴曄右手所受的傷勢嚴重得很,根本就沒辦法使上力氣,走路的時候步伐稍微有點拖沓,然而卻一直咬著牙強行支撐著,沒有讓進度受到半分的拖累。
有一行人快要走出第二道牢門的時候,陸墨霖突然抬起手來,向眾人示意馬上停下來。
在前方廊道的深處,很清晰地傳來了雜亂的人聲,人數特別多,一步一步地朝著這邊逼近。
緊接著,尖銳的示警聲音突然炸響了:“有其他人闖入天牢了!趕快進行圍堵——!”
數不清的火把所發出的火光順著廊道的拐角洶湧地湧過來,密集又雜亂的腳步聲從遠處逐漸靠近,整座天牢一下子就被警戒的吶喊聲音給填滿了。
“往側廊那邊走!”陸墨霖果斷地做出決定,一下子抓住裴曄的手臂,轉過身衝進旁邊狹窄的側廊。
謝無戈緊緊地跟在後面,路過廊道那裡堆疊著的木架的時候,抬起腳狠狠地踹了一下,沉重的木架轟隆一聲倒塌了,死死地把大半通道給堵住了,暫時把身後追兵的去路給攔住了。
三個人一路快速地奔跑,從天牢的後牆翻了出去,剛剛落地站穩,巷口就已經圍過來七八名禁軍,刀都從鞘裡拔出來了,火光到處都是。
密集的箭矢馬上從巷口飛射過來,謝無戈反應非常快,一下子拉著裴曄往旁邊閃避,鋒利的箭鏃擦著裴曄的肩頭飛過去,把衣料給割破了,在皮肉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你們先離開!我留下來斷後!”陸墨霖反手拔出長刀,身體直接衝上前去,迎面把一眾禁軍給攔住了。
刀光很凜冽地飛舞著,兩下很利落的劈斬,衝在最前面的兩名禁軍隨著聲音倒在地上,剩下的追兵一時間害怕得往後退,不敢輕易地往前逼近。
謝無戈沒有絲毫的遲疑,扶著身上帶著傷勢的裴曄,快速地朝著巷子的深處逃跑。
到了巷尾的矮牆那裡,牆外早就準備好了三匹快馬在等著,裴曄右手沒有力氣,沒辦法藉助力量翻身上馬。
謝無戈伸手穩穩地托住他的後背,順勢用力推了一下,幫助他穩穩地坐在馬背上。
三個人都翻身上了馬,把韁繩一揚,馬蹄重重地踏過青石板路,快速地奔跑著離開了。
身後禁軍的火把光影、追喊的聲音漸漸地被甩在後面,慢慢地消失在黎明前灰濛濛的夜色當中。
溫硯禮坐在御書房裡,一夜沒閤眼,眼底青黑。
他面前的案上攤著三份急報,他剛把最後一份看完,手指按在上面,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殿中跪著的人。
“葉合正來了嗎?”
福安躬身回話:“回陛下,葉老將軍已經在殿外候著了。”
“傳。”
葉合正走進御書房,年過五十,身形清瘦,面容沉肅。
他穿著素色錦袍,沒有穿甲冑,看起來只是一個尋常的朝臣。
他跪下行禮,被溫硯禮抬手攔住。
“不必多禮。朕召你來,是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溫硯禮站起身,走到窗邊,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但聲音底下是壓不住的怒意:
“三營昨晚同時出了亂子,天牢那邊又有人劫獄。裴曄跑了。楚音姝也還在京城。朕要你帶兵去搜——天亮之前,把城西那一片翻一遍。”
葉合正垂著眼睛,語氣平緩:
“陛下,城西街巷密集,民居交疊,禁軍進去容易打草驚蛇。不知陛下可有他們確切藏身的位置?”
溫硯禮轉身看他:“你要是能找到確切位置,朕還要你做什麼?”
葉合正沉默一瞬:“臣明白了。臣這就領兵出宮。”
葉合正從御書房退出,沿著宮道往外走。
走到宮門口,他的腳步慢下來。
隨行的副將低聲問:“將軍,我們去哪?”
葉合正站在宮門前,抬眼看了一眼高高的宮牆,看了一眼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他沒有回答副將的話,而是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正等著他發令的禁軍。
“封住宮門。”葉合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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